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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匪憐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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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四少寨主與少寨主每日一鬧,三日一打習慣,包子和留仙寨眾人都十分習慣,所以看到大少寨主楚石青筋直冒地給了兩位弟弟頭上敲出一個大包,拎回去各自反省的結果,也只是了然地點點頭。

嗯,可以,這很留仙寨。

楚憐玉意氣風發地出門,頭上頂著包的回來,心中十分惱火。

這種惱火在聽到背後一直有聲音哢呲哢呲個不停時,如澆了油般不可控制,拿到手中的茶壺被他手一揮,漂亮地甩了個弧線扔了出去,目標,那個正在不怕死嗑瓜子的跟班包子。

“我的天爺!”

包子到嘴的瓜子顧不得咽下,連忙熟練地撲到在地,堪堪在茶壺砸到腦袋的前一瞬躲過去。

“少寨主!砸到了會很疼的!”包子趴在地上,癟著嘴抱怨。

楚憐玉看見他那模樣,瞪眼,“那你還敢惹我生氣?”

包子翻白眼,捏了個瓜子扔進嘴裏,上下牙齒一碰,又是哢呲一聲,“那是四少寨主惹你好不好?”

楚憐玉眉腳一跳。

他雙手合十,掰著指頭,陰沈沈地走向包子,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麽?”

包子隨口吐出瓜子殼,不在乎地答道,“我是說四……”話未說完,眼前冷不丁出現一雙靴子,擡頭一看,正對上楚憐玉陰森的表情,大有你敢再說一句我就揍得你爬不起來的架勢,額上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他無比迅速地雙手撐地,雙腳一蹬,從臥倒姿勢爬起,腳下不動痕跡地後退數步,嘿然傻笑,“少寨主,我想起早上晾的衣服還沒收,我去收一下。”說完,不等楚憐玉動口,扭頭就跑得不見蹤影。

“混蛋!”楚憐玉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大吼,“今天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不然見一次打一次!”他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對著門框一拳砸去,嘩啦一聲,連門帶框倒下去半邊,可憐兮兮地掛在墻上。

呼,楚憐玉收拳,感覺身心舒暢。

院子外,路過的人頓腳,伸頭一看,面無表情道,“小玉,修門的錢從你月錢裏面扣。”

楚憐玉僵住,繼而暴躁大怒,“不要叫我小玉!”

院子外的人木著臉,從善如流地改口,“楚憐玉,修門的錢從你月錢裏面扣。”

楚憐玉要瘋了。

一拳揮出,掛在墻上的門徹底倒地。

“楚……”院外的人開口。

“知道了!扣錢是吧!隨便扣,不要再叫我那個名字!”楚憐玉崩潰地看著與自己對視的面癱臉。

“嗯。”那人輕描淡寫地點頭,回頭對身後的人道,“通知賬房,少寨主下個月的月錢不用發了。”

“是。”身後人憋笑答應。

不用發了?

楚憐玉有點蒙,“為什麽不用發?我這個月還沒領呢,下個月的就不用發了?”

那人定定地看了楚憐玉一會兒,楚憐玉毫不怯懦地與他對視,眼神堅定地表達自己的不滿,好歹自己也是留仙寨少寨主,憑什麽不能領月錢!

“好吧。”面癱君手一動,從袖中掏出一個袖珍算盤,拿在手中打得劈裏啪啦響,“這一個月,你毀了後山的樹,燒了廚房,折斷練武場的□□……拆了院子裏的門。”他看了一眼楚憐玉,僵著的臉竟然有些同情的意思,“這麽算來,你其實不光下個月的月錢不用領了,下下個月的也……”

“好了,我知道了。”楚憐玉連忙打斷他,怕聽到更糟心的消息。

被人打斷,面癱君微有不悅,靜默地看著楚憐玉,不知道在想什麽。

楚憐玉被他盯著,心中竟有些慎得慌,誰知道蔫壞的三哥又在想什麽壞招。他故意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道,“三哥,我想睡午覺。”面癱臉,三少寨主楚天眨眨眼,腳下卻不動,楚憐玉有些不耐,“三哥你怎麽還不走?”

