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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野有美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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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寨主少寨主,有人過來了。”包子精神一震,亢奮地用胳膊肘頂楚憐玉。

“住口。”專心致志等獵物上鉤的楚憐玉命令。

包子趴在地上,扒開草叢,偷偷地看遠遠過來的兩人。

隱約看到,一人白衣,一人青衣,看不清相貌,只是,白衣人身姿挺拔,頗有風骨,想必不是普通人。

包子小心地問,“少寨主,要搶這個嗎?”

楚憐玉握緊大刀,手心微汗。第一次劫道,有些緊張。

“閉嘴。”楚憐玉小聲道。

來人越走越近,包子看清白衣人的容貌,驚訝地張大了嘴。

好漂亮的美人。

只見來人明眸皓齒,長眉入鬢,膚色凝白如玉,身姿挺拔綽約,容貌清麗至極,偏偏舉手投足間,又自帶英氣,使人不能以弱女子相視。

而她身後的青衣護衛雖容貌普通,但氣勢淩人,手執三尺長劍,整個人冰冷如霜。

兩人一白一青,一路走來,閑適從容,走在深山密林之中,仿若閑庭信步,氣勢非凡。

楚憐玉皺眉,這一單生意怕是做不成了,留仙寨素來不劫老弱婦孺,此人即為女子,自然動不得。

另一邊,憋著氣等少寨主大幹一番的包子眼看著美人和背著大包袱的青衣侍衛漸行漸遠,自家少寨主卻傻了般一動不動,忍不住壓低了嗓子驚呼,“走過去了!真的走過去了!少寨主,咱們真的不搶他們嗎?”

話音未落,青衣侍衛腳下一頓,握著劍的手微微凝力,殺氣大開,包子渾身一抖,莫名地覺得冷得想打哆嗦。

楚憐玉磨牙,只想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跟班一腳踢飛。

留仙寨的規矩他不懂嗎!

那白衣美人輕笑一聲,對著暗自戒備的青衣侍衛道,“墨鷹,走吧。”聲音清朗,雌雄莫辯。

青衣侍衛收劍,斂起一身殺氣,默默跟隨。

見人走遠,楚憐玉開始收拾自家跟班,狠狠地敲了他腦門一下,怒道,“咱們寨規是什麽?不搶女人!你還搶搶搶,搶什麽搶!”

包子抱著腦袋,嗚嗚求饒,兩人鬧成一團,哪裏註意到,前面不遠處,剛剛還一副閑適模樣的美人猛然變色,向著兩人藏身的草叢看了看,冷笑一聲。

就在此時,東方正好響起一聲鳴箭,青衣侍衛面色一凝,冷聲問道,“少宮主?”

白衣人收回清冷中泛著殺意的目光,淡淡道,“罷了,先過去。”說罷身形一閃,頃刻間不見蹤影,青衣人毫不在意,徑自辨別方向,朝東方掠去。

那廂,包子捂著滿頭包的腦袋,眼淚汪汪,萬分委屈地控訴,“少寨主,你打死我,就沒人給你帶路了。”

楚憐玉看著他裝可憐的模樣,沒好氣道,“我沒使勁!”

包子低頭,給他看腦袋上的包。

楚憐玉雙手抱胸,斜眤他,眼中殺氣十足,“再多嘴一句,打死,暴屍。”

包子抖了兩抖,使勁地捂住嘴,像被虐的小媳婦般瑟縮地看他。

楚憐玉一陣心煩,從草叢中起身,“起來,趕路。”

咦?不劫道啦?包子眨眨眼,張口欲言。

楚憐玉警告地看他一眼。

包子閉緊嘴巴,默默地把還沒搶到手為何要趕路的話咽進肚子裏。

兩人走遠後,楚驚從樹上躍下,若有所思道,“大哥,小玉玉好像得罪人了。”

楚石從樹後現身,沈吟道,“看那衣服配飾,似是玉澤宮之人。那青衣人稱他少宮主,莫不是……”他斟酌一番,“只是,玉澤宮一向在蜀山活動,宮主與少宮主更是甚少出宮。此次少宮主來留仙山,江湖上怕是又有大事要發生了。”

