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不死丹(五)

關燈
楚憐玉兩天沒出門,窩在屋子裏不動彈。

王二跑上來好幾趟,每回敲門,都被一句無事給打發了,怎麽喊都不開門,喊得急了,還能聽到他在裏面扔東西。王二無奈,只好時時地上來聽聽動靜,生怕他在裏面想不開。

到了第三天,王二實在是憋不住了,他不顧楚憐玉不許進來的命令,一直咚咚咚敲門,打算一直敲到楚憐玉能主動開門為止。

楚憐玉坐在床上,煩不勝煩。

“別理我!”楚憐玉啞著聲音喝道。

王二聽見動靜,敲門的聲音更大了,“公子,您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事情,還要想開一些才好啊。”

他以為,是公子的小廝離他而去,才讓這位公子心情低迷,甚至於意志消沈,如今,這樣重情重義的公子,可是真的不多了。

“若那位小哥對您實在很重要,您可以去木府把他要回來,木公子通情達理,您若是陳明情況,他一定會允許您把那小公子帶回來的。”王二趴在門上勸道。

楚憐玉混混沌沌的腦袋,被王二煩的簡直如漿糊一般,腦子轉不過來,那些話雖然聽進耳朵裏了,但是什麽意思,卻全然沒過到腦袋裏,只是聽著一陣緊似一陣的敲門聲,以及他聒噪的聲音,覺得甚是煩躁。

“你給我閉嘴。”楚憐玉有氣無力地呵斥。

若日來滴米未進,他身體乏力,精神困頓,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

王二這幾日聽了無數次這樣的話,哪裏還放在心上,他把手中的飯菜放到一邊,鍥而不舍地敲門,苦口婆心地勸道,“公子,您要放寬心,說句難聽的,小廝哪裏不能找了,就您那位把您拋在這裏,獨自攀高枝的小廝,您還念著他做什麽……”

“煩死了!”楚憐玉捶床,床板發出悶悶的聲音,他扯起枕頭,一把摔在門上,“你給我走!”

枕頭砸在門上,發出一聲悶聲,王二條件反射般地在門外躲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繼續敲門,“公子,您先開門吃點東西,吃完了,我就走了。”

楚憐玉無力地趴在床上,被王二煩得一肚子火發不出來,若是往日,有人敢惹他,他定要上前去教訓一番,但今日他卻提不起那個精神來,只是心情躁郁,惱得在床上使勁地捂住耳朵,只想一個人待在屋子裏躲著,不去見人,也不去想那些難堪的事情。

秦歌那日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全都歷歷在目。想起自己在他手中的不堪以及醜態,他都懊惱得想給自己一巴掌。

“別煩我了,你給我走吧。”楚憐玉有氣無力地對王二道,只求能得片刻安寧。

王二在店中幫忙多年,第一次碰到楚憐玉這樣大方慷慨,又不高高在上的金主,自覺要照顧好他,才對得起從他手中拿到的一百兩銀票,加上包子離開的消息又是他收了錢親口傳達的,連累的小公子積郁難消,飯也不吃,門都不出,心中更是愧疚,愈發想著照顧這個一看就是剛出門的小公子。因此,此時他打定主意,無論小公子如何說,他今天都要敲開這扇門,讓小公子開口吃飯。

“公子,開門啊。”王二一邊敲門,一邊看看放在一邊的飯菜,哄小孩子般道,“今日的飯菜都是大廚另開竈做的,又精致又可口,您要是嘗一口,保管您喜歡的還想吃第二口。”

又來了。

坐在床上發呆的楚憐玉捂住耳朵,頭埋在膝蓋上,使勁地捂住。“你不要再喊了!”他心中難受,面對王二的關心,並不想搭理,只想一個人待著。

王二一籌莫展,喊得嗓子疼,卻收不到效果。走廊上,有路過的客人好奇地看過來,王二急忙道歉,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只好收手,訕訕地笑笑,收拾起飯菜,打算下樓。

剛走了幾步,就看見一個身著綠衣的俊美至極的男子過來,王二一楞,連忙閃身讓路,哪知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王二擦擦額頭上的汗,賠笑道,“沒有什麽事,只是這位客官多日來滴水未進,我想給他送些吃的,打擾了客官休息,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就走了。”他連連彎腰,生怕惹怒他人。

這人周身氣質優雅高貴,面相不俗,一看就是不能惹的人。

“不吃飯?”那人好看的眉頭一皺,看向王二剛剛敲門的房間。

他緩步上前,舉手欲推,看熱鬧的人好奇地圍上來,看他動作,那人停住手,看向周圍,“退下。”

