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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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掙紮向前,拿起車上的趕馬棍猛然敲在驢屁股上。

毛驢吃痛不住地往前跑,眼看大樹就要倒下,砸在他們頭上,關鍵時刻,毛驢奮力一躍。

車軸不堪重負猝然斷裂,阿秀三人從車子上滾落下來,身後大樹砰地一聲倒在板車上,板車四分五裂,距離他們僅一步之遙。

三人看清這情況,後怕不已。阿秀扶著一棵樹站起來,緊接著去扶起孫大娘,孫大娘被樹枝打了臉,嘴角裂開,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大娘。”阿秀掏出帕子按在孫大娘的嘴角上,可那帕子是濕的,現在按著也沒什麽用。

孫大伯瞧見自家婆子的情況,忙過來問,所幸孫大娘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人沒大事。

阿秀松一口氣的同時對他們現在的情況也很是焦急,板車壞了,毛驢又不知所蹤,天上電閃雷鳴不斷,雨也沒有要停的跡象。

他們現在是該找個地方等一等,還是冒雨快往家走?

“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吧,現在這路被樹給堵了,路又滑,兩邊那麽深的溝子,萬一掉進去可就出不來了。”孫大伯憂心地道。

也只能這麽辦了。

阿秀扶著孫大娘尋找避雨地,孫大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瞧著八松林擔心地說:“我別的不怕,就怕遇到那山賊土匪,他們沒有人性,如果被他們逮到了,我們可就沒命了。”

她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趕馬的呼喝與馬蹄的噠噠聲,雖說雨勢太大,減弱了聲音,可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三人還是聽清了迅即而來的馬蹄聲。

三人面面相覷,繼而都面色巨變:該不會說曹操曹操到,土匪們殺過來了吧?

心思

“快走,快躲起來。”阿秀急聲喊道。

孫大娘夫婦也明白事態嚴重,連跑帶爬尋找躲避的地方。阿秀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來,她早聽說過土匪的兇殘,如果,如果來的真的是土匪……

她沒敢往下想,撿起一根木棍,緊緊地握在手心裏。

三人到了一棵合抱粗的大樹後,氣喘籲籲,暫時休息。阿秀不敢放松,身後的馬蹄聲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們好像正在搜尋什麽,他們往大樹這邊來了!

阿秀手都在發抖,她咬著牙,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她用力握緊木棍,剛欲查看情況,眼前猛然閃過一抹黑影,阿秀下意識敲了下去——

“啊……唔……唔”嘴巴被捂住,阿秀奮力掙紮,身在卻被緊緊箍住,只聽來人道:“別動,是我。”

這聲音十分熟悉,阿秀睜大眼睛,雨水進了眼,又澀又疼,阿秀卻覺得眼前一亮:是將軍。

趙陵見阿秀認出了他,松開手,身後還有人過來,趙陵指指前面,示意阿秀三人跟他走。三人似找到了主心骨,沒有絲毫異議,全都緊緊跟在趙陵身後,直到進了一個隱秘的山洞,三人緊繃的神經才松弛了些。

“將軍,那些是什麽人?”阿秀小聲地問。

“是土匪,”趙陵背對阿秀回道,“不過,你們不用怕,這些土匪成不了氣候,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們。”

趙陵輕描淡寫,仿佛外面的土匪根本不值一提。

阿秀想起趙陵從土匪手中救出齊舉人的事,不知不覺就信了他。

山洞狹□□仄,阿秀幾人緊緊挨著,勉強擠在一起。

趙陵全神貫註聽外面的聲音,身後阿秀不小心磕在了他的背上。

他幾乎立刻感受到了一團溫軟,楞了一瞬,他醒悟過來,臉上立即騰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阿秀忙往後退,她的視線掠過趙陵的腦後,不期然看到了他紅透的耳朵。

將軍他很熱嗎?

