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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本名叫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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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沒有意義!你若是……若是能給出一個讓朕滿意的答覆, 朕便饒你一命。”小皇帝挺直了背, 做出可靠的樣子, 神色鄭重地給出承諾。

“陛下,斬草不除根,會後患無窮的。”

邵儼卻皺了眉,面色愈發嚴肅起來。

這孩子若是這般同意心軟, 並不什麽好事。

“你沒有家族做後盾,也沒有根基,而且……”小皇帝頓了一下,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頗有些尷尬地垂下眸子,聲音更低了幾分,“也不會有子嗣。經過了這次, 你已經沒有了東山再起的機會。”

“若是我叛國投敵呢?又或者重新找了一把刀。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危險,不覺得不安嗎?”

邵儼揣著手, 仔細將小皇帝面上的表情看了幾遍,問題變得尖銳起來。

小皇帝的聲音驟然哽住, 仍帶著些稚嫩的臉上顯現出糾結來。

邵儼心下無奈,看著眼前的人又不由擔憂。

還是個孩子啊。

他之前是覺得陛下已經成長得足夠了,而且又恰逢被葉謙陷害的機會,便順勢放了權。畢竟朝堂之上, 最不能一直有他這樣一個閹人指手畫腳吧。

可是現在……

邵儼暗暗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

“朕……相信自己的判斷。”小皇帝突然擡頭看過來,眼神執拗, 放緩了語調,幾乎一字一頓,顯得極為鄭重。

邵儼怔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沈默地望著他。

陛下尚且年幼的時候,他還可以想著教導。看著陛下一時浮躁了,便安排一些學識淵博、為人正直的學士到他的身邊。若是哪幾日過於消沈了,便需要幾個意氣風發的書生。

然而現在陛下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昨日一事他又把權利都拱手送了出去,他已經沒有什麽能做的了。

“朕相信你不會。”小皇帝板著臉,眼睛微瞇,一句話說得極為認真。他頓了一下,又仰起頭繼續道,“便是你卷土重來,朕也能打壓你第二次!”

“陛下……”

邵儼的眉頭緊鎖,眼底壓著擔憂,剛低聲說了兩個字。

“賑災款項是怎麽回事?”

小皇帝卻直接將他的話打斷,大聲質問道。

邵儼的聲音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小皇帝一眼,抿了抿唇,聲音微啞:“一面之詞永遠是做不得數的。陛下若是想知道,可以著人去查。”

“朕自會派人去查!”

他話中的勸誡意味讓小皇帝瞬間警戒起來,立馬板起臉,撐起做皇上的威嚴來。

小皇帝斬釘截鐵地扔下一句話,又緊緊地盯著邵儼,用命令的語氣道:“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陛下查到便知道了,何須罪臣多言。”

邵儼卻在這時彎唇笑了,眉眼微彎,輕飄飄地扔出一句話。

“邵儼!”

小皇帝大聲吼了他一句,著實被他隨意的態度刺激得不輕。小皇帝緊緊皺著眉,面上隱隱透出氣惱來。

他大半夜跑這麽遠,到底是為了誰啊!

“恭送陛下。”

邵儼收了臉上的隨意,向後退了半步,端端正正地給小皇帝行了一個禮。

接下來的路,只能陛下一個人走了。

小皇帝的怒氣一滯,視線落在邵儼的身上,隱隱意識到了什麽。他抿抿唇,垂下眸子顯得有些消沈,低聲應了,轉身從牢房裏出來。

守在外面的侍從看見他出來紛紛行禮,而後恭謹地跟在他身後。

小皇帝擡手讓他們免禮,面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緩步往回走。

從坐上那個位置開始,他每天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著該如何把邵儼扳倒,將權利全部攥回自己的手裏。他日日夜夜都想著,有時是真恨得牙根癢癢,就恨不得拔出劍將邵儼當場殺了。

可是多年的想法一朝得以實現,他又有些恍惚,總覺得有種很不真實。

他就坐在禦書房想了半宿,一直到下面有人回稟,有人去地牢折磨邵儼,才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不想要他的命。

而後他所有可能存在的隱患都想了一遍,確實會變得非常麻煩。但即使如此,自己竟還是不想讓他死。

所以……最後還是做出了決定。

小皇帝一路往回走,外面的天已經開始蒙蒙亮了。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脊背挺得筆直,身形單薄卻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堅定。

天很快就亮了起來。

邵儼已經重新梳洗過,是小皇帝著人吩咐的。他的皮膚搓得有些紅,有些地方甚至搓傷了,這才算堪堪算是將那些臭味去掉了。

他換了一身囚服,又有人送來了鐐銬枷鎖。

邵儼沒有多言,便直接換了。

有一個身形高大的黑發青年穿著獄卒的衣服邁步進來,視線落在邵儼的身上,面容冷峻。

邵儼看著他明顯一楞,隨後便皺起眉來。

陛下這般還是心軟太過了。

但過程還是要走一遍,因為在百姓間積怨極深,所以邵儼這個身份必須要死掉。

隨後邵儼被壓上了牢車,從地牢一路準備到東邊的菜市口。

結果剛出了第一個街口,便能看到道路的兩側有百姓圍觀。初時都很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牢車上,周圍鴉雀無聲。

“呸!閹狗!”

