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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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出頭去用嘴含住鑰匙,牙齒咬住鐵環,一下下死命往下拽著。

隔著平板的屏幕,我都能感覺到低溫金屬在簡亦凡嘴裏攪得一片腥鹹的味道,鑰匙鋸齒割破他舌頭和口腔、只有傷口、沒有流血的疼。

就這樣拽了十來下,鐵環漸漸開始松動。

見這辦法可行,簡亦凡牙關緊咬,儼如深山老林的食人野獸,五官扭曲地和鑰匙纏鬥,直到唇齒漸漸失去痛覺和味覺。

“哢吧!”

鐵環終於斷了。

簡亦凡叼著鑰匙,含混不清地問唐蕊:“你那邊怎麽樣?”

使勁渾身解數學著簡亦凡艱難撕咬的唐蕊,四肢緊緊攀附著冰冷的橫梁,氣喘籲籲,舌頭打結:“不行。”

“別咬了,放棄鑰匙接著爬,我抓緊時間,救完尹蜜咱倆換位置。”簡亦凡瞄著僅剩四分三十九秒的計時器,吩咐唐蕊轉換策略。

我心跳得特快特亂。

不是怕自己不能得救,而是怕天平上我最愛的兩個男人,遭遇不測。

尤其是我天下無敵的幼年英雄——康康。

簡亦凡含著鑰匙顫巍巍吐出的一句句:“蜜姐,馬上……馬上凡哥就能救你出來了。”

我半分聽不進去。

甚至……天平在簡亦凡和唐蕊動作間的起伏震蕩,簡亦凡在寒冷中戰栗著爬向箱子的表情,我都沒心思看。

恨不得整張臉貼在平板上,順著屏幕鉆出去親自救康康,我額頭沁滿汗珠地死盯著康康那頭。

這一秒我覺得,假如時光能夠倒流到最初,我一定不會慪著一口年少無知的氣,嫁給水懌心。

即使簡亦凡一輩子不回來也沒關系,即使康康永遠沒爸爸也無所謂。

父子天各一方不得相認,總好過近在咫尺命懸一線。

至少……我能確定他們性命無虞,安然無恙。

我婆娑飄忽的目光,在簡亦凡和唐蕊各自抵達天平兩端的時候,終於塵埃落定。

唐蕊費力地抓住橫梁跳下去,擋在康康身前。

原本正對著康康腦門的手槍,緊貼她的額頭。

她告訴康康:“腿盤住我的腰,一直把頭和上身向後仰。槍不響,不許動。”

康康當即照做。

我和簡亦凡這頭,巨大的黑色魔術箱上,掛著一把銀制的鎖,鎖面貼著一塊拼圖,看起來像是黑薔薇的一片花瓣。

簡亦凡血色全無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略帶悲傷的期待。

我都替他感覺牙齦被蝕骨寒氣逼出了隱痛,他卻咬緊鑰匙,用僵硬破皮的手腕夾住鎖頭,吃力地對準鎖芯。

鑰匙跟鎖孔失之交臂地打了幾次滑,急得簡亦凡紅了眼睛,似乎就快要哭出來。

幾乎是破釜沈舟的最後一下,鑰匙“鐺”地一聲插了進去。

他迅速用牙齒扭動鑰匙,箱子的門彈開了。

天平的機關頓時被觸動,失去平衡,我這邊的搖臂開始“咯噔”、“咯噔”有節律地緩緩下降。

看見滿臉凍瘡的簡亦凡,我“嗚嗚”甩頭狂叫。

大概聽懂了我的意思,來不及給我松綁,簡亦凡立馬調頭,朝康康的方向爬去,嘴裏念念有詞地嘟囔著:“有機會,箱子落地之前,我拿到康康那邊的鑰匙,就不會有危險。”

我也想如此樂觀。

可一切都太遲了。

天平兩側下降的搖臂,如同滑梯。

逆行的簡亦凡舉步維艱,麻痹的肢體使不上力氣,唯有在傾斜的天平懸崖上起身奔跑。

三步並作兩步地逆行而上,搖晃的身影滑落再步進,步進再滑落,眼看就要抵達天平的中點,簡亦凡忽地雙腿一抖,從天平頂端跌落下去,幸好反應敏捷,抓住了橫梁。

“放心,有我在,康康不會有事!”唐蕊的聲音,因為恐懼,變得異常壓抑顫抖。

“還有時間!我可不希望你為我們死!”簡亦凡抓緊梯子,雙臂交換著向上挪蹭。

眼看簡亦凡就要重新爬到天平承重柱的頂點,我和魔術箱就要輕輕落地,槍聲倏忽淬不及防地刮破耳膜。

我心驚肉跳地探頭想看,簡亦凡竟一個失神,指尖徹底從天平橫梁滑落,整個人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滾燙的鮮血,由於震蕩,從口中不斷湧出。