楚破拍拍胸脯,“怕什麽,又不是沖著咱們來的。即便是要找咱們留仙寨的事,也得掂量掂量再說。”

一塊大石後面,楚天背靠大樹,清冷道,“得罪了又怎樣,有留仙寨在,諒他不敢如何。”

楚驚搖搖頭,又微微一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這是小玉玉的歷練,且看如何結果吧。”

楚石微微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起身上山,“我去下令,讓各地人馬留意小玉動向。”

留仙山山下便是留仙鎮,依山傍水,頗為富庶。

楚憐玉雖不是第一次到鎮上來,但由於上一次記憶太過慘痛,實在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此刻見到鎮上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樣子,心中甚是雀躍,一路上這裏看看那裏看看,新奇不已。往日裏在留仙寨中端著沈穩的模樣去了十之八九,竟有些少年人的天真模樣。

包子一路上聞著各色小吃香味,口水擦了一遍又一遍,只想嘗遍美食,一飽口腹之欲。

奈何他剛往水晶包子鋪前一站,就被楚憐玉拉著去了賣各種兵器的攤子上去,留仙鎮時有江湖人出沒,有賣兵器的不足為奇,他對這些也不感興趣,趁著楚憐玉看得聚精會神,便想要趁機溜過去看看別家熱氣騰騰的糯米小湯圓,哪知剛走兩步,就被一只手大力地扯回來,拎到下一個鋪子邊上。

經過上次的教訓之後,楚憐玉哪裏還敢放人離開,只要包子稍有動作,他就把人扯回來。

如此拉鋸賽似得來回幾次,包子徹底洩氣,怨氣十足地看著楚憐玉站在打鐵鋪前,饒有興趣地看人打鐵。

“少寨主!你堂堂留仙寨少寨主,看打鐵有什麽意思!沒見過打鐵嗎?”包子有些接受不了在寨上威風凜凜的少寨主下了山就跟土包子似的,看見什麽都是眼前一亮的模樣。

楚憐玉看到興頭上,頭也不回地回答,“沒見過。”

額,包子啞聲,留仙寨上是沒有打鐵鋪沒錯。

鐵鋪不遠處,拐彎的地方,是一家酒樓,人聲鼎沸,菜香誘人。包子吸溜吸溜嘴,看看暮色初升,華燈初上,捂住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忍不住扯著楚憐玉的衣袖往前走,“少寨主,天黑了,打鐵的以後再看也可以,現在吃飯要緊。”

楚憐玉一臉不虞,奈何他站得太久,已被人鋪主怪異地打量了好幾眼,實在不好再站下去,只好跟著包子出來。

包子成功拖著楚憐玉來到酒樓前站定,一臉討好地請求,“少寨主,就來這裏吃些吧?”

楚憐玉擡眼看看,見這酒樓甚為幹凈,菜色似乎也不錯,於是點點頭,帶著包子上樓。

到了樓上,兩人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夜晚的留仙寨熱鬧非常,燈火通明,甚是好看,楚憐玉撐著腮,看得入神。

冷不防地,胳膊被人極快地頂了一下,撐著的胳膊一滑,差點讓他的腦袋砸在窗欞上。“包子。”楚憐玉警告地看著神神叨叨,擠眉弄眼的跟班。

“看,看那邊。”包子撅著嘴,朝前面努了努。

楚憐玉不耐地看過去,微微一楞,那是坐著的,是白天的白衣美人。

此刻青衣侍衛不見蹤影,只有他一人坐在窗前,眼睛看著窗外,似乎也是在看夜景,放佛絲毫未沒發現不遠處一桌幾個打扮花哨,像是混混的人,正面帶猥瑣地一邊看她,一邊商量著什麽。

楚憐玉皺眉,這是誰家的姑娘,獨自一人在此閑逛,家裏人怎麽會讓她拋頭露面?

“她怎麽會在這裏啊?”包子小聲地問。

楚憐玉沒好氣地回答,“我怎麽知道。”

包子看著美人形單影只,不見侍衛,又問道,“那她那個侍衛怎麽不見了啊,去哪裏了?”

“你,”楚憐玉忍不住敲包子腦袋,“說了不知道,還問個什麽!”

包子捂住額頭,“那少寨主,你知道什麽啊?”