阿秀疑惑,不過外面土匪在逼近,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趙陵同樣默不作聲,洞內一時靜可聞針。

外面土匪的聲音越來越近,咒罵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山洞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趙陵收起多餘心思,瞇瞇眼,心中冷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枉他跟關易近日來在寧鄉鎮周圍出現,也從來不掩飾自己的身份,這才將土匪窩裏他想釣的那只魚給釣出來了。

今天定要抓住他,這山匪落網指日可待。

他正全身戒備,蓄勢待發,腰間突有異物,他幾乎瞬間手就掐上了身後人的脖子,待對上阿秀一雙驚恐的氤氳著水汽的眸子,他立馬松開了手。

“對不起。”趙陵道歉。

“咳咳,沒,沒關系。”阿秀咳嗽一聲,她小心挪了下位子,摸摸脖子心有餘悸。

剛剛趙陵目露兇光,手似鋼筋鐵骨,她喘不過氣來,幾乎窒息。

而自己只不過是碰了下他,看來以後自己得離他一丈,不,三丈遠才行。

阿秀暗自決定,趙陵問她何事,她這才想起來正事。

“將軍,拿著防身,總比沒有好。”

趙陵低頭,發現阿秀遞給他一根木棍,他沒看錯的話,剛剛他看到阿秀,她就是想用這根棍子打他的。她一直把這根防身的棍子帶到山洞,現在她把棍子送給了他。

“你拿著,呆在這裏不要動,不管聽到什麽聲音,你們都不要出來。”趙陵鄭重交代道。

幾人紛紛點頭,趙陵面朝洞外,只聽外面有人驚叫道:“老大,這裏有個山洞。”

阿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秀惶恐不安,卻聽外面咒罵聲變成了慘叫。

趙陵登時出了山洞,將洞口掩蓋好,他跟關易借著灌木叢的掩護貓著身子過去。

那些土匪掉到了趙陵跟關易事先設好的陷阱下面——一個天然的地坑,高三丈,人掉下去不借助外力根本上不來,更何況裏面還有他們扔下去的削尖木棍、石塊。

周圍的土匪慌了神,一部分救人,一部分警戒,趙陵一眼瞧見被圍在中間的少年。擒賊先擒王,他投擲石塊入林,眾人正如驚弓之鳥,聽到聲音,精神緊繃。

立馬有人前去查看,關易吸引土匪的註意,而趙陵飛身掠起,身形矯健如游龍,幹脆利落地踹飛十幾個土匪後,在那少年驚嚇的目光中,匕首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要不然你小命不保。”趙陵冷聲道。

“趙陵,你是趙陵,是那個狗官。”那少年咬牙切齒,眼中燃著怒火。

“讓你的手下住手,不然……”趙陵刀進一分,少年只覺脖子一涼,不甘心地道:“都住手。”

他一發話,其他人都停下來,關易從他們的馬背上找出繩索,把人都綁在了樹上。

那少年被制,眼睛卻一直盯著趙陵,趙陵逼著少年走到僻靜處道:“楊帆,你跟著我是要做什麽呢?”

楊帆怒意森森的臉上閃過驚訝,但很快掩飾過去,“誰是楊帆?”

“楊帆,曾經的戶部主事楊鏈嫡次子,五年前楊主事貪汙舞弊,被判斬首,而他的親眷則被發配荊南濕熱之地,但是發配人員行至半路皆遇害,只有楊鏈的兩個兒子失蹤了,眾人皆以為他們也遭遇不測。但誰人能想到,官員之子落草為寇,成了匪類呢?恐怕楊主事泉下有知,眼睛都閉不上吧。”

趙陵淡淡說完,楊帆早已變了臉色:“你閉嘴!我爹是冤枉的,他才沒有貪汙,他最是清廉正直不過。”

“哦,可是皇上都已經定罪,世人提起楊主事也不過是鄙夷地道一句貪官汙吏罷了。”趙陵不以為意。

楊帆卻急紅了眼,他忍不住向前,趙陵眼疾手快匕首歪向一側,即使如此,楊帆脖子上還是又添了一道傷口。

“你如此汙蔑我爹,我要殺了你!”他恨恨道。

想不到楊帆的性格比他了解的還要暴躁,不過難得這人有孝心,這就好辦了。

“汙蔑你爹另有其人,並非是我。你口口聲聲說你爹是被冤枉的,那你知道陷害你爹的是什麽人嗎?”趙陵看著他道。

楊帆遲疑了,顯然他是不確定的。

趙陵搖頭,看來他還是一個楞頭小子。

“我知道,我不僅知道楊主事是替誰背了黑鍋,我還知道是誰派人追殺你們。”趙陵淡定地拋出誘餌。

“是誰?”魚兒上鉤。

“如此重要的事,我怎能隨便告訴你,”趙陵頓了一下,“我要見你哥,楊青雲。”

一炷香後,楊帆帶著幾個心腹離開了。

關易站在趙陵身後,望著楊帆離去的方向問:“將軍,楊青雲會同意來見你嗎?”

