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 是青城市所在的省份出高考成績的日子。

出成績的時間是在中午十二點，早上七八點鐘, 唐憇憇就已經睡不著了，在屋子裏坐走三圈右踱三圈，簡直比等待上刑還要焦躁。還趁空上網給文曲星和孔子雲上了炷香。

出成績算得上是近來唐家最大的一件大事, 唐爸上午特意跟公司請了假，唐媽也鎖了甜糕鋪子，就留在家裏陪著唐憇憇耐心地等。

直到十一點五十八分，唐爸唐媽端坐在電腦前打開了高考查分系統, 輸入好了唐憇憇的姓名考號, 一瞬不瞬地盯著秒表。

唐憇憇背對著他，雙手合十對著面前Ipad上文曲星的圖片碎碎念。

“天靈靈地靈靈, 過二本線行不行；”

“天靈靈地靈靈, 大羅神仙快顯靈！”

……

十二點整, 家中鬧鐘響, 唐爸點下鼠標。

唐憇憇心口一跳, 忙轉過急忙問道：“怎麽樣怎麽樣？出了嗎？多少分！”

唐爸遲緩而灰敗地轉過臉，“卡了……”

“……”

就見電腦屏幕上, 清晰而無情地顯示著一行大字——

404 NOT FOUND。

“嚇死我了……”唐憇憇拍拍胸脯長吐了口氣，“剛這冷不丁的瞅一眼，我還以為我就考了404分呢……”

一直卡到了快下午一點半, 查分系統才終於再次進去。

輸入考號姓名按下確定，屏幕上的圈圈轉了半天，彈跳出一份高考成績表。

書房裏忽然就炸開了兩道驚呼聲。

“啊啊啊啊！出了！出了！”

“窩頭！成績出來了！”

唐憇憇因為等得困乏, 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網頁什麽時候能好，就直接去客廳刷著班級群等消息去了。

聽見聲響，唐憇憇心裏咯噔一聲，撇開還剩兩口的雪糕棒就奔向書房。

一進門就看見唐爸唐媽激動得面對面握手蹦跳，興奮得好像兩個抽獎中了棒棒糖的小孩子。

電腦屏幕上，清楚寫著一份成績表——

考號：1715010015****

姓名：唐憇憇

語文：120

數學：112

英語：123

理綜合：212

總分：567分

567分……

唐憇憇吃驚，心臟砰砰砰地狂跳，手心裏密密的汗都滲出來了。

有一瞬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退出去重新又重查了一遍。

接著，書房裏就忽然又爆開了第三聲尖叫，“啊啊啊啊啊！”

“567！我居然考了567！啊啊啊！”

青城市所在的Z省近幾年來理科一本線都在530分上下，只有三年前，題目相對簡單導致一本線升到了552。

所以567分，是可確鑿了她是絕對過了一本線無疑的。

這無疑是個超乎意料的好消息，唐爸唐媽坐不住了，馬上跑去客廳打電話奔走相告。

一時間，整個唐家房子充斥著各種電話聲、笑聲、慰問聲。

“……是是是，567！過了一本的……我們也沒想到她會考這麽好！……”

“對對，考了567！……放心放心，肯定會請吃飯的！一定請！”

……

唐憇憇也開心得不得了，喜悅無處安放，眼下只想著快點將這個消息告訴封信。

她偷偷跑回房間關上門，從窗口眺望過去發現他並不在臥室內，掏出手機直接撥去語音通話。

等了好半天，通話卻一直沒人接通，微信提示出“對方手機可能不在身旁”，最後“嘟”的一聲就斷掉了。

嗯？

唐憇憇微怔，馬上換作打電話。

仍是沒人接。

這是怎麽了……

她正狐疑，姐妹群裏這時候有人發起視頻通話。

以為是封信，唐憇憇下意識按下接通，屏幕馬上浮出三個女生的臉。

佟悅和江小藝顯然也考得不錯，唇角都洋溢著歡喜的笑。

佟悅正在臨城旅游，舉著手機給他們看身後的大海，大咧咧問：“嘿，北鼻們，都考得怎麽樣啊？”

提到成績，唐憇憇又興奮起來。

暫時先將封信放在一旁，她專心與佟悅江小藝聊起來。

唐憇憇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唐家還在為唐憇憇的成績歡呼雀躍時，封信的家裏卻驚起了一陣駭浪驚濤。

不同於唐憇憇卡了一個多小時才查到成績。中午十二點剛過，A大招生辦便給封家去了電話，告知了封信此次是以總分732分的成績取得了Z省的理科狀元，並有意向他拋出橄欖枝。

A大的電話剛撂不久，很快國內另幾家高校也相繼打來了電話。還有部分記者來電說想對他進行一次專訪，希望他能同意。

封信想拒絕。

但封震岳卻接受了。沒有辦法，封信只能同意。

記者來的很快，采訪的地點就設在了封家家中。

采訪的內容也十分簡單，無非只是說說他平日的學習方法、心路歷程，以及給學弟學妹們一些建議。

整個過程本來十分順遂，在場的各位記者對這位清雋從容、氣質不凡的少年也給了極高的讚揚。

直到在場的某一位記者提出的一個問題，“封信同學你好，請問你現在有想好了讀什麽專業嗎？”

“醫學。”

幾乎是記者話落的瞬間，封信就毫不猶豫地答了，並且答得很篤定，“我打算學醫，讀神外科，做一名醫生。”

在場所有人都不疑有他。沒人發現一旁的封震岳的神態有了變化。

直到將那些記者都送走了，封震岳才淡聲問：“你剛剛為什麽要那樣回答？”

