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醒不來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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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周圍的人都消失不見, 連手中的聖旨也化為飛灰。

邵儼像是有預感般擡頭看過去, 在路的盡頭開始被黑暗吞沒。他沒有驚慌失措,只是腦中一片混沌,什麽都似乎是想不起來了。

腳下的路在迅速崩壞,只在呼吸間便蔓延到腳底。

“轟”的一聲, 腳下的路四分五裂。

邵儼的反應開始變得遲鈍,被黑暗吞噬,從高空墜落。他下意識擡頭去看剛才站立的地方,只有那處還有光,光中站著一個嬌嬌俏俏的小丫頭。

“染染……”

他喃喃地喊了一聲,記憶開始迅速回籠。身體還在迅速往下墜,像是沒有盡頭, 意識要蘇醒過來。鋪天蓋地的香氣中,隱隱還有臭雞蛋的味道。

可是下一個瞬間, 香氣又猛烈起來。

邵儼的神志稍稍模糊了一下,而後突然落到了底, 砸到柔軟的草垛上,倒是沒有受什麽傷。

他掙紮著爬起來,不同於之前的混沌,如今已經清醒了大半。只不過還是有一層薄薄的東西籠罩, 思緒並沒有往日敏銳。他的視線掃過四周,透出警覺來。

“那太監明天便問斬了,終於不用再委屈你了。”

突然樹後傳來一個男子說話的聲音, 嗓音讓人有幾分熟悉,聲音放得輕柔婉轉。

“可真不容易!這都耗了多長時間了,我都快煩死了!”穿著一身粉裙的少女擡手撥弄了一下頭上的簪子,皺著眉一臉的嬌氣。

她頓了一下,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送到男子面前,語氣帶出厭煩:“對了!這是那個太監給我的信,你看看寫的什麽吧!膩膩歪歪的,真是讓人惡心得想吐!”

說著話,少女做了一個幹嘔的動作。她微微側過身,還陷在草垛中的邵儼正看到她的容貌,猶如雷擊僵在原處。

無比熟悉的眉眼……

“呦!我還正擔心他會逃跑的。”男子拿到信,語調起伏帶了驚喜之意,伸手攬過少女的腰,便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我家小寶貝真能幹!有了這個,就能把他的一幹實力一網打盡了!”

男子偏過頭,可不就是葉謙。

“你可別提了!之前沒把我惡心得年夜飯都吐出來,那太監簡直臟死了……”少女順勢往葉謙的懷裏一靠,嬌滴滴地撒嬌。

葉謙別過去的臉上閃過厭惡,只不過情緒一閃而過,聲音仍放得極為溫柔:“真是辛苦你了。委屈你在那種人身邊,我也真是心疼得緊!”

少女縮在他的懷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胸口劃拉了幾下,鼓著腮幫子開口道:“那……那你不能忘了承諾我的事情!你說過事成之後,便要娶我的!”

她仰頭看過去,面頰微紅,聲音中都透出期待來。

“那是自然,我無時無刻不再想著要娶你。我已經派人去送聘禮了。柳國路遠,不過也再有幾日也該要到了。”

葉謙擡手摸摸她的長發,面上仍是溫文爾雅的笑容。

只是在邵儼的角度,能夠清楚地看到葉謙眸中的冷意。

“你最好啦!”少女一下子撲進葉謙的懷裏,在他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大聲道,“那我去準備了!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的!”

少女興奮得像是一只蝴蝶,扔下一句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好,你慢一點。”

葉謙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扶了她一下,聲音也放得輕軟。

少女得了他的關心,便笑得更是燦爛,興奮地跑去準備了。

她一走,周圍便安靜了下來。

站在樹下的葉謙面上的笑意慢慢消散,最後化為冷硬,取了帕子緩慢地擦著被少女親過的地方,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眸中滿是厭惡。

“已經聊完了嗎?”

樹後探出一個人影來,千嬌百媚的女子小腹微微隆起,扶著樹有些吃力,聲音軟軟地問了一句。

“蓮兒,你怎麽出來了?”

葉謙聽到聲音,猛地回過頭,視線落在白衣女子的身上,神色都溫柔下來。

“我想你了啊。你整日和柳國那個小姑娘……萬一哪天動了真情……”蓮兒低下頭,面上數不盡的落寞,後面的半句話沒有說出來,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蓮兒這是在說什麽話。”葉謙搖頭無奈地笑了,幾步走過去將女子抱進懷裏,低頭在她的頸間嗅了嗅,語調隨意,“那個叫祁染的,整日舞槍弄棒,沒有一點女子的嬌媚!而且之前一直待在一個腌臜的太監身邊,還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便是脫了衣服勾引我,我都嫌臟!”