“會,”趙陵篤定,“他是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心中哪能沒有怨?齊舉人因為給楊主事說話而被革職,楊青雲因為這個放他一馬,說明他感恩,能在兇殘的土匪中說得上話,證明他有勇有謀,我今天讓楊帆帶話給他,他一定能聽懂我的意思。”

“將軍,那他們呢?”關易指了指掉入陷阱的那些土匪。

趙陵眸中閃過一抹厲色:“殺了,一個不留。”

關易領命,坑中的慘叫□□漸止,最終歸於平靜。

阿秀三人在山洞中呆了半晌,外面從一開始的刀劍相擊到後來的驚叫連連,始終讓他們心驚肉跳。

現在一絲兒聲音也聽不到了,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漸漸升起一個不好的想法:趙將軍該不會被土匪抓了吧?

阿秀想起剛剛趙陵的鎮定,總覺得他應該不會有事。

可是外面有那麽多的土匪,將軍只有兩個人,他們應付得了嗎?

她猶豫不決,挪到洞口,幾次想扒開枯樹枝。

孫大娘他們同樣擔心,阿秀仔細傾聽,外面的的確確沒有了人聲。

她抓緊棍子,扭頭向二人打個手勢,示意她出去看看。

還未回頭,洞口突然進了亮光,有人發現了山洞移開了樹枝。

阿秀立馬回頭,看見來人是趙陵,她眼睛一亮:“將軍,你回來了。”

她眼睛太明亮,笑容太燦爛。

趙陵楞了一瞬,看清阿秀眸中盛滿驚喜,冷硬的表情緩和下來。

“嗯,外面土匪已經被就地正法,現在你們可以出去了。”

三人聽了十分高興。他們互相攙扶著出了山洞,山洞狹小,呆的久了腿有些麻。

阿秀差一點跪伏在地,趙陵及時地扶住了她。二人目光相對,阿秀忙移開視線,說了聲:“謝謝將軍。”

趙陵的眼睛略掃了下阿秀,便脫下披風將她裹了起來。阿秀本想推辭,但是她一動,身上就濕的難受。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就濕透,夏衫單薄,衣衫濕了緊緊貼在身上,十分不雅。

她立刻明白了趙陵的用意,他是為她好,這披風恰好遮住她,不至於讓人看到她的尷尬。

她的臉悄悄地紅了,緊緊身上的披風,她小聲說:“謝謝將軍。”

出了山洞,阿秀才發現雨早已停了。夕陽隱入雲霞,晚霞如散綺瑰麗非常。落日餘暉落在趙陵的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表情。

這情形,倒是有說不出的美好,當然如果忽略掉那坑中土匪的屍首慘狀,會更好。

阿秀不小心瞄了一眼,趙陵便站在了她的身邊,遮住了她的視線。

即使這樣那些屍首和鮮血還是留在了她的腦海,她胃中不停翻滾,隱隱作嘔。

她當然知道,這些土匪都是死有餘辜,只是乍一看這許多屍體,實在是驚懼不安。

趙陵似有所覺,眉頭皺了一下。

“這些土匪,作惡多端,抓入官府,也是梟首示眾。”趙陵下意識解釋道。

阿秀聽了他的話,知道自己的驚慌被他發現了,她胡亂點點頭。

倒是關易多看了阿秀兩眼,沒想明白,將軍為何會對她多次關照。

遺孀

孫大伯的架子車已經壞掉沒法修補,毛驢也不知所蹤,天黑路滑,他們無法步行回家。

趙陵決定送他們回家,孫大伯夫婦與關易孫大娘是大爺同乘一匹馬。

阿秀沒得選擇,只能與趙陵一起。雖然知道,這是情急之下的最好的辦法,容不得自己矯情。但是,阿秀還是有些難為情。

“得罪了。”趙陵抱起阿秀上馬,阿秀只覺身子騰空,轉瞬便騎到了馬背上。

緊接著趙陵坐在她身後,手執韁繩,微微前傾。從遠處看,倒像是趙陵從身後抱著阿秀。

阿秀腰背挺得筆直,生怕碰到趙陵。趙陵見她如此,放松韁繩,那馬通人性,放慢了步伐。

阿秀還是第一次騎馬,雖然她嫁了人,但是年齡也才十六歲,還是少女心性。

此時見那馬兒無比乖順,黑色皮毛順滑,兩只大耳朵,毛茸茸的十分可愛。

她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那馬也任她去摸,沒有反抗,阿秀覺得有趣不自覺地笑了。

從趙陵的角度,可以看到阿秀低著頭,眉眼溫柔,頰邊梨渦清淺動人,似平靜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視線觸及到阿秀手中的木棍,他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微彎。想不到她還拿著這根木棍,他低聲問道:“剛剛,在樹後你拿著個木棍是想做什麽?”

