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唐憇憇一直沒有說話。

牽著她的手走在回校的路上，封信的心情還算不錯。

秋葉清風習習, 天空僅有稀疏的幾顆星，夜霧蕩在鼻息間，有草木的清新。

這個時間已經不算早了, 路邊的行人也寥寥無幾。

不遠處有一個卷棉花糖的小攤還沒散。封信看見，偏頭問唐憇憇：“要不要吃棉花糖？我去買給你。”

唐憇憇搖搖頭。

從酒店出來後她便一直沒怎麽說過話，神情雖然沒什麽異樣，可是情緒卻一直表現得挺低落。

封信感覺得到她的不同, 不禁輕輕摸摸她的額頭, 問：“你怎麽了？”

“沒……”她勉強對他笑笑，說話間還悄無聲息地躲開他的手, “就是有點困了。”

封信不疑有他, 輕哂著勾了下她的鼻尖, “吃飽了就困, 睡醒了就餓, 唐憇憇，你真的是屬豬的啊？”

“你不可以這麽說我……”她抿抿唇, 垂著眼睛說了一句。

聲音很細很細，輕的好像囈語，還隱約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好, 不說。”封信溫和笑笑，重新拉起她的手，“送你回宿舍？”

她沒說好, 也沒說不好。只一直垂著眼，忽然很低很低地問了聲，“封信，你們班和你們系……一共有多少個女生啊？”

“女生？”封信仔細回想了一下，“我沒具體數過。不過，我們班應該只有六個，二班稍多些，大概七八個吧，怎麽了？”

“哦……”她輕輕應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

封信一瞬卻升起某種預感，不由自主的，唇邊漾起一絲笑，“吃醋了？”

她微愕，很平靜地說了聲：“才沒有呢。”頓了頓又低低道：“她們……又沒我好……”

封信輕哂，心下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說道：“誰說她們沒你好，唐小憇，你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一些吧。”

唐憇憇一怔，“她們……比我好？”

“她們好不好我倒是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嘛……”

唐憇憇心裏咯噔了一聲。

垂在自己另一邊的手悄無聲息地抓緊了自己的裙擺，她靜靜問：“我怎麽了。”

封信輕笑：“你看看你，這麽迷糊，又懶又饞，愛貪睡，平時上早課都要我叫你起床，小豬一樣……”

“……”她微頓，忽然覺得很難受很難受，耳邊雖是聽他在說，可莫名耳邊響起的卻是方才在衛生間聽到的那些話。

——“我還以為封信女朋友得是個什麽驚天仙女呢，結果來這麽個貨，我真是……”

——“知道似的！就她那德行，封信追她也得可能啊，封信又不瞎！”

——“反正我覺得那個什麽唐憇憇也真是夠讓人嘔了，長得醜不說還好像個舔狗一樣！”

……

吸了下鼻子，唐憇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異樣，問道：“我……有這麽多不好麽……”

“當然了。”封信只以為她在應著自己在開玩笑，笑道：“所以啊，還不是我要你，不然你這只小豬，肯定沒人要。”

唐憇憇一頓，下一秒再也忍不住，忽然松開了他的手擡腿便快走了幾步。

封信在她身後慢悠悠地跟著，伸手想要重新去拉住她，“生氣……”

尾音上挑的“了”還沒落下，唐憇憇忽然轉身甩了下手，很急戾地喊了一句：“走開！”

封信一怔。

“憇憇。”

她的臉色有些漲紅，胸口也漸漸開始起伏。

不知道為什麽，她明明清晰的知道這件事和封信根本沒有關系，她即便再氣也氣不到封信頭上，可眼下她就特別不想看見他這張臉龐。

鼻尖漸湧上了一點淚意，她強忍著憋著勁兒，冷著聲音道：“既然我那麽差，她們那麽好，你就去找她們啊！找我做什麽？你走！”

“憇憇。”脾氣發得很突然，封信稍顯不知所措，微微向她靠近兩步，“我只是開玩笑的。”

“好笑嗎？！”唐憇憇眼眶發紅，“嘲笑我，好笑嗎？拿別人來取樂，好笑嗎？！你們都是一樣的，打心裏就看不起我，那你幹嘛還跟我好！我一個人過得也挺好的用不著你這樣！既然你那麽看不上，那幹脆就分手算了！你走！分手！”

封信一凜。

她一股腦地呼喊完，轉身就要撇下他走開。人剛一背過去眼淚便不受控地砸下來。

“你站住！”身後傳來封信一聲很疏冷的呼喊，接著她的右臂便被一股極強力量猛地扯住。

唐憇憇努力掙脫了一下卻沒掙脫開，“你幹嘛！”

“唐憇憇，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封信的臉上難得透出一絲憤怒的情緒，他抿唇冷盯著她，“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我說分手！分手！”他越是這般落在唐憇憇眼中就越是不甘認輸，唐憇憇用力蹭了下眼淚，冷冷回視，“這回你聽清楚了吧，分手！”

“分手是這麽容易就能說的麽！”

