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暫時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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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儼仍舊冷冷冰冰地站著, 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藏在冷峻之下。

“走吧。”

祁染怕弄疼他, 也不敢伸手去牽, 便只能低聲喚了一句。

邵儼依舊沒有回答,卻是有了動作,邁步往府門走。祁染心中松了一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葉謙揣手站在門口, 見祁染過來還笑意盈盈地開口招呼了一句。

祁染掃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雙過於幽深的眸子,在溫和的掩蓋下陰謀叢生。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祁染很快將目光收了回來。

府門口停著祁染派人去準備的馬車,與邵儼往日用的相差無幾。

祁染落後一步,找玥玥要了些傷藥。她跳上馬車掀簾進去時,邵儼正垂眸坐著, 面色冷清,看不出半點表情。

聽到動靜, 邵儼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擡眼看過來。

祁染揉揉臉抿起一個笑, 幾步過去跪坐到邵儼旁邊,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動作輕緩地給他上藥。

邵儼疼得瑟縮了一下,卻強忍著, 只將眸子垂得更低。

馬車行駛起來,緩緩地朝皇宮而去。

“你在生我的氣嗎?”祁染輕呼一口氣,擡手扯住邵儼衣服的衣角, 聲音放得很輕,試探著擡頭看過去。

邵儼收緊了手指,脊背僵硬,沒有開口說話。

“能不能晚一些再生氣?”祁染將他的神色仔細看了幾遍,又小聲追問了一句。她頓了一下,語氣透出幾分委屈來,“後面還有很多事情,想要你幫著做的。你若是一直生氣不理我,我會很吃力的。”

祁染與他相處久了,自然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來做附小。她垂眸委屈巴巴地說了一句,邵儼的眸色明顯有震動。

然而,這一次還是不同往日的。

邵儼始終沈默著,掩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收緊攥拳,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但就是一言不發。

祁染一連試了幾句,才終於死心安穩下來,明白今天的事情並不是像往常那麽簡單能過去的。

她低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眸中顯現了幾分真切的難過。

她家小祖宗便是第一次見面時也沒有這麽冷峻,便是罵上一句“蠢”,也算是給她一個回應,不會像現在這般就坐在那裏,不說話也半點都不笑。

祁染之前說了那麽多句,賣了無數的可憐,邵儼都能死死地克制著冷靜下來。唯獨她嘆的一聲,讓邵儼下意識擡手想要抱住她。

身體比神志更要快上幾分,手已經擡到半空,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主子,到了!”

車廂被敲了兩下,玥玥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了進來。

邵儼猛地驚醒,趕忙收回手去,掐緊了掌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祁染察覺到了邵儼剛才的動作,都沒有著急回答玥玥,而是探身湊到了邵儼的面前。她忽然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鼻尖都差點撞到一起。邵儼的身體瞬間繃緊,僵硬得甚至被限制了呼吸。

“邵儼……”她低聲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抿了抿唇,面上的隨意收斂起來變為認真。祁染起身坐到邵儼的旁邊,擡手捧了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你便是生氣也沒關系,但你只能待在我身邊生氣。”祁染頓了一下,語調平緩,聲音更為鄭重幾分,“你若是受了什麽傷,我便十倍地放到我身上。你若是非要離開我,走一日……我便在身上刻一刀!”

最後一句話,祁染幾乎是一字一頓,微微瞇起眼睛,語氣透著些涼意。

邵儼瞳孔驟縮,眼前似乎能看到大片的血。

“你知道的,我下得去手。”祁染的聲音又放得輕軟了些,她的視線轉了半圈,揚眉笑了笑,開口道,“不然,我先刻一刀讓你看看。畢竟你要是走了,這血啊……傷啊,你就只能聽別人說了!”

祁染笑得眉眼彎彎,抄起隨身的匕首,反手便往自己胳膊上捅。

邵儼嚇得心跳驟停,猛地撲過來,一把攥住祁染的胳膊。

兩人雖然離得近,可祁染畢竟是習武的,一意孤行要做的事情,邵儼根本攔不下來。她將匕首偏了半分,躲開了邵儼的手,狠狠在小臂上劃了一道。

鮮紅的血瞬間湧了出來,幾個呼吸間便將祁染的衣袖染紅。血順著指尖低落,砸在邵儼的衣服上。明明沒有浸透衣服,但是皮膚像是被血燙傷,刀剮一樣的疼鉆進心裏。

邵儼慌忙去捂她的傷口,手指都在發顫,想要去抓放在地上的傷藥,但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差點直接一頭栽下去。

祁染雖然也疼得呲牙咧嘴,但是看見老僧入定的邵儼終於變了神色,就還是忍不住笑了。她反手攥住邵儼的胳膊,將他抵到墻上。

“主子,你在幹嘛?怎麽這麽重的血味兒!”