阿秀不防他突然說話,嚇了一跳,熱氣噴在她的耳邊,癢癢的。她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怕趙陵發現,她只得作罷,只緊繃著身子道:“當時沒有想太多,只覺得真的是土匪來了,勢必要拿著棍子跟他們拼一拼。”

“土匪這麽多人,而且又如此兇悍,難道你不怕?”趙陵又問道。

阿秀抿了抿唇角,“怕自然是怕的,只不過,再怕也不能束手就擒,讓他們……”

糟/蹋兩個字,她沒有說出口。

趙陵卻懂了,想不到阿秀看著柔柔弱弱的,居然也有如此血性。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看出她害怕卻強迫自己鎮定,今天又是被當成拐子汙蔑,又是遇上土匪,她能做到如此,真真是不錯了。

不過一想到有那種情況的出現,他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煩躁。再看阿秀的低眉順眼,他突然升起了一絲心疼。

本以為是菟絲花,沒想到卻是半支蓮,刮風下雨,土地貧瘠肥沃都能生長。只不過……這樣美的半支蓮不多見。

趙陵先送阿秀回家,還未到何家,阿秀便要下來。趙陵抱她下來,她欲脫下披風,趙陵制止了她。

她只好穿著走到門口,進了院子,林青正拿了木枝在地上寫字,見到阿秀,他一下子站起來,跑到阿秀面前道:“姐姐。”

阿秀眉眼彎彎,擡手摸了摸林青的頭,姐弟二人想要說話。

一道尖利的嘲諷響起來:“喲,你這不是去鎮上賣帕子了嗎?怎麽這副樣子回來?該不會是去跟其他男人廝混去了吧。”

王月環上下打量阿秀,鄙夷神色盡顯。何東擡眼看阿秀,見她臉色蒼白,忙站了起來。王月環咳嗽一聲,瓜子皮揚了一地,何東只得站住。

阿秀雙頰微燙看著王月環,“大嫂,我的確是去賣帕子,賣完後,我跟孫大娘他們一道回來的。路上下大雨,樹倒砸壞了車子,所以我們才晚了。”

“別當我眼瞎,你這身上可還披著男人的披風呢。”王月環嗤笑,“還敢說不是去私會男人了?”

“這披風是我的。”趙陵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俊美無壽,一步一步沈穩而來,氣質如高山勁松,茂林修竹。他一進來,這本就不寬敞的院子立馬顯得更加窄小了。

王月環眼睛都直了,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道:“這位公子是從哪裏來?”

趙陵皺眉,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遇到阿秀與孫大娘並將他們送回來的經過。

因為路上孫大娘一直在可惜他們的板車毛驢,還有阿秀從齊府中得到的那些補品。

趙陵現在看到阿秀的家境,知道她去賣帕子荷包,肯定是為了生計。這次他們也是受自己所累才損失許多東西,他應該補償他們。

他說改日派人送來銀兩,王月環又妒又羨,瞪了阿秀一眼。

趙陵要走,王月環沒能留住他吃飯,遺憾不已。見他臨走時,註視阿秀,她更是對阿秀沒有好臉色。

“姐姐,那個人真的是大將軍嗎?”林青睜著一雙大眼,好奇地問。

阿秀點頭,她有些累了,身上也濕噠噠的難受。跟何東兩夫妻打過招呼,她腳步虛浮進了房。

她坐在床上,她剛準備把濕衣服脫了。手摸上肩膀,柔滑的觸感讓她一下子頓在了那裏。

她身上還披著趙將軍的披風呢。這一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把披風還給他。

她拿出炭筆,在一頁泛黃的紙上,在趙將軍那一欄又添了一行小字。帶這次,她已經欠了將軍很多銀子跟人情了。她必須快點賺錢才行啊。

趙陵跟關易騎馬出了何家村,關易看了趙陵幾次,最後憋不住終於問道:“將軍,你好像對這個林秀挺好的。”

趙陵瞥了他一眼,關易縮縮頭,老實地閉上了嘴。半晌,他又忍不住再問道:“將軍,是不是因為鄔水之戰?”