她用力甩開他的束縛，封信卻執拗地不肯放，另一只手又扣住她另一頭肩膀，“你給我說明白，究竟怎麽了？不然你想分手，不、可、能！”

唐憇憇咬著唇死死盯著他。

她很想罵他，想咬他踢他，想使出全身的力量把他推開，讓他滾，滾得遠遠的。

她不想看見他，她覺得自己眼下這樣委屈難過都是因為他而引起的，她心裏真的很傷心很傷心，而她原本其實根本不用這樣難過。

她張了張口，想說話可卻是哽咽聲率先溜出來。她忽然低頭，崩潰般開始放聲痛哭。

封信一頓。

封信其實極少動氣，他平日裏即便遇見再令他不快的事情，多數的時候基本都是忍一忍便過去了，疾言厲色的情況更甚少。

他方才的樣子其實很是失態，也不可否認他是真的被她的那一句“分手”給氣到了。甚至方才的某一瞬間，他都生出了一種“她若今天不把話講明白，他就算是在外露宿一夜也不會放她走”的心思。

可是就在這一刻，他看到她忽然淚崩，看到她哭得極度傷心的模樣，剛才那股氣得他幾乎要發狂的火氣瞬間便散了不少。

他一向最怕見她哭。

聽她一陣一陣哭得難過而洶湧，他心裏也跟著酸澀得難受。死死握著她腕骨的手微松。

“憇憇……”

沒等他話說完。面前的唐憇憇忽然踮起腳，張開手臂一把就上前擁住他——

封信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身子一晃，怔住。

怔了一會兒，他才緩緩放下手，手掌慢慢貼在她的後背上，“憇憇。”

“對不起……”唐憇憇仍在哭得厲害，頭埋在他的胸口嗚嗚地哭，話語嗚咽不清，“封信，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跟你發脾氣的，對不起……”

“是她們說我不好，那些都是她們說的，我知道這不關你的事，可是我、我……我就是沒控制住，對不起……我們不分手了！不分手了！對不起……”

“封信，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手嗚……”

她嗚咽的聲音聽在耳裏就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封信被她哭得心裏難受得不行，手臂不斷攬著她攬得緊緊的，“好，不分手，我們不分手……”

從她模糊不清的話裏聽出了一點端倪，封信眉目微蹙，試探著輕聲問：“憇憇，是誰對你說什麽了嗎？”

唐憇憇只是一直哭，頭在他懷裏用力搖了搖，毛茸茸的頭發在他胸口蹭得亂糟糟的。

回想起今天從飯店出來後她的異樣，封信仔細回思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猜出了一種可能，“是我們系裏的女生？我們班的嗎？”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臉埋在他懷裏一抽一抽地出聲，悶悶的，“她們就……就在衛生間說話，我、我聽到了。叫……什麽歐，什麽歐……”

“汪淩歐。”

封信幾乎是立刻篤定，他目光凝了凝。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不知道嗚……”唐憇憇抽抽搭搭地說著，漸漸眼淚又流出來，仍是哭得傷心。

封信趕緊抱緊了她，“好，我們不說了，不說了。”

她嗚嗚哭，雙手在他背後胡亂抓著他的衣服，頭埋在他的懷裏語無倫次，“對不起封信，都是我不好……”

“對不起……如果我能再好再優秀一點，也就不會讓她們總那樣說我們了，都是我……”

封信一手輕撫著她的後腦，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一拍一拍，安慰小孩兒一樣輕撫。

慢慢的她平靜下來，漸漸只餘微弱的抽啜聲。

晚上十點多的街道已經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相擁站在路燈下，影子斜長。

過了一會兒，封信輕輕放開她一點，伸手幫她擦著眼淚。

唐憇憇仰著頭，剛哭過紅的像小兔，還水亮水亮的，一瞬不瞬盯著他瞅。

“封……”

她剛發出一個音節，封信卻忽然俯身，微涼的唇慢慢貼上她的唇角。

唐憇憇話語一停，感受著這個猝不及防的親吻。

他的舌尖漸漸舐過她被淚水暈染過的嘴唇，然後慢慢撬開她的牙關，有一點淡淡的鹹味兒。

細致而緩慢地吮吸過她的唇瓣，封信站直，將她重新攬在自己的懷中。

“憇憇，你沒有不好，真的……一點都沒有。”他的唇靠著她的耳畔，“你最好了，這世界上，都沒有人再比你更好了。”

他的唐憇憇。

他的女孩兒。

或許所有人都質疑她的普通，放大她的缺點。編排她，鄙夷她，用自己的想法來評斷她配不配得了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有多麽好。她曾在自己失意難過的時候，給了他多大的力量。

杳無人影的人行道上。

他們靜靜相擁。

“憇憇，你是我的。”封信收緊手臂，頭輕輕抵在她的額角。

他閉上眼睛，聲音輕輕，仿佛被風一吹便會散掉。

“我的女孩兒，配得上這世上的任何人。”

作者有話要說：  賤人自有天收~綠茶什麽滴，不怕不怕！馬上KO！！

誰都不能欺負我們滴小甜心！！！！！！！！(ー`′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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