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結伴同行(五)

關燈
客棧裏面,王二滿頭大汗地看著白月掙紮著爬起來跪下, 嘴角嘔出一灘血。

鐵鷹堡的大爺們誰敢惹!

他害怕地拉拉掌櫃的, 示意他不要再過去。

掌櫃的也是一臉菜色, 可是在自家的客棧裏發生這事,眼看著要鬧出人命來了, 他怎麽能安心地躲出去。

如果真的鬧出人命官司,他這個客棧鐵定開不成了,這可是他一家老小的生計。

掌櫃擦擦汗, 哆哆嗦嗦地推開前面一個圍觀的客人, 低聲問道, “鐵鷹堡的大爺,這是怎麽了?”

裏面沒人回答他。

隔著鐵鷹堡的眾人, 他也看不見什麽。

只能聽見一個清冷至極的聲音在問, “可知罪?”

然後另外一個暗啞的聲音回答, “屬下不該說……”

再接著就是有東西破風而來的聲音迅疾地傳來, 帶著雷霆之勢,迅不可擋。

“我的媽呀, ”掌櫃的驚呼一聲, 怕死地抱住頭, 連忙蹲下去。

然而那東西並沒有穿過人群打過來,而是重重地落在了皮肉上,他聽見有人悶哼一聲, 然後就是倒地的聲音。

這是……死了?

掌櫃的驚恐地想。

王二嚇得兩腿戰戰,回過神來, 拉過掌櫃的就往樓下跑。

“掌櫃的,咱可不能上去了。”他後怕地道。

掌櫃的心有餘悸,連連點頭。

他二人站在櫃臺前,看著樓上的客人驚嚇地跑下樓,一時間客棧大堂裏擠滿了人,大家三兩一處的,小聲而驚恐地討論自己的所見所聞。

“那鞭子居然會結冰!”一個人壓低了聲音,驚懼地道。

“小地方的人就是沒見識。這叫內功。”一個江湖人士打扮的人接著道。

“乖乖,這一鞭子抽下去,人還活得成嗎?”

“怕是活不成了,你想想,那冰長得像錐子一樣,紮進皮膚裏,得多疼。”

“沒想到鐵鷹堡的人對外人狠,對自己家的人也狠……”

幾個人說到最後,紛紛感嘆起來。一時說著,又擔心被樓上的人聽到,連忙擠眉弄眼的,躲到角落去了。

楚憐玉坐凳子聽見人如此議論,再也坐不住了。

白朗總是躲著他家的堡主,誰知道是不是犯了什麽事。現在鐵鷹堡的人大庭廣眾之下行刑,可見犯的罪很大,這人不是白朗也算罷了,如果真的是白朗,那可怎麽辦。

“我去看看。”他一躍而起,在秦歌沒伸手之前,就向樓上竄去。

這一鞭可真狠啊。

應該是動了大怒了。

白朗伏在地上,感到腦袋發蒙。混混沌沌中,他對著地板苦笑。喉中的甜腥味越來越重,他實在忍不住,咳了出來。

黑紫的血霎時染了一地。

白寒握著鞭子,目光也像是結了冰似的,就那麽直直地看著白朗,再次問道,“可知罪?”

白朗張張嘴,血爭先恐後地從他喉中湧出。

他說不出來話,只好放任自己側躺在地上,神色平和地看著白寒,無怨無尤。

白寒胸中寒意甚重,握著鞭子的手上也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白朗沒能說出話來,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說了,那他的回答也一定不會變。就像他那麽執拗地,一遍一遍地問白朗可知罪。

到底白朗犯了什麽罪呢?

白寒不能說出來。

他只知道,當自己過來準備找白朗用早餐時,聽到的白朗吊兒郎當的話,讓他原本溫熱的胸口,像是被碎冰堵住般,涼到他不能忍受,疼痛不已。

“可知罪?”

白寒再次發問。

胸中的寒意團成了一團,幾乎要讓他整個身體僵硬起來。

記憶中仿佛有過這樣的場景,他固執地問一個人為什麽,那麽人卻只是重覆說不該愛,不該愛。

他就是一個笑話。

白寒再次舉起了鞭子。

“堡主……”白朗掙紮著擡起頭,艱難地擡起頭,一字一句地道,“屬下不該……”

不該?

白寒露出的脖頸上也沾染了一層白霜,鞭子上的冰淩在剎那間長出了一寸長的倒刺。

白朗嘴角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繼續道,“屬下該死,不該冒犯堡主……”

又是不該。

白寒有些恍惚,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個聲音,先是一遍一遍地說愛你,又一遍一遍地否認愛。

冰冷入骨的感覺重新襲來,白寒冷冰冰地看著白朗,一邊揚起鞭子,一邊道,“找死。”

白朗平靜地看著白寒,目光是那樣專註,要把他的所有都記在腦海中一般,安靜地等著那最後一鞭的到來。

千鈞一發之際,楚憐玉扒拉人群跑了上來,看見這一幕,緊張的心都要爆掉了。

“秦歌,快來救人!”他大聲地喊,同時人往前湊上去,用力想要扒開守著的鐵鷹報眾人,擠到白朗跟前,都忘了自己還會武藝。

行刑被打斷,白寒也註意到了楚憐玉。

白朗吃力地扭頭,看見楚憐玉如此,不由地笑道,“小玉。”

“你快跑啊,傻嗎?”楚憐玉著急地沖白朗叫道。

挨打了不會跑嗎?

難道就等著被打死?