趙陵沒說話,關易便覺得一定是了。他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那次狄人來襲,留守鄔水的士兵傷亡慘重,後來還是將軍領軍殺到,追擊狄人在鄔水河畔,大勝狄人。只不過,將軍麾下的另一什兵士全都陣亡了。

將軍對他們一直很好,在那隊兵士死後。他命人替死去將士收屍火化,然後又調出名冊,把撫恤銀送給他們的家人。

將軍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好將軍,只是守備可惡,一直壓著他們將軍,這次還把這麽危險的任務派給將軍,分明就是想看將軍失敗。

吳少爺之前看到將軍帶林氏去綢緞莊,他就讓人去查了查她,結果卻查出來她就是犧牲的那什兵士中的遺孀。

吳少爺還跟將軍說了,將軍當時面色不好,臉色冷得吳少爺都招架不住,一個勁地給將軍道歉。一直到幾天後,吳少爺又說了什麽,將軍才又理他了。

估計將軍對她的幾次照顧皆源於她死去的相公吧。

而自己還胡亂揣測將軍的心意,真的是太不應該了,他就不該聽吳少爺胡說八道。

“將軍庇護她一定是因為她是將士遺孀,是我想歪了……”

最後一句,關易聲如蚊吶。

趙陵聽完,不置可否。但是情不自禁地,他又想到今日山洞,她看向自己時的那雙光彩奪目的眸子。

他摸了摸鼻子,望一眼何家村的方向,策馬飛奔而去。

人物

阿秀沒幾天就收到關易派人送來的銀子。王月環很是眼熱,明裏暗裏說要幫阿秀收著,阿秀沒應。

但是她買了一些豬肉和白面,見那魚鮮活肥美,她又買了兩條魚。

肥肉煉出半罐豬油,香菇一切四瓣,辣椒花椒大蒜一起下鍋爆香,炸出香味,再把香菇放入與油渣一塊炒,整個院子都彌漫著香味。

鯽魚兩面煎黃,姜片放入油中,倒入水,沒過魚身,大火燒開轉小火。煮了一刻鐘,加入嫩豆腐,等魚湯完全好了,撒些蔥花和芫荽。

熱氣騰騰,湯濃味鮮的鯽魚豆腐湯便做好了。

阿秀廚藝頗好,連著幾天何家人都吃得胃口大開,心滿意足,王月環即使有不滿,也沒再說什麽。

這誘人的香味吸引了周圍的鄰居,頑皮的小子,愛串門的大娘們都過來看。

阿秀倒也不吝嗇,把豬油炸的一些綠豆丸子分給那些孩童,小孩子都聰明,有吃的了,嘴一個比一個甜。惹得胡氏胡氏臉上一直掛著笑,阿秀見了也高興。

時而有男子過來,阿秀會避嫌進去,偶爾站在一起說話,也是正正經經,客客氣氣的,從不與男子笑鬧。

這天阿秀又在做飯,村裏的齊三從門口路過,見裏面沒人,悄悄走了進去。

阿秀聽到腳步聲,擡頭一看,齊三已經進了竈堂,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她吃了一驚,這齊三她是知道的,齊家三兄弟他排老三,身材高大,長得倒是比老大老二強點。只是他正日裏無所事事,喝酒賭博樣樣都愛,以前他們家中倒還有些錢,後來被他輸了不少家當,現在日子過得也一般。

他人有點好色,嘴上最愛說個葷話,以往阿秀看到他會躲著走,所以這乍一看到他,阿秀便楞住了。她視線掃過院子,想起大哥大嫂都不在家,她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木鏟。

“阿秀,鍋裏做的什麽呀?這味兒也太香了,我肚裏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齊三湊近,動手掀開鍋蓋。

鍋裏燉了魚,裏面放了青菜,鍋邊貼了一圈餅子,餅香與魚肉香混合,齊三忍不住咽了口水。

“是魚餅子,你有什麽事嗎?”阿秀往竈裏添上柴,眼睛卻一直註意著他。

見齊三蓋上鍋蓋,往她這邊走過來,她頓時心生警惕。狹小的竈堂,只有她跟齊三兩個人,而且齊三恰好擋住她出去的路。

“阿秀妹子……”齊三朝她擡手,阿秀眉頭一皺,躲過他的手,推開他就往外疾走。

聽到背後齊三追了出來,阿秀扭頭,齊三恰好要抓她,阿秀忙低聲喝道:“你做什麽?”

