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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可憐之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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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憐玉房間中,秦歌站在窗前, 註視著樓下兩個人。

墨鷹站在他背後, 看見下方梳著高高發辮的人, 腳悄悄後退半步。

“你怕他?”秦歌含笑看他。

墨鷹沈默地搖搖頭,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下方的人一眼。

“師傅最寵他, 他來了之後,你可不要隨意惹他。”秦歌好心提醒道。

墨鷹微微皺眉,沈聲道, “屬下從未……”

“那就好。”秦歌擺擺手, 面帶笑容, 看著那兩個人一前一後,邊走邊吵鬧的, 不一會兒就走遠了。“咱們也去看看吧。”他衣袂翻飛, 瞬間出門。墨鷹跟在背後, 遲疑地看了看窗外, 終究是跟了過去。

“餵,你到底認識不認識路?”楚憐玉戳了戳前面自顧自地走路的人, 有點惱火地問。

“不認識。”秦九理直氣壯地回答。

“不認識你走什麽走!”楚憐玉立刻站住, 掃視周圍零落幾間屋子的街道。

“但是我問路了。”秦九回頭, 昂首看著楚憐玉,胸有成竹地道。

“我記得木府周圍不是這樣的。”楚憐玉努力回想那次被秦歌帶著出來看木府的情景,他記得有很高大的圍墻圍住木府, 並不是像這樣,遠處是荒山, 周圍是幾間破木屋。

秦九跟著看了看周圍,無所謂地道,“這可能是小路,咱們再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知道你個頭啊。”楚憐玉恨恨地看著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要是雇個人,人家早把我帶到了。”

秦九怒視楚憐玉,“你說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說你!”楚憐玉硬邦邦地回道,“你瞪什麽瞪,以為我會怕你?”

秦九刷地抽出背後的劍,指著楚憐玉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楚憐玉見他拔出劍要打架,怎麽會怯場,後退一步紮了個馬步,與秦九對峙道,“我留仙寨天王老子都不怕,還怕你?”他兩只手握成拳,拳頭對著拳頭碰了碰,對秦九揚揚頭,“盡管放馬過來。”

“你是留仙寨的?”秦九原本要揮出的劍停下了,他古怪地看著楚憐玉,“你是留仙寨什麽人?”

楚憐玉挺胸收腹,擡著頭道,“在下留仙寨四寨主。怎麽,怕了?”

秦九收起劍,慢慢地圍著楚憐玉轉了一圈,把他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不是女孩?”

“你哪只眼睛看見老子是女孩?”楚憐玉氣極,蓄勢待發,打算揍人。

“奇了怪了。明明聽到……”秦九托著下巴,食指在下巴上一點一點的,明明是少年人,硬要裝出老成的模樣,看起來頗為搞笑,楚憐玉嗤笑一聲,沒好氣地瞪他,“老子天生就是男的,奇怪個屁。”

“哪個男人天生不是男的。”秦九一臉嘲諷地看著他,“你腦子壞掉了吧。”

“秦九!”楚憐玉咬牙,“你是不是真的要打一場?”

“不打。”秦九背著手往前走,“生意還沒做成,我不會跟你打的。”

“煩死人了!”楚憐玉原地跺腳,正好踹飛腳下的一顆小石子,那石子受力之下,對著秦九的後背直直地砸過去。楚憐玉楞了楞,待看見秦九毫不知情的樣子,有些竊喜地等著秦九挨砸。

秦九在前面走路,聞聲不對,手向後一伸,精準地抓住石子,他斜眤楚憐玉,懶洋洋地下結論,“小人行徑。”

“你說誰?”楚憐玉眉毛都要豎起來,怒不可遏地問。

“我說,你再怎麽挑釁,我都不會應戰的。”秦九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非常寬容地道,“在生意結束之前,不管你怎麽鬧,我都不會發火。”

“說的跟剛剛沒拔劍似的。”楚憐玉握緊拳頭,努力地收起怒火,口氣很壞地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原則的啊。”

“那是。”秦九揚起頭,頗為自豪地道,“在宮……我們那裏,大家都敬佩我有原則。”

小木屋中已有炊煙升起,聘聘裊裊的,微風一吹,四散開來,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了。不遠處,有人在喊孩童回家吃飯。

楚憐玉看看天色,不由得急了,推著秦九道,“那你快帶路啊,我真的要找人。”

秦九被楚憐玉推著後背往前走,樂得自己不用用力,頗為自在地一邊走一邊打聽,“你去木府找誰?”

