凡煙小說

第75章 風雲漸起(七)

關燈
白朗呆怔地坐著,脖子發直地靠在白寒懷中。

白寒天生體寒, 練了功夫之後, 身體愈發冰冷。

尋常人一靠近他, 就會覺得若有若無的寒氣襲來。

但是對鐵鷹堡的人來說,這樣的溫度, 才是正常的溫度。

甚至體溫愈低,代表著功夫愈加精進。

像現在靠在白海的懷中,鼻息之間, 都似乎聞到了冬日冰淩的味道。

純凈。

冷冽。

這是他武功已有所成的味道。

白朗動也不動地靠在白寒懷中, 想到自己與堡主相比, 簡直不值一提的武功,心酸不已。

堡主長得俊就算了, 武功還這麽好。

如果哪天堡主喜歡上了哪個姑娘, 就此跟別人跑了, 那種感覺……

白朗吧唧吧唧嘴, 嘴裏酸酸的。

有種自己養大的美人兒被人拐跑的挫敗感。

“餓了?”

白寒扶起他,認真地問。

“不餓不餓。”

白朗連忙搖頭。

白寒盯了他一陣, 看得白朗汗毛直豎。

“我真不餓。”白朗誠懇地對自家堡主說。

白寒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了。”

白朗想抽回手, 但是剛一動,就被白寒握的更緊。

有心使蠻力,可微一用力, 身上的傷就疼了起來。這是堡主給的教訓。白朗挺住腰板不敢再掙紮。

“以後,”白寒忽然加重語氣道, “不要再這樣了。”

他沒說這樣指的是哪樣,只有隱隱作痛的傷口,讓白朗約莫明白白寒指的是什麽。可是他不想服從。

“堡主……”他遲疑道。

白寒劍眉皺起,帶起淩厲的線條,“什麽?”

身上好像更疼了。

白朗諂媚地笑笑,識趣地閉嘴。

白寒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心中不知因何而起的不虞慢慢地消散下去。他慢慢地放下白朗,讓他平臥在床上,然後伸出一雙如寒冰般蒼白幹凈的手,去解白朗的衣服。

白朗直直地躺著,連腳尖都繃直了。

想要躲,又不敢躲。

“堡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阻擋白寒進一步的動作。

白寒停住,擡頭看他。

“堡主,”白朗下意識地擠了個笑臉,“屬下現在還不想睡覺,就不麻煩堡主了。”

白寒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地把白朗的手拿開,又快又輕地撩開了他的衣服。

光裸的肌膚露在外邊,白朗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白寒的側臉。

“上藥。”

白寒坦坦蕩蕩地,擡手把白朗的衣服全脫了,然後從衣袖中摸出一個瓷瓶,在白朗眼前晃了晃。

白朗健碩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也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堡主的視線中。他尷尬地伸出手,有種想要捂住自己的沖動。

手剛擡起來,就被白寒一把壓了下去。“別動。”他說。

白朗耳尖泛紅,手握成拳,放在身體兩側,結結巴巴地道,“堡主,不用上藥了吧?”

他身上的傷痕已經結痂,以往光潔的肌膚,都被縱橫交錯的疤痕遮掩了。

白寒的指尖輕柔地撫上去,細細地撫摸那一道道疤痕。

他用力很輕,生怕碰疼了白朗。

白朗僵硬地躺著,感覺白寒手指所到之處,帶來陣陣麻癢,身體不由得一陣異樣。

他咬緊牙關,盡力忽視身上的感覺,忽略那指尖帶來的觸感。

“難受?”