楚天手指動了動,小算盤滑入袖中不見,點點頭,舉步離開。

楚憐玉松了口氣,想著下個月又領不到錢,看著那離開的背影,小聲罵道,“守財奴,鐵公雞。”

沒走幾步的背影停了下來。身後的護衛憋著笑,一臉同情地回頭看楚憐玉。

楚憐玉挑釁地與楚天對望,哼,怕你啊。

“通知廚房,”楚天掃了他一眼,對護衛道,“從今天開始,少寨主一日三餐改為一日兩餐。”

“什麽?”楚憐玉大驚,“憑什麽?”

楚天嘴角微動,清冷道,“憑我高興。”

啊啊啊!

楚憐玉一躍出門,如氣紅了眼的小牛,“楚天!你是不是要打一架?”

楚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瀟灑轉身,“不打。”淡青色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太過分了!

楚憐玉揮拳砸墻。

千鈞一發之際,想到楚天以及自己那一年到頭領不了幾次的月錢,又急忙收手,一肚子火沒處灑,憋到內傷。

“包子,給爺滾出來。”楚憐玉大吼。

窸窣的腳步傳來,包子在門邊站定,躲在門後,扭扭捏捏道,“少寨主,您吩咐我今天不能出現在您面前的。”

“你……”楚憐玉手癢,極想揍人。

“哈哈,小弟,你又欺負包子啊。”身後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

楚憐玉回頭,驚喜地看到二哥扛著大刀闊步而來,每一步都極為灑脫豪放。

“二哥。”楚憐玉圍上去,“這次在山下做到什麽好生意了?”

來者留仙寨二少寨主楚破揮揮大刀,搖頭道,“沒碰到肥羊,就是些普通物件,都被你三哥收到庫房裏去了。”

提到楚天,楚憐玉就生氣,“又是三哥。”

楚破拍拍自家小弟的肩膀,一巴掌震得楚憐玉趔趄了了一下,麻了半個肩膀,楚破連忙伸手扶他站穩,笑道,“你三哥掌管留仙寨財務,此事自然歸他管。”

面對爽朗豪邁的二哥,楚驚天是很有些崇拜的,他名字取得硬氣,人也長得孔武有力的硬漢模樣,諸如今後每天只能吃兩頓飯的事,自然是不好在偶像二哥面前提的,那樣未免太小家子氣。

他把抱怨咽進肚子裏,拉著二哥的手道,“二哥,什麽時候帶我下山做生意?”

留仙寨是拉大旗做生意的綠林好漢,講得是劫富濟貧的俠義之道,每每聽到二哥又下山做生意,三哥又開始救濟貧民,他就十分向往,但是因為他那不欲為外人道的小毛病,他只下山過一次,便被大哥勒令不許再去了。

楚破看著只到自己胸前,一臉期待的小弟,撓撓頭,為難道,“大哥不讓啊,而且,你不識路,如何做生意?”

又是這個!

楚憐玉內傷,憋屈道,“有包子。”

門後的包子幽怨地道,“我不會武功。”

那些都是打打殺殺的事情啊,他一個不會武功的跟班跟著去殺人劫道,那不是找死麽?

“嗯?”楚憐玉暗帶警告。

“我去是能去。”包子連忙改口,從門縫裏說話,“但是少寨主太過勇猛,我跟不上,只能扯後腿。”

想著包子烏龜一樣的速度,楚憐玉默然。

楚破拍拍楚憐玉的肩膀,成功震麻他另半邊身子,“等你這毛病好些了,二哥再帶你下山,啊。”說罷,昂首闊步地走遠了。

“二哥。”楚憐玉戀戀不舍地看著楚破威武的身影越走越遠,帶著麻木的身子轉身回院。

啪嗒啪嗒。

包子先他一步溜走。

“站住。”

楚憐玉喝道。

速度太慢,剛跑到院子中間的包子頓腳,可憐巴巴地回頭,“少寨主有何吩咐?”