“找我朋友。”前方是個高坡,楚憐玉費力地推著秦九,口中回答道。

“他怎麽去木府了?”

“他被騙了。”

“被誰騙了?”

“被木清和。”

“木清和是誰?”

“是……你有毛病啊?”楚憐玉回過神,對著秦九的後背就給了他一拳,“瞎打聽什麽?”

秦九只覺後背一痛,條件反射地往前一竄,剛好躍上高坡,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憐玉,質問道,“你打我做什麽?”

楚憐玉三兩步上來,惡狠狠地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怒火,“你問那麽多做什麽?”

“呃,”秦九敲了敲下巴,忽然開心地道,“你有錢嗎?咱們可以再做一單生意。”

“什麽?”楚憐玉懷疑地看著他。

“你不是討厭木清和麽?”秦九越想越開心,“我幫你殺了他,你給我錢。”

“你是殺手?”楚憐玉驚奇地看著他,“殺手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還不是,”秦九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頭,“你要是雇我殺人,我就是了。”

“我可不信你。”有了帶路的前車之鑒,楚憐玉怎麽可能還信他能幫他殺人,“你還是好好帶路吧。”

“別啊,”秦九拉住楚憐玉,不讓他走,眼睛一眨一眨的,亮晶晶的,“讓我幫你殺人嘛。”

楚憐玉被他看他一身惡寒,他拍開秦九的手,道,“走開,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人。”說完,就自己往前走了,沒註意到秦九還站在原地沒動。

“你不要小看我。”秦九對著楚憐玉的背影喊道,手腕一動,抽出劍直刺楚憐玉後背,“小爺就給你看看小爺的功夫有多好。”

“胡鬧。”

秦歌站在不遠處,指尖挑起一顆小石子,扣在手中,對準秦九的劍尖,欲要擊出。正要發力時,正好看見楚憐玉一個側翻,及時躲開,秦歌松了一口氣,指尖的石頭卻還是沒有放下,蓄勢待發。

墨鷹站在他背後,沈默地將一切盡收眼底。“可要屬下現身?”他問道。

秦歌盯著那兩人的一舉一動,緩緩地搖頭,“再看看。”

“你幹什麽?”楚憐玉嚇了一跳,堪堪避開秦九的劍,驚怒交加,“是誰說自己有原則的?”

一句話成功止住秦九的劍勢,他握著劍楞在原地,有些為難地道,“但是你不信我的話。”

“我不信你你就要殺了我?”楚憐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指指他對準自己胸口的劍尖,“你是怎麽想的?”

“我沒想殺你!”秦九急忙把劍放回劍鞘,有些委屈地道,“我就是想證明給你看,我能殺人。”

“你……”楚憐玉有些無語,“你就是這麽證明的啊。”

秦九摸著劍鞘,疑惑地問,“不然還怎麽證明?”

“你可以拿別人試試啊。”楚憐玉看他跟看笨蛋似的,“笨死了。”

“咦?”秦九想了想,連忙點頭,四處環視找試劍之人,那躍躍欲試的模樣,看著倒有點急不可耐,楚憐玉驚奇地睜圓了眼睛,吃驚地問道,“你不會現在就想找人試吧?”

秦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到處找人,理所當然地道,“是啊。要盡快讓你看到,不然你雇其他人了怎麽辦。”

“我的天啊。”楚憐玉無力地捂住眼睛,“別找了,先去木府要緊。”

“我找到了。”秦九喜滋滋地回了一聲,握著劍就往前沖,楚憐玉看他一臉興奮地沖了出去,嚇得急忙跟上去,這裏都是民居,秦九能找到的人,肯定都是普通人,要是放任秦九試劍,他拿什麽謝罪?

“別試了——”楚憐玉沖著秦九的背影喊道,“我雇你了!”