“齊三,你怎麽在這裏?”

何東回來了,王月環跟在他身後,他看到齊三,鋤頭都沒放下就走到他們二人面前先問阿秀:“弟妹,你沒事吧?”

阿秀搖頭,只站得離齊三一丈遠。

齊三收回手,幹幹地笑著道:“何大哥,我這不是來找你,見你不在,我看到阿秀臉上有臟東西,所以想跟她說一下嗎?”

阿秀聞言捂住了臉,她去到房間,見臉上果真有塊黑漆漆的地方,料想是剛剛燒火的時候蹭上去的。

不過,她可不信齊三會這麽好心,追她出去只是想單純地告訴她,她臉上有灰。

“你找我什麽事?”院子裏何東問道。

那齊三收回投向阿秀身影的目光,笑瞇瞇地說鎮上的酒肆要收野味,只要東西好,酒肆掌櫃就能給出大價錢。他特意跑來告訴何東這個事,催促何東不要失去這個好時機。

何東聽了很是高興,不過想到自己的腿,他又十分發愁。他以前倒是打獵好手,獵上一些麅子,野兔,甚至狼也不成問題。但是他現在瘸著腿,跑也跑不快,每次他總眼睜睜地看著麅子跑過去,那種挫敗感別提了。

“你說這山中的野味,兔子野雞,飯館裏應該都收的吧?”何東不確定地問。

“我說何大哥,酒肆要的是特別的野味,要擱以前這兔子什麽的,他們也收,不過——”

齊三頓了一下,王月環急著上前兩步道:“不過什麽?”

何東也看著他,見吊足了何東王月環的胃口,齊三挑起一邊的嘴角,得意道,“不過咱們寧鄉鎮來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這些野味是要隨時侯著這位爺點的,所以尋常的兔子就不怎麽要了。”

“什麽大人物?”兩人又問道。

阿秀在屋裏聽了一耳朵,只聽齊三說那大人物是從薊都來的富商,家中富得流油,綾羅綢緞鋪地,金銀玉石做景,就連這富商的一只襪子都是十幾個繡娘繡了半個月才繡好的,可是他也說扔就扔了。

這次酒肆這麽急收野味就是因為這位爺吃了一廚閣的醬燒排骨覺得不好吃,特意吩咐的,只要誰能讓他吃滿意了,他就會給誰一千兩。

一千兩啊,他齊三一輩子都沒看到過這麽多銀子。

這個事在鎮上都傳遍了,有些心思活躍的早就開始動手了。齊三知道這事之後,想想那一千家兩就動心,他想著何東以前會打獵,現在家裏光景又不好,所以這才過來尋他了。

“一千兩!”王月環又驚又喜,“這人可真有錢。孩他爹,你這幾天就趕緊去山裏打獵,別讓人給趕在前頭,得了這一千兩。”

何東想了又想,最後咬牙答應了,“行,等我多做幾把箭,去那林子裏獵幾只鹿。”

“好,那我就等何大哥的好消息了。”齊三立刻附和。

王月環眉開眼笑,留齊三在家裏吃飯,齊三也不客氣,跟何東一起上了桌。

阿秀見他留下,只把飯做好沒有再露面。齊三伸長了脖子沒看到阿秀,略有些失望。

何東招呼他吃飯,他吃了幾口對阿秀的廚藝讚不絕口,更提出何東獵好了鹿可以交給阿秀來做,那富家公子吃了也一定會說好的。

幾個人說的興起,桌上的飯菜被他們一掃而空。

阿秀沒空聽他們議論些什麽,她伺候胡氏吃完了飯。

數著關易送來的錢,她的思緒又飄到自己還欠著他的錢,上次他只是派人過來。趙陵的披風他已經洗幹凈了,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還他。

也不知道趙將軍手上的傷好了沒有,那次自己咬得那麽狠……

自己怎麽想起他來了?