被五花大綁的我,心焦火燎,胡亂扭動著身體坐起來,只看到康康那邊的搖臂,“咣當”一聲狠狠撞上承重柱,磕得哪哪都是血,分不清血的來源出處。

簡亦凡吃痛的呻吟,康康在顛簸撞擊中的慘叫,讓我哭得像條狗。

艱維地爬出魔術箱,我焦急而動作遲緩地向慘不忍睹的血源匍匐前進,猶如一只嗜血的螻蟻。

隱約間,簡亦凡嘴角似乎若有似無地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

殺人音樂盒的那首《往事只能回味》,突然從地下刺耳地傳來,頭頂計時器響起歸零的長鳴。

我知道,游戲結束了。

第『水懌心』001 把你藏在歌裏面

游戲結束了。

躺在自己設計的音樂盒裏,聽著熟悉的歌聲,我仿佛置身過去與未來錯綜覆雜的交匯處。

沒有東張西望,沒有悵然若失,只是平靜地按動開關,在碎玻璃掀起的血雨腥風中,俯瞰著被我親手傷害到的、奄奄一息的妹妹——水幼清。

踏進音樂盒前,我瘋狂搶救她的時候,她告訴我:“哥,別浪費時間了,我不是煙兒。”

那個瞬間,我終於懂了,若煙有多恨我。

她想要我後悔,想要我死,我照做就是。

從小到大,妹妹們要的,我什麽沒給過?

嘴角浮起一絲淒涼而釋懷的笑容,淚水打濕了我被割破的皮膚,也打濕曾經純白的記憶。

只有失去拿命捍衛的一切,我才清楚,這世界縱使再華麗,不過是座玩具盒子般的空城。

我在這座城,背著無數錯誤,孤勇前行,如同背著無數巨大的傷口。

世界不斷更新,傷口也跟著不斷更新。

世界越更新越膚淺,傷口越更新越深刻。

最後,世界膚淺得露骨,傷口深刻得刺骨。

我和幼清的存在,本身便是不可言說的傷。

只是當時,我們無從得知真相。

我們的母親,叫花陽,是個不溫不火的作家。

我們的父親,叫水耀靈,是個名震業界的心理醫生。

不過,五歲以前,父親對我們來說,只是照片裏的一張臉。教我們說話、走路、讀書、寫字,陪母親對抗的抑郁癥季叔叔,充當著父親的角色。

年幼的我們曾經覺得,繼續站在季叔叔那邊堅持下去,我們能贏。

母親不會再因為沒看到父親的屍首,而一意孤行地守著照片死等。

可……我們輸了。

尹鴆夫婦的突然到來,害季叔叔在我家餐廳裏,被一個陌生女人,用牛排刀刺破頸動脈,當場死亡,在我們的生命裏,刻下了第二道不可愈合的傷。

但六歲那年,父親突如其來的出現,讓我們一家重回平靜的生活,母親的抑郁癥漸漸好轉,小妹妹很快誕生,我也便放下了恨。

父親給小妹妹取名叫若煙,浮夢若煙的若煙。

在若煙還不會說話的時候,我就總是喜歡在嬰兒床邊不斷聲聲地叫她的名字。

我會在爸爸照顧媽媽忙不開的日子裏,抱著若煙給她講《安徒生童話》,拿尤克裏裏給她彈《致愛麗絲》,教她用不同的語言叫“媽媽”、“爸爸”、“哥哥”、“姐姐”……

五年後,尹鴆夫婦再次到來,於我而言,僅是平添幾分拉著幼清欺負簡亦凡、調戲尹蜜,然後講給若煙聽的惡趣味而已。

我從來不曾想過,又過了一年,尹鴆夫婦竟會害我癌癥晚期的母親喪命,害我深受打擊的父親患上尿毒癥。

許是愧疚使然,簡瞳沒有讓我們一家回到法國,而是把我們養在凇城,給我父親治病,資助我們兄妹念書。

我逐漸淡忘了當初在機場發的誓,認為尹鴆夫婦或許真的只是想幫我們的母親達成年少時去挪威看極光的渺小夢想。

結果,高二那年,簡瞳夫婦來看望我父親,發生了口角。

我在門外聽到簡瞳說,當年我父親有幸錯過空難,卻被尹鴆為了紀心愛逼迫出國。

母親抑郁癥的罪魁禍首……是尹鴆!

他們夫婦特地把我們的住處安排得很遠,特地避免我們兄妹和他們兒女的接觸,無疑是怕遭到報覆!

父親聽到他們的爭吵,第一次知道害他和母親分別五年的始作俑者是誰,怒火急火齊齊攻心,病情惡化,搶救失敗。

我們的生命裏,被刻下第三道血淋淋的傷口。

換誰誰能不恨呢?

無奈當時的我和幼清還要照顧年幼的若煙,沒能力也沒精力籌謀報覆,於是聽從簡瞳的安排,回到了法國。

十七歲出國,本碩博連讀八年,我成功把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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