“真的?”秦九立刻剎住腳步,驚喜地回頭看他。

“真的真的真的。”楚憐玉一連串地答應他,生怕他去殺人的,承諾道,“一定重金雇你。”

“小玉!你太好了!”秦九一把抱住他,激動地來回晃。

“好了好了,”楚憐玉從他懷中退出來,告饒地擺手,“知道你缺錢。”

秦九連連點頭,鞭子隨著晃動,急忙附和道,“是的,我很缺錢。”

“缺錢?”

秦歌憋笑,眼睛彎彎的,小聲對墨鷹道,“我記得你也缺錢。”

墨鷹垂下頭,無奈地道,“自從遇到九公子,數年來,屬下什麽都缺。”

“哈哈。”秦歌笑出聲,微風拂動,帶起一縷發絲向背後揚起,距離墨鷹咫尺之遙,輕盈飄逸,似有暗香,墨鷹盯著那縷黑發,神色一瞬間恍惚,指尖動了動,又連忙穩住,一向淡漠的眼睛裏顯出近乎溫柔的目光,癡癡地註視著秦歌。

“你說的人是前面的那幾個?”楚憐玉指著慢慢地推著車子,距離兩人越來越近的一個人。

“是。”秦九站在他身側,等著那人走近。

“好像是木府出來澆花的人。”楚憐玉仔細地看了看,越看越覺得像那日在樓上看見的木府之人。“好像不會說話。”他記得那日裏許多人圍著他,但他未發一言。

“管他呢。”秦九滿不在乎地道,“反正現在不殺他了。”

“路應該是對了。”楚憐玉開心地往前走,回頭見秦九還沒動,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帶著他走,“咱們見機行事,先救包子,木清和要是真不是好人,咱們就殺了他。”

“包子是誰?”秦九確認自己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我朋友啊。”楚憐玉瞪他,“剛剛不是跟你說過了?”

“就是那個被木清和騙的人?”秦九隨口問道,感覺空氣裏忽然有什麽臭臭的味道,他抽動鼻子,四下探視。

“是的。”楚憐玉看著越來越近的木府人,小聲道,“別說啦,當心被他聽到。”

秦九嗯了一聲,覺得氣味愈發濃烈,當那人行至跟前時,他幾乎被熏暈過去,連忙躍出一丈之外,嚷道,“臭死了!你們拿屍體當花肥嗎?”

楚憐玉嚇了一跳,急忙對著秦九擺手,一邊悄悄去看那人的神色,見那人眉眼不動,像是根本沒聽到,只自顧自地推著車往前走,才慌忙跑向秦九,低聲問道,“你嚷什麽啊,被他聽到怎麽辦?”

“小爺怕他啊。”秦九拍拍背後的劍,看著那慢慢走遠的木府人,“這個木府果然古怪。”

“你怎麽知道裏面是屍體?”楚憐玉捧住秦九的臉,端詳著他的表情,問道。

“你沒聞出來嗎?那麽大的屍臭味。”秦九掙開他的手,使勁地揉揉鼻子,飛快地扇動面前的空氣,“臭死了。”

“不對,我聞到的是花香。”楚憐玉篤定地道。

“那是花香都掩蓋不了的屍臭味!”秦九指著前面的推著人的背影,“要不要小爺給你打開看看?”

“算了。”楚憐玉想起那日裏看到的景象,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施肥,也無人看出,想必打開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餵,”秦九小心地看著楚憐玉,試探著問,“你說,你那個朋友會不會在裏面?”

“胡說!”楚憐玉瞬間怒了,狠狠地拍了秦九的腦袋一把,“你瞎說什麽?”

秦九沒來得及躲,就被拍了個正著,他沒好氣地對楚憐玉道,“你不是說木清和是騙子嗎?他肯定是騙人過去當花肥了。你那個叫什麽包子的朋友,說不定早就死了。”

“不可能。”楚憐玉否定道,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心裏卻有些不安寧,他拉起秦九就走,急急地向著那人來的方向走去,“我前兩天還見過包子。”

“怎麽不可能。殺人不過是瞬間……”秦九被動地跟著走,一邊走一邊嘟囔。

“閉嘴!”楚憐玉火大地吼他,“你不能想點好的嗎?”

“能。”秦九斬釘截鐵地回答,伸出一只手,“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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