阿秀悚然,她忙搖搖頭,趙陵的身影從腦海中消失。

她拿出三分之二的錢來,尋思著是時候帶林青去郭夫子家了。

獻菜

兩天後,阿秀帶著林青去了郭夫子家。林青斜挎著一個藍色的布包,布包上四邊繡了八掛紋,中間兩個八寶葫蘆,栩栩如生,青翠可愛。

林青腳步輕快地走在阿秀的前面,不時地催促阿秀快一點。

阿秀見林青如此高興,便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沒錯。她問林青準備得如何,林青當場便背誦了《千字文》全篇,他背完了就看向阿秀,眼睛亮晶晶的。

阿秀摸摸他的頭,誇他背得好,夫子一定會喜歡他。

林青聽到姐姐的誇獎,反倒不好意思了。

二人一路上背著《千字文》,說說笑笑到了郭夫子家。

郭夫子果然提出要考考林青,林青還有些緊張,剛開口背兩句就卡了。

阿秀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林青低著頭斜覷著阿秀。阿秀朝他鼓勵地點點頭,林青小拳頭握起來。

“果,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鹹河淡,鱗潛羽翔……”

林青終於想起了下句,背誦了出來,之後便越來越順,再沒有卡頓。

阿秀瞧郭夫子隨著林青的誦文閉目搖頭晃腦,面帶笑意捋著胡子,她松了一口氣。

看郭夫子的樣子,應該會收下林青了。

果不其然,待林青背完《千字文》,郭夫子便道一聲:“孺子可教。”

他收下了林青,並將他編入了甲班,阿秀跟林青俱是十分高興。阿秀送上她特意給郭夫子與郭夫人繡的帕子,上面分別繡了脆竹與牡丹,郭夫子得知這是阿秀親手所做,更是滿意了。

交完束脩,林青留了下來。阿秀回到家中,又開始做帕子荷包。

何東運氣頗好,連著幾日都打到了兔子跟野雞,他還留了一只小灰兔給林青,林青十分高興。

野雞兔子因為齊三的門路,也賣出去了。不過那一千兩還是無人得到,眾人熱情未消,反而更加高漲。

王月環見天地催促何東去打一頭鹿來,何東磨拳擦掌,帶足了弓箭便去了。

阿秀曾勸過何東不要著急,可打到的獵物刺激了何東,他好似變了一個人,只告訴阿秀,他一定能打一頭鹿,讓他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見實在勸不住,阿秀沒再過問,只是她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而讓她不安的事,幾天後還是發生了。

“何家大嫂快開門,何大哥去打獵被野豬給撅了,一身的血,快開門!”天剛蒙蒙亮,門外便傳來村裏人的焦急喊聲。

阿秀聽到聲音,穿上衣裳就出來了。她拉開門,兩個漢子把板車拉進院子,何東躺在板車上,□□褲子全是血,他額頭汗珠不停滾落,眼裏皆是痛苦之色。

“孩他爹,孩他爹,你這是怎麽了?”殺豬般的聲音傳來,王月環從屋裏飛奔到何東的身上大叫。

她的手恰好按在河東的傷口處,何東痛得□□一聲,冷汗直流。那兩個漢子又把何東擡到屋裏,大夫很快來了,給何東驗過傷開了藥,只說讓何東好好休養。

阿秀不好進去,她在竈堂燒上熱水,等大夫與胡氏一同出來,她就見他們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胡氏淚流滿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秀扶著她,她抽泣著悄聲對阿秀說,何東傷到大腿根,命根子也流血了。

阿秀吃驚,跟著嘆氣,這可真是禍從天降。

院子裏吵吵嚷嚷,阿秀見又有幾個人擡進來一頭野豬。

那野豬得有兩百多斤,要五六個人才拉得動,脖子上一道大血口,野豬已經死透了,只是那獠牙長長,看著很是嚇人。

何東還清醒著,他說自己就是在獵這頭野豬時,被野豬給傷著了。

阿秀想到他的腿傷,估摸著他是恨極了野豬,想為自己報仇才有了這個事。

現在豬倒是打到了,只是人也又受傷了。

院子裏不多時便站滿了人,大家圍著這頭野豬嘖嘖稱奇。鎮上來了一擲千金的富家公子,大家都知道這個事。

富家公子喜吃都傳到村子裏了,村裏人議論紛紛,說何家這是要發了。如果那公子喜歡何家的野豬肉,那一千兩就要賞給何家了。

齊三聽到消息,匆匆趕來,他安慰何東好好養傷,看著那野豬卻雙眼放光。

他與何東,王月環一起商量著,野豬已經打到,不如放手一搏,就讓阿秀來做這野豬肉,那個富家公子一定會滿意的。

等到一千兩到手了,他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王月環被他說動了,她去找阿秀,張嘴就把阿秀一頓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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