他聲音並不高,但先前尚算柔和的氣質瞬間被冰冷凜然替代,讓人心中一跳,再偷偷看過去,被那人精致的眉眼一掃,便不由自主地,想要聽從,有人遲疑著,有些想走。

那人目光一凝,中指拇指環扣,對著廊上的一根柱子彈去,破空之氣來襲,那柱子立刻便平白無敵地多了一個深深的小孔。

圍觀之人眼見如此,全都驚得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這人眉目精致如畫,出手卻如此厲害。

“再不走,便如此柱。”那人眼尾一挑,目光緩緩地看了一周。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了心中油然而生的懼意,幾個人面面相覷,頃刻間便退了個一幹二凈。

“這個,客官……”王二額上冷汗如瀑,有些哆嗦道,“裏面這位小公子是您的……”

綠衣人看看他手中托著的飯菜,淡淡地道,“朋友。”

王二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對著那人擠了個笑臉,急忙走了。

秦歌站在門前,略有些遲疑地伸手,他不確定楚憐玉現在是否想要看到他。

“還不走?”

裏面響起楚憐玉的聲音,低啞,無力,放佛一夜之間,那個如小蠻牛一般,精力無限的少年,衰敗了。

秦歌心中一緊,手上用力,門被推開了。

“誰讓你進來的?”

開門的聲音讓楚憐玉擡起頭,不耐煩地看向門口。

入眼的綠色身影,讓他呆在那裏。

“你不吃飯?”

秦歌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清朗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

楚憐玉回過神來,抱著被子警惕地看著他,“你來做什麽?”

秦歌行至床前,看著床邊撒的滿地,幾乎看不清原來內容,碎成粉末的紙片,眸中一沈,看向楚憐玉,“你是因為這個不吃飯?”

楚憐玉別過頭,冷硬地道,“我不想見到你,你走。”

秦歌站在那裏,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楚憐玉手中悄悄地握緊了被子,努力不看那站在那裏不吭聲的人一眼。

“你若與我置氣,這樣的方法,未免太幼稚了些。”

半晌,秦歌開口,輕描淡寫地對楚憐玉如此道。

“誰與你置氣!”楚憐玉被他的話氣得轉過頭來,微微消瘦的臉頰上,火氣似乎能從眼睛裏冒出來,飽滿的嘴唇上,因缺水而翹起了一塊死皮。

“你說呢?”

秦歌盯著他的嘴巴,冷聲道。

楚憐玉從床上站起,居高臨下地瞪視秦歌,“你給我滾。”

秦歌背在身後的手握起,盡量心平氣和地對楚憐玉道,“你先去吃飯。”

楚憐玉一腳把被子挑得老高,被子在兩人中間飛起,又重重地落在床上,一角落在地上,剛好蓋住秦歌的腳面,“誰讓你管我的?快點滾出我的房間。”楚憐玉橫著眉毛怒視秦歌。

先前的沮喪頹廢一閃而逝,怒氣先於其他感情生起,此時的楚憐玉看見秦歌,第一反應就是生氣。

秦歌強壓住心頭的火氣,看了楚憐玉一眼,轉身出門。

楚憐玉站在床上,看著說走就走的某人,噔噔噔跑下床,在秦歌剛走出門的瞬間,啪地一聲關上門,帶起的氣流,把秦歌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給吹得飛起了一縷。

秦歌挺住,回身看了房門一眼,嘴角緊抿,眼藏暗火。

楚憐玉摔上門,心中舒坦了許多,幾日來的郁結之氣,似乎在頃刻間就消失了不少。

心情變好的同時,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也隨之而來。他覺得餓了。

外邊天色漸黑,楚憐玉點了燈,覺得屋子內十分氣悶,便打開了窗。

窗外夜市初起,華燈初上,繁花似錦的嵩明縣到處是鮮艷美麗的色彩,就算是晚間,也毫不遜色,夜幕都擋不住那正在綻放的美麗。

“當——”

忽然,街上傳來一陣敲鑼聲,楚憐玉聞聲看過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色衣服的人,正推著小車慢慢行來,每走一步,便敲一下鑼,路上的行人看見他,有些快速地讓開路,有些還會搭把手,幫他推一下車。