忽然,混在人群中的一個男子大罵了一聲,隨後將一顆破爛的圓菜扔了出來。

“啪”的一聲,菜砸在牢車上四分五裂。

邵儼也沒有躲,垂下眸子,面上無波無瀾,似乎什麽都聽不到。

“活該!斷子絕孫的東西!”

一個女子尖銳的大罵緊隨其後,聲音未落,便將手中的籃子拎起來,將臭雞蛋砰砰地網上砸。

“你也有今天!豬狗不如的玩意兒,活該你下十八層地獄!”

“只一刀實在太便宜他了!閹狗就應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壞事做盡,你早該有今天!”

……

百姓一邊跳腳叫罵著,一邊拼命往上面扔著臭雞蛋、爛葉子。他們群情激憤,眼中都是怒火。

可其中的很多人,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他。

邵儼的肩上帶了枷鎖,站著牢車裏,也不躲也不避,眼眸微垂。面上也沒有太多的哀痛,反倒是顯得麻木。

趕車的獄卒壓低身子抱著腦袋,就想少被砸上兩下。

這一路的游街示眾,要從城東到城南,再路過城西,將街道都走上一遍。他若不是不好好躲著,怕是半天命都要沒了。

至於那個黑發的青年則是跟在後面的押送的人中,不緊不慢地跟著,不時有東西砸過來,他也就是微微偏頭,或是一個側身便能躲過了,氣息都沒有亂半分。

“噠噠噠噠噠!”

隔著很遠,突然聽到清脆的馬蹄聲,混雜在一堆破口大罵中並不太顯眼。

邵儼卻莫名有了預感,猛地擡頭看過去。

一個紅色的身影幾處借力飛到牢車上,一腳將獄卒踹開,穩穩地落在一處窄木上。

黑發青年早就警覺起來,不過回憶著陛下的吩咐,還是將隨身的利器又收了起來。

“你……”

邵儼正撞上一雙熟悉的眸子,眸色瞬間生動起來,他眼中閃過急切,皺緊了眉正要開口。

來人卻揚眉一笑,運起內力狠狠地拍在牢車上。

“嘭!”的一聲,牢車的木柱猛地斷裂四處炸開。

方才還在肆意發洩怒火的百姓,被忽然撲面而來的木渣嚇得驚慌四散。也不知道是誰踩了誰的腳,還能聽到幾聲慘叫。

邵儼卻全都聽不到,眉頭緊鎖,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又是著急又是生氣,嗓音都控制不住的尖銳:“你來做什麽,還不趕緊走!”

“我啊……我來接你回家啊!”

祁染歪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語調輕快自然。她絲毫不在意邵儼穿著囚服滿身汙漬,一把將邵儼抱住,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不準胡鬧!還不……”

邵儼只覺得心都提了起來,急得額頭上出了一層汗,雖是不舍卻還是要將她先推開。

當眾劫獄,這哪是能胡鬧的!

祁染卻一把將他的手堵住,面上的笑意稍稍壓了些,墊腳湊到邵儼的耳邊,掙紮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道:“我本名叫柳染,是柳國的三皇女。”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門見山直接事情說了。

邵儼只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什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一時間眸中甚至透出茫然來,怔怔地看著祁染,整個人僵在原處。

周圍的民眾在驚嚇後回過神來,其中參雜著的幾個奸細正要鼓動情緒,便見到從遠處又掠過來幾道人影,十幾個穿著黑衣的男女抱著劍,左右在牢車附近護好。

“我原本不想隱瞞你的,只是……”祁染將手放下來,轉而拉住邵儼的手腕,緊緊地盯著他的眸子,聲音放軟了幾分,“只是中間夾雜著太多的事情,並不方便直接透露。”

邵儼張張嘴,卻好像已經失去了聲音,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皇女,這是在做什麽?”

遠遠地又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葉謙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工整的朝服,朝著祁染遠遠行了一禮,笑著開口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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