楚憐玉看著包子肉嘟嘟的小臉,圓滾滾的小身子,一臉的高深莫測,信步走到包子身前,摸摸他的臉,又順著肩膀往下摸。

包子一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驚懼地躲閃,猶如面對惡霸的良家婦女,“少寨主,不要啊。”他淒聲求饒。

楚憐玉皺眉,冷著臉道,“閉嘴。”

他收回手,摸著下巴沈思。

這是在做什麽?包子一頭霧水。

楚憐玉低頭望地,投入地思考。

過了一會,包子看著沈思良久,仿若睡著的楚憐玉,試探道,“少寨主?”

楚憐玉雙手一拍,下定決心似的,有些輕松,又有些期待地道,“包子,從明天開始,你去找楚驚學輕功。”

楚家的武學分風雨雷電四部,老四楚驚學的是“風”部,輕功了得,老三楚天學的是“雨”部,暗器功夫練得爐火純青,老二練得是“雷”部,他一身硬功夫十分厲害,老大練得是“電”部,劍法驚人,老幺楚憐玉因自幼羨慕二哥威猛,加之天生蠻力,便也練了“雷”部武功,以剛硬見長。

因此,包子若要學輕功,四個哥哥中,只能去找四哥楚驚了。想到楚驚該死的嘲笑,他又只能向他求助,楚憐玉一臉屈辱。

“只準成功,不許失敗。”他向包子下命令,“最好三個月,不,一個月學成。”他把時間卡得很緊,如果學的快一些,他便能早些下山。

“一個月?”包子震驚了,一個月能學好輕功嗎?他對可以預知的後果感到絕望。

當天下午,包子便被楚憐玉趕到楚驚院子裏去了。

“務必要學有所成。”臨走之前,楚憐玉威嚴地囑咐。

眼淚汪汪的包子見楚憐玉意已決,無奈推門。

這個時候,四少寨主在幹什麽?

因為楚憐玉路癡,一直跟著自家主子,很少與四少寨主打交道的包子有些忐忑,早知道來之前應該做好功課的。

最起碼,他也應該帶著四少寨主喜愛吃的食物過來才顯得誠意足足嘛。

“還是先看一看吧。”包子撅著屁股,從門縫裏偷窺。

“喲,包子啊。”

身後有人說話。

包子嚇了一跳,火燒屁股般站直身體,結結巴巴地打招呼,“四,四少寨主。”

“你在我院子門口做什麽?”楚驚瞇著眼,看著抖如小白兔的包子。

“是少寨主讓我來的!”

驚恐之下,包子毫不猶豫地把楚憐玉交待出來。

“哦?”楚驚饒有興趣地問,“小玉玉讓你找我做什麽?他不是最討厭我這裏的嗎?”

就是最討厭你才把我丟在這裏後扭頭就走啊。

包子怨念地想著那個把自己扔在這裏自生自滅的主子。

“是讓我找您學輕功。”包子恭謹地回答。

“噗。”楚驚忍笑,“你學輕功有什麽用?小玉玉一樣連爬樹都不會。”

額,楚憐玉不會爬樹這事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只是奉命學輕功,以便能跟上主子的步伐,帶著他這個路癡劫道做生意。

“少寨主,他想下山。”包子思索了下,謹慎地回答。

楚驚一笑,推門進屋,“路癡也想下山,不怕再走丟了嗎?”

所以才讓我學輕功的嘛。

包子在心中抱怨。

楚驚抱胸,臉上笑意流露,“小玉玉若想下山劫道,跟著兄弟們就行,若他中途跑散,想要自己殺敵,那你學會輕功也沒用。”楚驚看著一臉迷茫的包子,笑道,“你輕功再好,也追不上一個到處亂走的人。”

“有道理。”包子咬著手指頭,點頭附和。

那就是不用學了,學了也沒用。

包子開心道,“既然如此,那四少寨主,我回去了。”

“站住。”楚驚悠閑地叫住準備走的包子,“我讓你走了嗎?”

包子止步,驚疑不定地看著楚驚不懷好意的笑臉,“幹,幹什麽?”