楚憐玉離窗臺稍遠,看不真切,只看到這人車上放的似乎是兩個桶一樣的東西,遠比一般的木桶要大上許多。

那人也不與人說話,就算有人幫忙,也像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地推著車走。走到一處花叢間,便會停下來,拿了個小鋤頭,在花根上整了整,然後打開木桶,舀了一瓢什麽東西,細細地灑在花下面,最後才又用那個小鋤頭把花下面的土弄平整。整個動作有條不紊,不徐不疾,像是做熟了的樣子。有那些幫忙的行人,只是圍著他看他動作,此時並不上前幫忙,只是,那些人看那人的目光中,分明帶著一絲艷羨。等到那人忙完了,幫忙的人又急忙先一步上前,幾個人一起把那車移走,到了另一叢花間才停手,繼續看他澆花。

楚憐玉看了一回,覺得嵩明縣的人真是奇怪,澆個花有什麽好看的,還處處圍觀,跟著人家看。

正看著,忽聽房門一聲響,楚憐玉回頭,臉立刻黑了。

“你又回來做什麽?”他冷冰冰地問道。

秦歌目光從他臉上劃過,順手把端上來的飯菜放在桌上,也在窗前站定,看他在看什麽。

當看到街上澆花之人時,秦歌臉上閃過一絲厭惡,擡手就把窗戶給關了,“這些腌臜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楚憐玉剛吹了一會兒風,就被這人當面關了窗戶,怒道,“你做什麽?別人有你臟嗎?”

秦歌微微皺眉,看著楚憐玉眼睛道,“你定要與我如此嗎?”

楚憐玉沒好氣地瞪他,“你不在我眼前晃,誰還會理你。”

秦歌看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幾下把他拖到桌前坐下,“先吃飯。”

楚憐玉差點被衣襟給勒死,坐在桌前好一陣喘,平覆了呼吸之後,立刻便要生氣,他一拍桌子,對秦歌吼道,“你做什麽?”

秦歌站在他身前,把盤子往他跟前推了推,道,“吃飯。”

楚憐玉飛快地掃了一眼飯菜,偷偷地咽了口口水,非常有骨氣地與秦歌犟嘴,“老子不吃你端來的飯,你給老子收走,別來煩……”

話未說完,就被人塞了滿滿的一口菜,他嗚嗚地反抗,奈何肩膀被秦歌按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

“你敢吐出來,我就收拾你。”秦歌在他耳邊低聲道。

楚憐玉塞了一嘴飯,被他這話一威脅,氣得馬上張嘴,就要把飯菜吐出來。

秦歌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兩腮,逼他把飯吞在口中,咽不出來。

“這麽想讓我收拾你嗎?”秦歌湊在他臉邊,呼出的熱氣噴在臉上,他一只手從楚憐玉耳邊慢慢地滑下,在他頸上慢慢地撫摸,好一會兒,才順著往下摸到了楚憐玉胸口,在他胸部打著轉撫摸,“你,還想這樣嗎?”

不好的記憶瞬間被勾起,楚憐玉咳得天翻地覆,口中飯菜噴得到處都是。

秦歌躲閃不及,袖子上都是他米粒及飯菜。

“你!”秦歌沈著臉看咳得滿臉通紅的楚憐玉。

楚憐玉跳起來,一把把桌子掀了,飯菜劈裏啪啦掉在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片。

“秦歌,老子跟你拼了!”

“哼。”

秦歌冷笑一聲,擡手解衣。

楚憐玉身子一僵,那日的情景鋪面而來,他瞬身汗毛直豎,向前沖的姿勢馬上剎住,驚疑不定地看著秦歌已經在脫衣的手,不安道,“你要做什麽?”

秦歌揚起一邊的唇角,有種說不出的壞,他邊脫衣服,邊走向楚憐玉,貓逗耗子般,道,“你說,我要做什麽?”

那目光若有所指地,從楚憐玉頭上掃到腳上,最後停在中間部位,飽含深意地一笑。

“你個死娘娘腔!”

楚憐玉被他看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額頭冒汗,跳腳道,“你離我遠一點,不然我不客氣了!”

秦歌脫掉外衣,隨手扔在地上,揚眉道,“哦?如何不客氣?”

楚憐玉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直到貼在墻上,再無退路。

眼看著秦歌越來越近,他底氣不足道,“你若再過來,我大哥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如同被宰的羔羊般,楚憐玉心中又緊張又不安,第一次搬出家中哥哥們的名號,希望這越來越近的惡狼,趕緊識趣離開。

“呵,”秦歌聞言笑了,一把抓住楚憐玉的下巴,緩緩地靠近他,“楚慎我都不怕,還會怕你那幾個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