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誒!“世情”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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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在邵儼的懷裏賴了一會兒, 又轉到架子上重新拿了一本書。她隨意翻了翻,視線掃到上面的字,微微一楞, 頗有些詫異。

她轉頭將手裏的書仔細看了兩遍, 又轉頭去看著邵儼, 神色有些古怪。

“怎麽了?”

邵儼隱隱意識到不對,也跟著皺了眉,伸手便要將她手裏的書接過來。

“沒什麽,就是這本書還蠻特別的!”祁染眼中有光一閃而過,挑眉笑了起來。她側身躲開邵儼的手, 假咳兩聲, 將書拿的端正, 一本正經地念了起來, “趁著夜色,鐵匠偷偷溜進村頭寡婦的屋裏,未進屋,便聽到寡婦嬌笑連連, 罵道你冤家怎麽才來啊。奴家這裏都要水漫金……唔……”

祁染還沒有將這句話讀完全, 便被邵儼一把捂住了嘴。邵儼的面色黑得嚇人,似乎下一刻便要拔劍砍人, 聲音中都帶著濃重的火氣:“臨和!滾進來!”

他的話音未落, 便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主,主子,您這是……”

臨和幾乎是從門外撞進來的, 他在邵儼身邊待了這麽多年,主子氣成這樣的時候,卻還是第一次見。他慌亂地行禮,額上出了一層汗,臉都有些白。

“看看你選的什麽書!”

邵儼盛怒之下,吼了他一句,擡手抽過祁染握著的書。

祁染在旁邊一臉無辜地看著,絲毫沒有對於會被怒火波及的擔憂,反而饒有興致地盯著。

因為從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邵儼因為羞赧而紅得快呀滴血的耳朵。

邵儼轉頭拿書,動作驟然放緩。他甚至沒有直接把書從祁染的手中抽出來,而是拿住書的一邊等著祁染自己放手。

祁染其實也有些詫異他的突然冷靜,皺眉疑惑了一下,還是松開手。

這場經過停頓的風暴,重新爆發出來,威力相較之前已經消減了許多。

“啪”的一聲,邵儼將書猛地摔在臨和的腳邊,聲音極低似乎帶了冰碴,冷得幾乎要將人活活凍死:“自己看吧。”

書在臨和的腳邊摔開,臨和只掃了兩眼,臉便漲得通紅,伸手趕忙將那本書撈進懷裏,慌忙認錯道:“奴才這就找人重新選!”

他說完,就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子。

而祁染揣著小手站在原處,側頭看著邵儼,對他連發火都這麽克制也是極為詫異的。

她自己是練武的,又向來以皮糙肉厚自詡,自然是沒有想到邵儼剛才會強壓怒氣,沒有在她握著書的時候,一把將書抽過來,只是因為怕紙會劃傷她的手。

只不過這樣的事她不知道,邵儼也永遠不會說。

不多時,便有幾個嚇得似鵪鶉的小太監跑進來,將全部的書都取了拿走。

屋中很快安靜了下來,邵儼板著臉似乎餘怒未消。

“那我們去看看別處?”

祁染饒有興致地盯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給了一個臺階下。

“隨你。”

邵儼的耳根還透著些紅,用最冷淡的語氣扔下兩個字,而後便撇過身去,又是一副高冷矜貴的樣子。

祁染知道他心裏還是沒有過那事,不由覺得好笑。但是她也怕真把小祖宗給逗急了,便強壓了嘴角的笑意,拉過邵儼的手,看臥房去了。

臥房本來就比較小,也沒有多少的陳設,也就主要是將床換了。新的床比原來那個要大很多,看著便是極軟的。

祁染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便要後仰倒在床上來感受一下床的軟度。

結果她剛有動作,胳膊就被人拽住,一個旋身就撞進了邵儼的懷裏。

邵儼給她扶著站好,擡手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低聲告誡:“先去沐浴。”邵儼本來就是想攔他一下,也沒想要抱住她的,但是小丫頭紮進他的懷裏就順勢耍起賴來,圈住他的腰,硬是不肯松手。

他心下無奈,便任她抱著了,可是一連過了半刻鐘,都不見她有松手的意思。

“若是先不想洗,便去軟塌上睡。”

邵儼將聲音放低了幾分,手在祁染的肩膀上拍了拍,帶了安撫的意味。

“好啊,那你陪我躺會吧。”

祁染從他懷裏探出頭來,笑得眼睛瞇瞇,語氣認真地提議道。

床和邵儼之間,她總是要“睡”到一個吧!

“不,不準胡鬧。”

邵儼的聲音哽了一下,半天才憋出四個字來。

“胡鬧?我哪裏胡鬧啦!”祁染挑眉做出疑惑的神情,往後退了兩步,拉住邵儼的袖子,一本正經地開口道,“夫妻之間同被而眠,不是一件極正常的事情嗎?”