車廂的簾子被人掀開,探進來一個小腦袋。玥玥皺著眉,一臉疑惑地鉆進來。

祁染的動作一僵,緩慢地轉頭看過去。

兩人視線相接,大概是祁染眼中的殺氣已經很濃,以至於最不會看眉眼高低的玥玥都快速領悟到了她的意思。

“主子,您先忙!我去通知他們等一會兒!”

玥玥嗖的一下縮了回去,語氣做的一般正經。

祁染心下無奈,卻還是先將另外的事情拋開了,重新轉頭看向邵儼。

“先……先把傷口處理了……”

邵儼嗓子發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幾乎是聽不出本音來。

“我不!”祁染卻一仰頭,像是孩子般的任性。她的小臂上的傷口本就沒有愈合,更何況她還一個勁兒地亂動,血便流得更多了。

車廂裏慢慢都是血腥的味道。

“把傷口包紮了,你再……再說什麽都好。”

邵儼心裏一陣陣的抽疼,眼中的急切都無從掩飾。他看向祁染胳膊,面色慌亂。可又因為被攥了胳膊摁在車廂壁上,他根本沒有活動的辦法,就只能放軟了聲音來哄。

祁染眨巴眨巴眼睛盯著他,看見邵儼心疼得面色發白,只覺得這點疼值得很。

只幾個呼吸間,邵儼已經急得一頭汗,卻又不敢掙紮,因為小丫頭用的是受傷的那只手。他已經失了往日的冷靜,說出的話都有些磕磕絆絆:“先放開我……把傷口處理過了,說什麽都……唔……”

祁染猛地親上來,將後面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周圍滿是血腥的氣味,這個親吻便也顯得更為激烈了。

邵儼的身體僵直,還一直想著她胳膊上傷口的事情,根本沒辦法沈浸到這個吻之中。

祁染卻絲毫不在意,略顯強硬地席卷了一番後,才將動作放輕,在邵儼薄薄的唇瓣上啄了兩口,而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清醒一點了嗎?”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仍沒有放開邵儼的手,語調透出些輕快來。

邵儼的額上散了碎發,衣襟有些淩亂。原本蒼白的面色也紅潤了起來,他只覺得腦袋裏一片空白,只能靠著車廂微微喘氣,垂下眸子,睫毛發顫,原本顏色淺淺的薄唇被親得紅艷艷的,看得人又不由口渴。

祁染絲毫沒有做了壞事的負罪感,反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終於放開了邵儼的手。她隨意地拉開一個抽屜,從裏面拿了止血的藥粉往傷口上倒了一層。

然而下一刻,處理傷口的事務便被邵儼接了過去。

他一被放開手,便剛趕緊坐起來,強行將胸口的狂跳壓了下去,氣息雖然還是有些亂,但是手下的動作有條不紊。只不過在看到祁染小臂上極深的傷口時,一股撕心裂肺的疼。

“我今日若是不做得狠一些,你往後定然會做的更狠。”祁染順勢將他半攬住,埋進他的脖頸處,動作極輕地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身體比你好,倒還不如讓我來疼了。”

“不準如此了……”

邵儼低頭給她包紮傷口,聲音壓得極低,有著不自然的沙啞。

他頓了一下,眉眼垂得更低,終究是認了輸:“我不會離開的。只要你需要我一天,我便會活著一天的。”

其實,如果有的選,他也不想離開祁染的身邊。

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到底什麽樣做,才算是讓她更好一些?

為奴為仆也好,他絕不能看著小丫頭自毀前程。

祁染卻不知道他心裏還有一道,只覺得事情暫時安撫了下來,心下更是安定了些許。但是想著邵儼話中的決絕,又忍不住不滿地譴責了一句:“明明該是甜言蜜語的話,你都能說得這麽惹人煩。”

什麽叫活著一天?

真是半句話都不會說!

馬車裏有準備換洗的衣服,祁染的袖子被劃破便正好換了一套衣服。她又取了一套外衣遞到邵儼的面前,示意他把染血的外袍換下來。

兩人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周圍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都有些怪異。

玥玥抱著板斧笑得那叫一個燦爛,不停地朝著祁染擠眉弄眼。

“陛下,已經恭候多時了。”

此時,一個穿著宮袍的太監走到了祁染的面前,朝著她行了一禮,引著她往宮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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