白寒註意到了他的忍耐,愈發的放松了力氣,指尖如輕飄飄,涼絲絲的羽毛,劃過白朗的胸脯。

白朗有苦難言。

身體在悸動。

每一次白寒的碰觸,都讓他用盡力氣去忍耐壓制來自心底的沖動和身體生理上的反應。

“無事。”他硬撐著回答。

聲音裏帶著克制。

白寒不解地看了下藥瓶,確認自己沒有拿錯藥。

可是白朗的反應,卻不該是這種藥物能帶來的。

他疑惑地看向白朗。

白朗的額頭布了一層細汗,臉色通紅。

見白寒看過來,白朗難堪地別過頭,不去與他對視。

他自己也奇怪,明明堡主只是上個傷藥,怎麽在他這裏,就像是被上了春藥一樣反應這樣大。

白寒掏出帕子,輕輕地為白朗擦去額頭的汗,然後把手覆在白朗的額頭上,偏低的體溫,給白朗發漲的額頭帶來一絲清涼。

他舒服地暗暗松了一口氣。

白寒註意到他神色漸漸放松,掌上暗暗凝了寒氣,重新在白朗身上游走。

身體不比額頭,原本火熱的身軀,被寒冰掌一冰,白朗立刻打了個噴嚏。白寒的手滯住,定定地看著白朗。

白朗揉揉鼻子,萬分尷尬地笑笑。

這回沖動是沒了,但是這麽點寒氣,就能讓他打噴嚏,實在是丟臉。

“你怎麽了?”

白寒重新發問。

今天的白朗實在是與以往不同。

“沒什麽。”白朗不自在地半坐起來,一擡頭,卻看到白寒的近在眼前的臉,他嚇了一跳,連忙往後仰。

白寒原本就坐在床邊,白朗一起身,正好與他臉對臉。

他本來不介意白朗與他親密,可白朗如避豺虎的舉動,讓他立刻就不高興了。

“你躲我。”他逼近白朗,距離之近,與他鼻息相聞。

“堡主?”白朗看著白寒,幾乎看成了對眼。

今天晚上他盡喊堡主了,他無奈地想。

鐵鷹堡的人終年與寒冰為伍,膚色與常人相比,皆是偏白,血色很淡。

只有白朗,皮膚黝黑,唇色極紅。

像火嗎?

白寒視線下移,盯著白朗的嘴唇出神,腦中莫名浮現出模糊的畫面,有兩個人在冰洞中交纏,身上很冷,但是抱著的人很熱,他像冬日裏的火焰,讓他炙熱無比,舍不得放開一絲一毫。

是火。

白寒在心中肯定道。

他慢慢地湊了上去,以不容拒絕地姿勢,與白朗的唇貼合在一起。

溫熱的感覺,讓他覺得熨帖。

就是這種感覺。

與白朗相觸的一瞬間,白寒有種回到冰洞裏的錯覺。

白朗的唇像是星火,讓他吸允糾纏,不舍放開。

白寒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

白朗被迫承受白寒的吻,腦子混亂的像漿糊。

白寒的唇像他的人一樣,冰冷,柔軟,就算是這樣唇舌交纏,也只是微微地帶了熱度,並不火熱。

白朗的手緊緊地抓住床單,覺得自己要在白寒的吻下窒息,身體在發熱,燒得他分不出一絲神來拒絕。

這不正常。

不管是他還是白寒。

白朗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氣氛越來越濃烈,白寒的懷抱越來越緊,蛇一樣纏住了他。

必須要推開。

白朗舉起手,放在白寒的肩膀上。

白寒輕哼,閉上的眼睛微微睜開,迷亂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閉上,全心全意地陷入這如火的感覺中。

白朗被那一眼攝去了心神,放在他肩上的手下滑,婆娑著來到白寒的背上,然後在白寒咬住他的舌尖吸允的時候,一把抱緊了他。

有什麽東西在不受控制地發展。

白朗覺得自己的自制力在分崩離析。

手心所到之處,是原本冰涼,瞬間溫熱的肌膚。

滑膩,柔韌。

有吸引力般,讓他的手放在上面就再也不能放開。

白朗貪婪地搓揉著掌下的身體,像圈養已久的猛獸忽然解開禁錮,放縱地享受著一夕歡愉。

白寒輕哼出聲,伸手抱住了白朗的脖子。

所有的一切都很熟悉。

包括身體的觸覺和心中的渴求。

需求和給予,像是發生了無數遍一樣,自然又火熱。

如同在過去的某些日子,他們經常如此。

白寒任由白朗一把扯下他的衣服,粗暴地把他抱入懷中,然後胡亂地親吻,把他壓在身下。

“阿冰。”

白朗急切地吻住白寒的耳朵,在他耳邊深情地呼叫。

這一聲不啻驚雷,讓白寒瞬間從欲望中清醒。

他整個人僵在那裏,幾不可聞地問,“什麽?”