楚憐玉語塞,忽然感覺拳頭很癢,從山上下來,他似乎還沒揍過人。

那一桌一直盯著美人的混混蠢蠢欲動,有人站起身,像是要過去。楚憐玉看看前面,白衣美人不知是害怕還是怎麽了,肩膀微微抖動,瘦削的背影讓人頓生保護欲。

“來了來了,”包子一驚一乍的小聲喊,楚憐玉一看,果然,那幾個混混端著酒杯起身,要往美人桌前來。

想起娘在山寨上每日說的話,楚憐玉暗咒一聲,搶先一步,在那混混到桌子前,還未坐下之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對著白衣美人打招呼,“姑娘,又見面了。”然而,不知是不是錯覺,對面的姑娘見了他之後,面色似乎冷了些。

領頭的混混正要調戲美人,冷不丁地被人搶了先,頓時不滿地嚷嚷,“你是誰啊,敢搶老子的美人,信不信老子揍得你滿地找牙?”

其餘人附和著大喊大叫,捋起袖子,一副大幹一場的模樣。

包子連忙擠過來,客氣地拱手,“各位各位,這是我家少……爺的未婚妻,還請各位尊重些。”

話音剛落,酒樓裏靜了一瞬,楚憐玉感到有淩厲的殺氣襲來,頓時顧不得罵包子胡言亂語,打起十二分精神,捏緊拳頭,警備四周。

“未婚妻?”那混混看看楚憐玉,又看看眼前半大的小人,哪裏肯信,一巴掌把包子掃到一邊,“想唬老子,也不編個像樣的謊話!”

包子翻滾在地,臉立刻腫了起來。

楚憐玉看包子捂住臉,痛得厲害,面色一沈,猛然起身,對準打完人狂笑的混混頭子一拳揍了過去。只聽那混混嚎叫一聲,一嘴大牙混著滿口鮮血噴了出來。

“揍,揍他!”

那混混頭子捂住血流不止的臉,痛得一臉淚,結結巴巴地下令。

楚憐玉冷笑,體貼地對端坐著,依然看著窗外的美人道,“姑娘當心,你坐遠些。”言罷,活動活動指關節,對著沖上來的混混們,一人一拳地揍,說過之處,如刀割菜般碰到一個倒一個。

包子腫著臉,屁顛屁顛地擋在美人身前,大義凜然道,“姑娘,你放心,我家少寨主很厲害的,一定不會讓他們傷到你!”

那美人聞言,眉尖一蹙,一臉冷意地看著包子與單方面揍得正痛快的楚憐玉。

包子擋在前面,握著拳頭大聲吶喊,“打得好!漂亮!”

傻瓜。

白衣美人皺眉。

楚憐玉幾拳就解決了那幾個混混,看著他們抱成一團,畏懼看著他,不屑地昂首道,“還不滾。”

那幾個人回神,連忙扶著滿臉鮮血的頭領,相攜著去了。

楚憐玉活動了下肩膀,咳嗽一聲,淡定地坐回去,溫言道,“姑娘,你還好吧?”

那白衣美人不說話,只冷冷地看著他。

莫不是啞巴?

楚憐玉暗想不該揭人傷疤,難得善解人意地開解,“姑娘,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口不能言並不是大毛病,以姑娘天姿國色,不怕嫁不出去……”他絞盡腦汁地想詞,後邊怎麽說來著?都怪娘天天耳提面命,甚至下令說行走江湖,見到有緣的姑娘要十分有禮,知情達意,萬不能讓姑娘難堪,受一點委屈,還務必要哄姑娘開心。現在,他遇到個剛被人調戲的啞巴姑娘,他該怎麽開解她,才讓她不那麽傷心?

而且,楚憐玉苦惱中擡頭,忽然發現,這姑娘的臉色好像隱隱發青,莫不是,中了毒?

“姑娘,你……”楚憐玉大驚失色,伸手欲捉姑娘玉手查看,哪知還未碰到,便被一道無形的氣勁震得手指發麻。

而他面前那位端方清麗的姑娘正食指微扣,面色鐵青,如看死人一般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找,死。”

那聲音,清朗動聽,卻絕不是他以為的,是嬌滴滴的姑娘家該有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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