他弄不清楚平日裏最喜歡跑的白朗,此時為什麽滿身鮮血,卻還是等著別人來打他。

留仙山上雖然也有刑堂,但是並不苛刻。

如果不是犯了奸淫等極大的惡行,是輕易不會受到影響生死這樣大的懲罰的。

而且,就算犯了重罪,也是一刀結果了就算,哪裏會這樣把人折磨到這種程度。

就算是楚憐玉自己,從小也是犯了可能要挨打的錯時,也是掉頭就跑,怎麽可能會等著挨打。此時見了白朗乖順地等著被打死,他又急又驚,還帶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秦歌上來,一把拉住努力往前沖的楚憐玉,隨意一揮手,就把守著的兩個鐵鷹堡侍衛給掃到了一邊。

“好厲害。”

楚憐玉由衷地讚嘆。

秦歌對他一笑,帶著他走到白朗跟前。

“小玉。”白朗虛弱地叫了他一聲。

白朗渾身鮮血,健壯的身材幾乎被血洗了一遍,頭發上都是快要凝固的血絲。這樣的情景,與密室裏的包子何其相似!

楚憐玉護在白朗跟前,對白寒吼道,“你敢再打他一下試試?”

白寒整個人如寒冰般站在那裏,看見這個前幾天總與白朗走在一起的少年郎,手中的鞭子放了下來,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楚憐玉更加生氣,“走開,”他說。

楚憐玉氣急,“你才走開!你快要把白朗打死了你知道嗎?”

白寒一怔,看向白朗。

白朗極輕地對他搖搖頭,但是身上的鮮血和漸漸微弱的氣息,讓他看起來糟糕透了。

白寒皺眉。

“堡主,”白朗捂住胸口,竭力想要告訴他自己無事。

“你叫他作甚。”楚憐玉沒好氣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白朗像往日那樣沖楚憐玉笑了笑,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倒了下去。

“白朗!”楚憐玉嚇了一跳,連忙查看他的鼻息,發現他只是昏了過去,才松了一口氣。

“現在怎麽辦?”楚憐玉問秦歌。

秦歌卻不回答,只是問白寒,“不知白堡主接下來想怎麽做呢?”

怎麽做?

白寒皺著眉看昏迷不醒的白朗,感覺抱著他的楚憐玉有些礙眼。

“小玉,過來。”秦歌對楚憐玉招招手。

“不去。”楚憐玉硬氣地回答,“他要再過來打白朗怎麽辦?”

秦歌看了一眼白寒,和他手中已經恢覆如初的鞭子,搖搖頭道,“他不會了。”

然而就算秦歌這樣說,楚憐玉也不敢相信他。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鐵鷹堡堡主只是個冷冰冰的人,不愛說話罷了。畢竟鐵鷹堡的名聲這麽好,堡主如果是個濫殺無辜的人,是不可能帶出這樣的鐵鷹堡的。

但是今天見了白朗受罰,他不由得改變了想法。

“這個人不像個好人,你看他把白朗打成什麽樣了。”楚憐玉指著白朗控訴。

人證就在面前,秦歌無話可說。

倒是白寒止住了走過去的腳步,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楚憐玉見他不動了,連忙扶起白朗,想要把他拖回房間。哪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太緊張了沒發現,此時一碰白朗,只感覺寒氣逼人,整個人如冰般冰冷。

“秦歌快來看。他是不是死了?”楚憐玉的臉刷地變白了,慌裏慌張地叫秦歌。

秦歌上前,仔細地查看了一番,才道,“他現在已經寒氣入骨,如果再拖一拖……”秦歌沒有接著往下說。

但是楚憐玉知道,再拖白朗就死了。

“都怪你打他!”他憤恨地回頭,沖白寒吼道。

哪知道一回頭才發現,白寒已經不見了蹤影。

鐵鷹堡的眾人也只剩了白月一個人跪在不遠處。

“跑這麽快?”楚憐玉氣憤地道。

秦歌拍拍他的頭,道,“他早就走了,”接著又指了指白朗,“把他交給他弟弟吧。”

楚憐玉一臉嫌棄地看著秦歌,一臉的原來你是這種人的表情。

“怎麽了?”秦歌莫名其妙地問。

“白月也受傷了,怎麽照顧白朗?”楚憐玉瞪眼,“你是不是不想救白朗?”

“確實不想救。”秦歌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可是見過白朗與楚憐玉有多親密,為什麽要花大力氣救這個給他添堵的人?

“你!”楚憐玉怒。

“交給我吧。”就在這時,白月捂住胸口過來了。在楚憐玉還在與秦歌生氣的時候,把白朗抱了起來。

楚憐玉還沒有說話,他就已經抱著白朗走了。

“等等啊,”楚憐玉著急,想要跟上去,奈何秦歌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跟過去。楚憐玉氣壞了,抓住秦歌的手就要放在嘴裏咬,卻被秦歌一擡手環在了胸前。

“不要追了。白月能治好他。”秦歌拍著楚憐玉的後腦勺安撫。

楚憐玉那個氣啊,一口咬住秦歌的肩膀,惡狠狠地瞪他。

“嘶。”饒是秦少宮主,也沒受過別人咬住肩膀一點嫩肉使勁拉扯的罪,當場疼得眉頭一跳,擒住楚憐玉的臉頰,迫使他張開嘴,逼迫地問,“這樣咬我,你是不是想讓我在這裏要了你?”

“啊——禽獸!不要臉!”楚憐玉臉上爆紅,指著秦歌大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