“因為我想那樣回答。”封信垂著眼睛沒看他。

少頃他擡頭，靜靜與封震岳平視，神色很平靜，“爸，我打算學醫。”

“不行！”他話音剛落，封震岳立刻冷聲截斷，“是誰讓你學醫的？當初不是早就說好了考A大的國際上學系？我不同意！你剛和記者這樣說就說了，但你報志願的時候，必須報商學系！”

“當初是誰和您說好了考商學系？”封信的神情依舊很平靜，只是話語間卻隱隱約約帶了一點刺意，“那好像一直都是您自己說的，不是我。我只打算過學醫。”

封震岳的臉色剎那暗下來。

林嵐原在一邊靜觀其變，眼看此刻的氣氛不大對，輕輕上前想要解圍。

“好了好了，孩子也是一時的想法嘛，你們都別急，好好說。”

“不管學什麽，孩子的興趣都才最重要，你也逼不得……”

“這怎麽能不急！”越說不急封震岳的情緒便愈發止不住地急，回頭對林嵐道：“你也不是猜不到，他想學醫是——”

“我並不是一時的想法。”封信這時淡淡開口，語氣雖一如既往的平，可神情卻異樣的堅定，“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決定學醫了，也只會學醫。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的志願都不會變的。”

“你……”封震岳急不可耐，伸著手指點了他半天，強滯出一句話來，“你怎麽就那麽犟啊你！”

粗喘了一口氣，他幹脆直接坦白了問：“我就問你，你想學醫，還是神外科，是不是因為當年的那件事？是不是？！”

“是。”封信沒有半點猶豫。

封震岳登時深吸了一口氣。

“你糊塗啊！”他的情緒忽然像是爆發了，上前兩步，指著封信便疾聲道：“我就猜到是因為的那件事，我就知道！”

“是，沒錯，那件事對你來說打擊很大，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爸爸媽媽向你道歉，你想要怎麽補償都可以！可這件事在你那裏就過不去了是嗎？這輩子就過不去了是嗎！”

“你就因為那件事，所以非要用你這輩子的前途事業做賭註？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們？你就故意跟我們過不去是不是！”

“我沒有想拿我的前途事業做賭註，更沒想和你們過不去。”面對他的急躁暴怒，封信卻始終都表現得很淡然，“只是若不是你們非要這樣，說不準，她還不會那麽快死。”

封震岳驚了，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怒火上頭，忽然揚起手起便狠狠摑去一掌。

啪！

極大的一聲摑聲在封家客廳剎那徹響。

封信臉頰被打得直接偏過頭去，微楞住。

林嵐幾乎傻住了，下意識深呼吸捂住嘴巴。懵了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推搡了封震岳，“你幹什麽啊你！有話好好說你動手幹什麽！幹什麽！”

她連忙又到封信身前，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他的臉，“怎麽樣封信？還好嗎？疼不疼，啊？”

封信唇角微抿，默默朝她搖了搖頭。

他重新又正色向封震岳。

封震岳這一巴掌打得沖動，眼下發洩出冷靜下來，此刻不禁也有些懊悔。

同樣這樣面對面正視著他，他的神情有些覆雜。

“爸。”沈定了一會兒，封信胸口微微起伏，定聲開口，“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麽現在，能聽我說一句了吧。”

“……”

“你說的沒錯，我想學醫，還是讀神外科，原因的確就是當年那件事。我也知道，就算我這樣做，對那件事我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麽。我也的確因為那件事怪過你，這些你都沒說錯——”

“只是我這樣選，不是一時沖動，更不是跟您慪氣，這是我神思熟慮後的結果。”

他輕吸了一口氣，臉頰上的指印這時才微微浮透出來，眼眶也隱約有點紅，“每個人都有掌握每個人未來的機會，這是我自己選的，那麽以後無論什麽結果，好的壞的，我都會自己負責。我不求您理解，只求您尊重。”

“我出去冷靜冷靜，你也想一想吧。”

最後說完這句，封信徑直同他錯開走向門口，不顧林嵐在身旁的勸阻，奪門而出。

林嵐是大概下午四五點鐘去402找的唐憇憇。

彼時距離封信出門已經過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唐憇憇家中的喜氣也逐漸歸為平靜。

唐爸唐媽已經出去工作了，只剩下她一個人，趴在客廳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啃雪糕，時不時給封信撥去條語音。

“奇怪了……”

封信的那邊卻一直沒人接，就連一條微信都不曾給她回過。

唐憇憇心不在焉的，盯著幾乎已經被她的語音請求刷屏了的對話框，自言自語，“怎麽一直不接啊……”

難道手機丟了？

或者沒考好？

不能吧……

手機丟了，他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而且他可是封信啊，就算是沒考好，又能差到哪裏去。

這時門鈴響。

看到的林嵐的時候，唐憇憇還是有點驚訝的，“阿姨？”

“憇憇啊……”林嵐整個人卻焦灼極了，“你能不能幫幫阿姨，找找封信？”

“封信？”

將下午封家的事情大致給她講了下，林嵐低聲請求，“就是這樣了，他連手機都沒拿，說走就走了，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和他爸也找不到他。他和你關系好，你能不能幫幫阿姨？找找他現在在哪兒，行嗎？”

聽見林嵐的那句“他連手機都沒拿”，唐憇憇恍然。

怪不得一直沒人接聽。

她爽快應下來，“行！放心吧阿姨，我肯定幫你找到他！”

送走了林嵐，唐憇憇開始發愁了。

他沒有手機，那麽就沒辦法聯系到他。她平日見他出入最多的地方就只有學校，一時又想不到他會去哪裏。

空想了半天，唐憇憇直接給孫野撥了一個電話。

“餵，孫野……”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心疼一下下男主被打~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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