葉謙擡手捏住蓮兒的下巴,在她的臉上啄了一下,語調更為輕快:“哪有我們蓮兒冰清玉潔,自小便在我身邊。如今更是要為我誕下嫡子。”

他頓了一下,唇角的笑意變為涼薄:“至於祁染,若不是看祁家還有幾分家財,便早該給她掃地出門了。成親只是緩兵之計,等到把那些錢搞到手,便直接……”

葉謙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完,便只是陰測測地笑了,擡手在蓮兒腰上揉了一把。

蓮兒嚶了一聲,便軟倒在他的懷裏。

兩人又膩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了花園,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邵儼終於能松開死死咬住的手,手被咬出了極深的牙印,幾乎是一片血肉模糊,鮮紅的血順著小臂流下去沒入衣服中留下一條血跡。

他脫力地沒入草垛,甚至沒有起身的力氣,只能擡手蓋住眼睛,將眸中絕望、自嘲掩蓋起來,扯了扯嘴角,卻連半個弧度都勾不起來。

在掩藏之下,甚至有水漬消失在發間。

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將心一刀刀劃爛,然後挖了扔到地上踩到泥裏,空空蕩蕩的一陣徹骨鉆心的疼。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地響。

明明是很溫柔的風,吹在邵儼身上,卻像是要將他生生剮了。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疼的,疼得他直想抱頭痛哭。

他未曾得勢的時候,曾經因為奸人陷害而去刑房被嚴刑拷打。那種只拿出一樣便能讓人哭爹喊娘,恨不得直接死過去的刑罰,他受過大半。可當時的疼甚至不足現在的萬分之一。

甚至,多年前挨的那一刀都不足現在這般的十分之一疼!

怎麽會這麽疼啊……像是將人扔到磨盤裏一點點碾碎,再用鹽水來泡。疼得人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可胸口的那種疼不僅半分沒有減少,甚至愈演愈烈,連聞到的花香,都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順著人的咽喉將人剖開,取了內臟去,就將巨大的傷口晾著。

什麽都沒有了……

“主子。”

忽然一陣淅淅索索的腳步聲,隨後便聽到了臨和的聲音。

邵儼陷在草垛裏,卻不想回答。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天空明月高懸,月光皎潔,襯著春風徐徐,竹影搖動,許是一片美景吧。

一瞬間,他甚至覺著直接咬舌死了,也比現在來的舒服些。他用了近十年的時間,將腐敗的朝堂清理了一遍,如今小皇帝也又有了自己的勢力,紂國也就算是保下來了。

他已經完成了該做的事情,現在的疼,倒不如真的死了。

“主子,您在……”

臨和還在小聲地喊他,暗衛也追了過來,在四處警戒著。

他們搜尋了很久,一點點縮小範圍,就在要失望而歸的時候,終於聽到了邵儼開口。

“臨和。”

邵儼撐著坐起來,手上的手摁在草垛上,有異物紮在尚在流血的傷口上,血又湧了出來。他卻像一點都感覺不到疼那般,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主子,可算是找到您了!得了消息有人要去地牢提前刺殺您,我們便想了法子,先將您救出來。等我們摸到地牢的時候,也不知道怎的,您就昏迷著。”臨和說著話,伸出手便要來扶他起來。

邵儼動作僵硬地躲過了,眸中的光已經盡數消失,強撐著自己爬了起來。他踉蹌了兩步,才終於終於站穩。手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血順著指尖流下來,最後砸到地上。

臨和撓撓頭有些尷尬,壓低了聲音,繼續解釋道:“然後一路跑到這邊,路過那個小坡的時候,忽然遇到了襲擊,就不慎把您給摔了。”

邵儼的神情有些木,遲緩地看向臨和指的地方。他如今的思緒本就算不上敏銳,再加上突如其來的真相,讓情緒劇烈波動,便更看不出異常了。

臨和還在低聲解釋之前的事情,從地牢到刺殺的人。

“去……去查葉謙的後院……”

邵儼張張口,聲音卻像是從胸口的傷口中悶出來,像是兩片粗糙的鐵片磨出來的聲音,落到人的耳朵裏,都刺激得人汗毛直立。

他看向少女曾經離開的方向,還想要扯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可是臉已經僵住了,莫說是笑,連一些細微的表情都消失不見。

忽然胸口劇烈的一陣疼痛,邵儼踉蹌半步摔到地上,嘔出一口血來。

“主子!”

在陷入黑暗的瞬間,聽到臨和著急地喊他。

邵儼卻沒有回應的力氣,神志被黑暗中潛伏的巨獸拖入深淵,在精神清醒的最後一刻,他恍然看到了小丫頭站在不遠處笑得燦爛。

沒關系的……

別害怕。

他永遠都會護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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