夜已深,楚憐玉坐在院中,腹中饑腸轆轆。

由於楚天吩咐廚房一日只送兩餐,所以晚飯就沒人送了,從中午到現在,他只喝了水,滴米未進。

咕嚕。

肚子又響了一聲。

楚憐玉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冰涼的茶水入肚,腹中饑餓感更甚。

該死的楚天。

想著那個面癱臉,楚憐玉手中用力,杯子在手中捏成了渣渣,想著以後武功大成之後痛扁楚天的情景。

咳咳。

外邊響起一聲咳嗽,聽聲音像楚天那個混蛋三哥,楚憐玉手中一抖,掌中的杯子殘骸燙手一般,被他刷地扔進花叢中毀屍滅跡。

門外的人沒有停頓地走遠了,楚憐玉長籲一口氣。

好餓。

楚憐玉端坐著,想著自家無論何時都有各種零嘴吃的跟班。

不知道包子學到什麽地步了。

一個月,應該能學好吧?

楚憐玉不確定地想。

“少寨主。”

門口響起有氣無力的聲音,是包子。

“學得怎麽樣了?”

楚憐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扶著門搖搖欲墜的包子。

包子擺擺手,無力地走進院子,猶如七八十歲的老人,步履蹣跚,“先不說這個,少寨主,有吃的嗎?”

話音剛落,院子裏猛地寂靜了。

少頃,兩聲肚子咕嚕的叫聲同時響起,在安靜的夜晚無比清晰。

包子不可置信地擡頭,“你也沒吃晚飯?”

楚憐玉摸著不爭氣的肚子,尷尬地發火,“廚房沒送飯我怎麽吃!”

包子絕望地□□一聲,癱倒在地,哀嚎,“為什麽啊。”

楚憐玉一臉看白癡的模樣看著他,“三哥吩咐一日兩餐,你沒聽到嗎?”

包子瞬間明白,為什麽楚驚不許旁邊人給他飯吃,還美曰其名與少寨主同甘共苦了。

“少寨主,你是不是又闖禍了?”包子怨念地質問,“為什麽咱們院子會沒飯吃?”

楚憐玉斜了一眼只有半扇門的臥室,喝道,“啰嗦。不吃便不吃,男子漢大丈夫,還怕餓死嗎?”

“少寨主有辦法?”包子眼睛一亮,放佛已經聞到香噴噴的食物味道。

楚憐玉咳嗽一聲,臉轉向別處,道,“你不是最愛藏食物嗎?”

包子如遭雷擊,“你堂堂留仙寨少主,居然覬覦屬下的零嘴!”

楚憐玉腳尖一動,踢了包子一腳,“少廢話,拿出來。”

包子屈於淫威,拿出荷包,不舍地上交,“就這些了。”

楚憐玉接過來,攤開手,把荷包裏的東西倒入手中,頓住了。

三粒瓜子孤零零地躺在手心。

楚憐玉甩手扔掉瓜子,一把揪住包子的衣襟,“你耍我?”

包子嚇得大喊大叫,“沒有沒有,就剩這麽點了。我挑了一下午的水,早就餓得吃完了!”

“你說什麽?”

包子悄悄睜開眼,看著楚憐玉陰沈的臉色,又小聲重覆了一遍,“我吃完了。”

“上一句。”楚憐玉不耐煩地道。

“我挑了一下午的水?”包子疑惑地重覆。

楚憐玉臉黑如碳,手指捏的嘎吱作響,“讓你去學輕功,你挑了一下午的水?”

眼看著拳頭就要落下來,包子雙手捂臉,口中哇哇大叫,“是四少寨主說,主子是路癡,我又不癡,我學輕功對治好主子的路癡於事無補才不讓我學的。”

“楚驚!”楚憐玉松開包子的衣襟,推開門,大踏步地去了。

留下咣當落地的大門,以及心有餘悸的包子。

又要打一場了。

餓到沒有力氣爬起來的包子心想,要不要趁著亂成一團的時候,去四少寨主那裏偷些掛花糕吃呢,他已經要餓死了。化身爬行動物,艱難地往外爬著找食的包子淚流滿面,這年頭,找一個靠譜的主子很重要啊,主子不靠譜,屬下要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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