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是在酒店的露天樓頂，空中掛滿了星星裝飾燈，木制的樓板踩上去嘎吱作響。露臺中間佇立著一根歐式落地燈，那是整個樓頂唯一亮堂的光源。天夜幕泛藍，漫天繁星如同少女灑落的鉆石，璀璨奪目，隱約可見海風揚起浪花拍打在岸邊。

五個人默默圍著桌子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就這麽一瓶伏特加？提議聚會的可是你，什麽時候這麽寒酸了？”何其多嫌棄地拿起桌子上的酒左看右看，然後放到虞乾面前。

“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候了，我可沒說半夜十二點聚會。”虞乾也不甘示弱地懟回去。

虞乾本來定的時間是十點，那時候工作人員還沒下班，想吃什麽都可以做。結果何其多在喬尚思的房間裏睡著了，喬尚思自然是不會打擾他的睡眠，於是一睡就睡到了十二點。

說是聚會，實際上就是敘家常，幾個人認識這麽多年，關系好的不好的總會有想說的話，剛好就借此機會說個明白。

況且何其多是真想知道虞尋和楚暮究竟怎麽了。

念及此，何其多笑嘻嘻地說：“怪我怪我，既然沒有吃的坐在屋頂也沒什麽意思，幹脆去海邊點個篝火吹風吧。”

虞乾沈默了幾秒，緩緩道：“你是真的能折騰。”

不會折騰也不會吊著那兩人還想著孤獨終老了，虞乾嘖了一聲，然後轉頭對向晚意說：“要不你回去睡吧，我和何其多說點事情就回去。”

向晚意困到眼睛都睜不開，他是聽虞乾說有聚會不想掃興才強撐著一起過來，現在得到了應許，他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的點了點頭。

何其多見狀，知道他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太多，於是也吩咐道：“那喬尚思也回去吧，小孩子不要總是熬夜。”

喬尚思無奈地發出抗議，“我都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了。”

“哎，那你是想結婚了？看中了哪個小姑娘啊？趕明兒帶回來給我瞧瞧。”何其多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喬尚思沈聲道：“沒看上誰，我回房間了。”

按理來說舒沐風與虞乾的關系不算親近，這時候也不應該留下。只是他跟何其多的關系又比親近還要多那麽幾分。

“我也想知道虞尋他們經歷了什麽。”舒沐風雲淡風輕地開口。

“好吧。”虞乾攤了攤手，“沿著海岸走兩百米有個現成的火堆，當地居民昨晚還用了，我先去生火，你們帶點酒。”

何其多他們趕到時，虞乾已經點燃了篝火，熊熊火光倒映著他姣好的面容，整個人被一股扼腕嘆息的情緒所籠罩。

“這裏離A國挺近的，就好像能和那個臭小子一起觀賞這片夜空。”虞乾仰著頭，感受柔和的月光沐浴在身上。

“你不可以去找他嗎？”何其多也坐了下來，拿起一聽啤酒，拉開拉環猛灌幾口。

“我不知道他在哪啊。”

“連你都不知道？”何其多有幾分驚訝，他以為至少虞乾是虞尋能信任的人。

“他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些什麽？”舒沐風直直地盯著虞乾。

“畢業後，我本來想把酒吧交給他管理，他拒絕之後我才找何其多管理的。”

這個何其多是知道的，相對於虞尋爸爸，他和虞乾這個叔叔的關系反倒更像親密，更像父子。

“楚暮聽從家裏的安排考進了編制，徹底放棄了大學期間的愛好。”虞乾頓了片刻又道：“也斷了和社團成員的聯系。”

“為什麽？”何其多忍不住打斷詢問。

虞乾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你以為一對只接受自己的孩子考公務員的古板父母得知他在學校的事跡之後，會有什麽舉措？”

何其多隱約猜到了結局。

“不過楚暮也是個厲害人物。”虞乾話鋒一轉道：“火急火燎和虞尋撇清關系結果把他給逼急了，當著人家父母的面就是一個法式深吻，把楚暮爸爸氣得高血壓住院差點沒了。”

“楚暮媽媽找到了我大哥，說清來由後，大哥直接把虞尋軟禁了，老頭子也氣得不輕。有我在前，虞家是絕對不允許虞尋重蹈覆轍，況且這代只有他一根獨苗。”

“當然啦，我那侄子是什麽性子我比他爸還清楚，只是家庭阻力不會讓他那麽心灰意冷。”虞乾的眼神有點冷，在火光的照耀下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錯覺。

“老頭子特地從軍區借來的安保系統，也不知道怎麽給虞尋逃了出去。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楚暮，然而得到的卻是他和女人訂婚的消息。”

“他質問楚暮究竟把他當作什麽，楚暮說從頭到尾都只把他當兄弟，但是之後只能是陌路人。”

講個笑話，同一個動漫社成天賣腐的公認CP，受是個對攻沒有任何想法的鋼鐵直男。

“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們倆，最後這個結局並不是一方造成的。”何其多輕笑一聲，“我算是體會到了你的心情。”

感情的事沒有誰對誰錯，只能說他們都做出了自己認為對的選擇，然後傷人傷己。何其多回憶起在社團的點滴，楚暮似乎的確從未表現出對虞尋的好感，以前他只當是他太遲鈍，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何其多不禁在想，假如虞尋一開始就表明心意，在那個時候被拒絕，會不會沒有現在這麽難受？假如自己那時沒表白，舒沐風也沒拒絕，虞尋和楚暮的今天會不會就是他們的明天？

何其多似乎慢慢理解了舒沐風當初的行為。

啤酒罐七零八落倒了一地，虞乾已經微醺，何其多還能認路，舒沐風滴酒未沾最為清醒。

他們二人扛著虞乾，把他送到房間門口，按了門鈴半天，門才被打開。向晚意眼睛緊閉，帶著睡意嘟囔道：“幹脆你們住一起好了，幹嘛還要吵醒我啊……”

房門關上後，何其多陷入了詭異的糾結，虞乾那個殺千刀的給他和舒沐風訂的是雙人間，但他實在不想和一個對自己展開攻勢的人同居。

這時，喬尚思的房門忽然打開，只見他睡眼迷離地走到何其多面前，緊緊地抱住他，聲音透著股剛睡醒的沙啞，參雜著一絲顫抖，“我做噩夢了，夢到你和他們一樣不要我了……”

何其多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慰，“不會的，我這不是找到你了嗎？乖，去睡覺吧。”

“你陪我。”喬尚思死死攥緊何其多的衣角，生怕自己一放開他就不見了。

何其多正愁找不到借口推脫，喬尚思這一來，剛好順了他的意。

舒沐風冷眼觀望著喬尚思的舉措，始終一言不發。

“我今晚還是睡喬尚思的房間吧，他這個樣子我不是很放心。”

舒沐風點點頭，目送兩人轉身，在何其多的視角盲區，他看到喬尚思朝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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