邵儼對上她認真的視線,抿了抿唇,掩下心中的酸澀,眉目都溫柔了下來。他摸了摸祁染的發頂,沒有說話。

他已經知道自己之前猜錯了。從一個疑點開始往回推敲,之前的一切竟就迎刃而解了。其實,他早該發現的,小丫頭這般任性嬌氣,若真是作為奸細培養的,怕是走不出死士營的。

她手上雖然也有薄繭,但明顯不做日常的活計留下的。喝藥會嫌苦,不會洗衣服,吃的東西極為講究精細,喜歡睡軟床,也沒有疊被子的習慣……

那麽多的點點滴滴,他早就發現了。

只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她是奸細多好啊……身不由已、四處飄零,自己可以給她安穩,給她買綾羅綢緞,帶她去吃從未吃過的好吃的,將僅有的一切都給她。然後,小丫頭就會發現,待在他身邊並不是那麽難以忍受的事情。

於是,自己就可以卑鄙地將她留在身邊了。

但是現在……

邵儼的眸色暗了下去,抿緊了唇。他卻沒有收回手,仍是有一下沒一下用指尖梳理著她的頭發,動作更輕柔了幾分。

唯一能算是好的,便是在這僅剩不多的時間裏,他可以更肆無忌憚一些,自己終於可以確定小丫頭在親近他的時候,至少也是歡喜的。

該是要慶幸的!

自己一個腌臜的太監,幸好生了一張還能讓小丫頭喜歡的臉。

很多年前,先皇在世。他在宮中服侍過一個極愛狗的嬪妃。那妃子也是出身名門,只不過特別喜歡貓貓狗狗。她養了一只品相極佳的京巴狗,只要不是侍寢的日子,她都要與那只狗同吃同睡的。

邵儼緩慢地閉上眼睛,將那些遙遠的回憶從腦中丟出去。他擡手輕輕抱了抱眼前的小丫頭,嗓音低啞:“我還有很多事情,只能陪你躺一刻鐘。”

“一刻鐘也行!”

祁染瞬間笑開了,趕忙點頭應了下來,拉著邵儼便往軟塌那邊走。

不過,這似乎是一個開端。

接下來的一天多的時間,祁染發現小祖宗像是轉了性,對自己竟格外的縱容。更讓她覺得詫異的是,她無論什麽時候轉過頭,都能撞上邵儼望過來的視線。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一直到第二天她躺在軟塌上看書看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了被子,而小祖宗居然就在不遠處吃飯的圓桌上看折子。

而且,她一睜開眼,正與邵儼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你看了我很久嗎?”

祁染睡眼惺忪地從軟榻上爬起來,抓抓頭發,正困得迷迷糊糊的,見邵儼看著自己,沒過腦子就問了一句。

邵儼攥緊手中的折子,脊背僵直。他沒有想到著祁染會這麽快醒過來,他確實看了很久了,用眼神將小丫頭的相貌一遍遍細細描摹,刻在心裏。

柳國路遠。若是這一走,怕是此生都不會有再見的機會了。

小丫頭歲數小尚且稚嫩,性子又是這般歡脫,怕是沒有多久便會忘記他了。

其實,方才撞上視線,那瞬間他甚至做賊心虛地想要低下頭。可是在有動作的前一刻,還是死死克制了,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強撐起氣勢。

“你知道……”

邵儼皺著眉,忽然開口。不知道是不是許久沒有喝水,嗓音啞得厲害。

“嗯?”

他只說了三個字,祁染的睡意便去了大半,支棱起耳朵仔細聽他後面的話。

邵儼垂了一下視線,隨手將折子放到一旁,語氣冷冷淡淡:“你知道,你自己睡覺會打鼾嗎?”他的眉頭皺得更緊,搖搖頭,開口嫌棄了一句,“真是吵死了。”

“打……打鼾?”

祁染都被他說迷糊了,抓抓頭發還著想不出一個答案來。

她也沒有和別人一起睡過啊,以前便是有服侍的宮女在外屋守夜,也不會和她提什麽打呼嚕的事情啊。

祁染皺巴著臉想了半天,最後轉頭去看邵儼,小聲問道:“那個……聲音很大嗎?”

“嗯,很吵。”

邵儼垂眸像是認真看著折子去了,聽到祁染的問題,動作頓了一下,而後緩慢地點頭,隨意地應了。

應該說不愧是宮裏千錘百煉出來的人,說起不著邊際的話,神色都能偽裝得極正常,讓人信服。

祁染顯然是相信了他說的,往後倒回軟塌上,裹緊被子仔細思忖起來。

自己會打呼嚕?

她其實也不算完全沒和別人睡過一個屋子,多年前陪姑母征戰,她和將士睡過一個篷子的。不過,她只記得師父的鼾聲太響,自己根本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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