白朗擡起他的下巴,重重地親了一口,笑道,“阿冰。”

白寒如墜冰窟。

白朗抱住他,重新吻住,舒服地嘆道,“我好想你。”

話音剛落,一陣劇痛襲來,白朗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立刻清醒過來,擡頭看向床上。

白寒發絲淩亂,衣衫滑落,冰冷地,不帶一絲感情地看著他。

白朗腦中一片空白,這樣的白寒讓他覺得恐懼。

他害怕……

“殺了你。”白寒冷然道,整個手掌都被寒冰覆蓋。

白朗苦笑,慢慢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放在白寒身邊,然後赤身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等著白寒最後的處決。

白寒的指尖在顫抖,但很快穩了下來。

“白冰。”他說了這樣的名字。

白朗身子一震,趴俯在地上,不發一語。

白寒掌心寒氣繚繞,整個人如裹在冰中,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解釋。”

白朗安靜地跪在那裏,許久,才艱難地道,“屬下,無話可說。”

冰冷的殺意襲來。白朗閉上了眼睛。

就讓這次徹底了結吧。

他竟有解脫的快意。

白寒心中如冰寒徹骨。

殺了他。

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頭。

方才的恩愛纏綿,他的心甘情願,都在那一聲名字下,顯得可笑可憐。

他舉掌而起,拍向白朗的天靈蓋。

“你忍心殺了他嗎?”

就在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有一個聲音忽然在房間響起。

“誰!”

白寒抓起衣服裹好,淩厲地環顧四周。

白朗恍若未聞地跪著,絲毫不介意自己赤身裸體被人看到一般。

“你要是不要他,我可以要他。”

那人的聲音透著妖媚,“我可是很喜歡他。”

“你敢。”

白寒神色一斂,把白朗的衣服摔在他的身上。

白朗沈默地穿好衣服,規規矩矩地重新跪下。

“這麽服帖。”那個聲音尖利起來,“你滾開,白朗是我的。”

白寒環顧四周,來人隱藏極深,房內竟然察覺不到他的氣息。

“出來。”他冷道。

“我為什麽要出去?”那個聲音反問道,然後又得意洋洋地問,“你喜歡我剛剛送你的禮物嗎?”

剛剛的禮物?

白寒想起白朗在他耳邊呼喚的那一句阿冰。

“你找死。”他眼中俱是殺意。

“他喜歡的是我。想的也是我。”那個聲音又變得嬌滴滴起來,“我就是阿冰。”

那分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卻這樣的腔調說話,讓白寒厭惡非常。

他強迫不要被胸中壓抑的恨意控制,極力平靜心神,尋找那人的蛛絲馬跡。

白朗跪在地上,不為兩人的爭吵所動。

只有在那人提到阿冰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白朗,他如此罰你,你可恨他?”

那個聲音響在耳邊,似男似女的聲音,帶著赤裸裸的誘惑。

白朗跪俯下去,頭抵在地板上,看不清楚表情。

“看來是敢怒不敢言吶。”那人笑了起來。

白朗的背部挺直,從縫隙中看見眼前白色的衣角,咬緊了牙關,不回答他。

“你出現了。”白寒冷道。

“是啊,我出現了。”

那人並不怕他,笑了起來,“你要慶幸我現在才出現,不然,哪有你什麽事。”他彎下腰,纖長的手指在白朗背上暧昧地劃了個弧線,“是吧,白朗。”

冰冷的指尖不帶一絲溫度,劃在背上,如被冰淩紮過,白朗的白衣漸漸被血滲透。

他在生氣。

白朗握緊了雙手。

“找死。”白寒看到白朗身上帶血,立即出手一掌,逼退那人。

那人在瞬息之間挪開,背對著白寒,自始至終看不清模樣。

但白寒卻知道,自己與他十分熟悉,如同熟悉另一個自己。

“還真的動了殺心,”那人呵呵地笑了起來,慢慢地扭頭,露出一個冷峻的側臉,那英挺的臉頰,配上妖嬈的聲音,看著非常違和,“你舍得殺了我嗎?”

“你殺了阿冰,白朗會傷心的。”那人笑嘻嘻地接著道。

白寒的手頓住,看向白朗。

白朗顫抖著擡頭,口張了幾次,才艱難地道,“堡主,求您饒了他。”

白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在床上親耳聽見他叫別人的名字已是不堪,此時又被他跪著哀求放了白冰一命。

這讓他情何以堪。

“哈哈。”白冰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想要拉白朗起來,“我們走。”

但是手還沒放在白朗身上,就被一股殺氣逼退。

白寒原本就少血色的唇看起來蒼白異常,他抿緊雙唇,幾乎透不過起來。

殺掉他們。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你殺了我,白朗也活不成。”白冰步步後退,只是攔截,不主動攻擊。

他的話讓白寒愈發憤怒。他渾身都被寒冰覆蓋,打到最後,竟使出兩敗俱傷的殺招。

“瘋子,你是要魚死網破嗎?”白冰堪堪擋住白寒一擊,震驚地道。

白寒沒有回答,只是運氣擡掌,拼盡全力,要置他於死地。

白冰眼看不好,狼狽地躲過白寒一掌,破窗而出,沒一會兒聲音就遠了,他隔空喊道,“白朗你自己保重,下次我再來救你。”

白寒停在窗前,一掌拍碎了客棧的半面墻。

樓下響起了客棧老板驚恐的叫聲。

白朗渾身顫抖地擡起頭,哀聲道,“堡主。”

白寒在那一擊之後,就站住不動,聽見白朗叫他,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回過頭來,他動作極慢,像真的冰雕一般,一點一點地轉回頭。

然後就像定住了般,站在破碎的墻邊,看不出感情地盯著白朗,眼睛都不眨一下。

白朗在此時站了起來。

他背上的血還在流,卻恍若未覺,每一步都沈重至極,一步一步地走到白寒身邊,然後伸手,緊緊地抱住他。

“堡主。”他喃喃地道,臉湊過去,唇極輕地貼在白寒的唇上,眼中顯出悲哀的神色來。

白寒動也不動,任他抱著自己,毫無知覺般立在那裏。

白朗雙眼發紅,眷戀地摟住白寒,身體不留一絲縫隙,完全地貼合在一起。

風從破洞處灌進來,床頭的瓷瓶歪歪斜斜地滾落下來。

白朗目光一凝,走過去撿起來,放在鼻尖一聞,立刻就明白今晚他與堡主的不尋常是從何處而來。

這藥被人動了手腳。

堡主卻沒有察覺。

“阿冰。”他看向外邊,握緊了瓷瓶。

夜還深,掌櫃的在樓下叫嚷了兩句,就閉上了嘴。

鐵鷹堡的人在門外詢問,都被白朗打發回去。

無人時刻,白朗重新環住白寒,親密無比地並肩而立。

過去的光陰從眼前掠過,帶著的鮮活的色彩,讓人忍不住嘆氣。

白朗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撫過白寒俊朗的臉頰,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白寒長長的睫毛眨動,解禁般轉過頭,疑惑地問,“白朗?”

白朗恭謹地行禮,“堡主。”

白寒目光漸漸清澈起來,凝神看著白朗背上的血痕,良久,才分不出感情地道,“我好像看見阿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