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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文四下張望，希爾呢？他不是一直在我身邊嗎？怎麽突然不見了，這種時候，已經不能再逗留下去了，基文有些焦急。
然後就看到一個人從燃燒的府宅中走了出來，正是希爾。基文高興地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們快走吧，希爾，這裏說不定會爆炸。”
希爾抽出自己的手，站在原地沒有動。基文奇怪地回頭看他。
希爾說：“你走吧，我要留在這裏。”
基文著急地又去拉他，“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希爾依然站著不動，火勢越燒越猛，眼看就要把二人吞沒，基文絕望道：“為什麽？為什麽不跟我走？你不是說喜歡我的嗎？”
希爾說：“對，我喜歡你，但是你又了解我什麽呢？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走吧，我要去找克爾頓了。”
說完他就轉身向火焰走去，基文心中湧起巨大的悲傷，他極力伸手去夠卻怎麽也抓不到，想擡腿去追，卻發現雙腿怎麽也動不了。希爾就這樣眼睜睜的消失在火海之中。
“不——”
基文猛地坐起身，窗外天已經大亮，恒星光溫柔地鋪灑在窗前的地板上，悅耳的鳥鳴不時從樹梢上傳來。
基文抹了把臉，深呼吸，原來是在做夢。
“咚咚咚”有人敲門。
“進來。”
侍從恭敬地鞠了一躬，“陛下，財務部艾迪大人有事求見。”
基文翻身下床，“讓他等等，我現在過去。”
會客廳裏，艾迪心事重重地踱來踱去，沈重的紅木大門被無聲地推開，基文揉著眉心走進來。
“陛下。”艾迪連忙行禮。
“不用，”基文隨意地一擺手，“你要說什麽事情？”
艾迪猶豫了一下，憂慮地覷著基文的神色,“陛下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請個醫生來瞧瞧。”
“無妨，你說你的。”基文拉開椅子坐下。
“回稟陛下，三日前，帝國銀行向仙女星系邊區移民安置項目撥了349億銀河幣的款項，用作新區建設。”
“嗯，我知道，怎麽了？”
艾迪不停地捋他花白稀疏的胡須，看起來有些難以開口的樣子，“是這樣的，按照以往的規定，這批款項下放至邊境要經過星系事務司，英仙座懸臂貿易區，監管局等多個部門審批，走程序的話少說也要十七八天，但奇怪就奇怪在這批款項撥出去的第三天就奇跡般地到了當地援建集團的手裏，當地行政總督是我學生，他有些奇怪，於是自作主張調查了一番。”
“一般來說審查款項時都是從大頭開始，自上往下查的，他倒過來從援建工程的資金逆著一層層往上盤查，發現真正落實到項目建設過程中的款項竟然只有28億！”
基文吃了一驚，不可思議地擡頭，“多少？”
“2……28億。”財政部長被逼無奈，硬著頭皮重覆。
基文震驚了，地方官員從中央撥款中拿回扣他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沒法禁止，管不住也不好查，一般只要不是數額太大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這次這也差的太離譜了，300多億，是誰胃口這麽大，吃了熊心豹子膽，當他這個皇帝不存在嗎？
“去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吞了這筆錢！”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求花花，求票票，米娜桑~覺得好看，就點個收藏吧~拜托啦，這對我真的很重要~（づ￣3￣）づ╭?～
☆、第 11 章
這一查，查的就不是這一筆錢的去向，幾乎開國以來國庫每一筆大的收支都被仔細核查了一遍。幸好情況不如基文想象的那麽糟糕，其他賬目都沒有什麽大的紕漏，獨獨這一筆，真是令人費解。皇帝如此重視，帝國官員上上下下自然也無比上心，很快就查出問題出在一名叫做赫裏的財務總監身上。
“那人是誰？”基文皺眉。
侍從飛快調出系統面板中赫裏的信息卡。
“赫裏·曼森，建國前在克爾頓手下任職，星歷3334年降於帝國，現任C區第五星系財務大臣一職。”
“為什麽挪用公款？”
“問不出來，”侍從難為地說，“他對於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怎麽也不肯吐露他的目的。”
“錢呢？”
“已經在調查中了，錢一進他的戶頭就被提現，恐怕……”
“這麽大一筆款項提現，你們就一點沒有註意到嗎？就這樣被他提走了？”基文生氣地問。
“是屬下的失職。”侍官一低頭，首先便是承認自己的錯誤。但其實這幾億光年外的事件和他還真沒什麽關系。基文也是氣糊塗了，才順嘴訓了這麽一句。
“那個赫裏，最近和什麽人聯系過嗎？”希爾問了一句。
“沒有，不，我是說，有，但都是很普通的，沒有什麽異常，他——”
希爾打斷道，“他和霍爾斯有來往嗎？”
“回稟將軍，沒有聯系。”
“一點也沒有嗎？”
“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官看向基文，基文擺擺手，侍官恭敬地退下了。
“怎麽，你懷疑這事和霍爾斯有關？”侍官一走，基文馬上問道。
“只是推測罷了，”希爾淡淡苦笑了一下，“赫裏在帝國任職的這幾年默默無聞，任勞任怨，從未有過差錯，這次竊取出這麽一大筆錢又不是為自己所用，如果不是遭人威脅，他一定是一名死士。這麽大的數額很容易叫我們查出來，赫裏還是一枚棄子，他幕後那人一定十分肯定赫裏不會背叛自己，但如果不是十分緊要之事，他又怎麽舍得放棄一枚如此忠誠，能幹的手下？”
他頓了頓，又道，“赫裏這種地位的人，不會為了什麽不靠譜的主子做到這種份上。這般老謀深算，又有實力□□出如此忠心耿耿的屬下的人，放眼帝國，出了霍爾斯我想不到第二個——除非是那個人。”
“誰？”
“克爾頓。”
“……”
“好吧，姑且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那他不惜暴露一個如此優秀的棋子，貪汙這麽大一筆錢是為了什麽？”
“很好，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希爾轉身望向窗外，綠草如茵，在基文看不到的位置，希爾的眼神銳利起來，目光久久停留在遙遠的大氣層，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希爾將軍，關於薩克安聯合公國的請求——，希爾將軍？希爾！”
“嗯？”希爾猛然從走神中清醒過來，連忙翻看面前的文件，匆匆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出自己的意見。
帝國高層例行會議，基文不滿地看過來，眾大臣也紛紛註目。
“希爾上將，散會後請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基文沒有再看他，繼續討論起了下一個話題。
希爾深吸了一口氣，疲憊地坐直了身體，沈默地聽著。
“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裏，散會。”
基文整理著手邊的文件，希爾默默地走過來。
“你這幾天是怎麽回事？”
希爾默然，“對不起。”
“我不是這個意思。”基文皺眉，“你這幾天在忙什麽？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疲憊？生病了嗎，臉色這麽差。”
說著伸手摸了摸希爾的額頭。
希爾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抓住基文的手，這回倒是基文被搞得一怔，“怎麽？”
“……沒什麽，稍稍有些吃驚。希爾輕輕放開手，臉上卻是顯出一絲愉悅來。
“好像也沒發燒，”基文配合的收回手。
“嗯，沒發燒，就是太想你了。”希爾笑。
“別鬧，跟你說正經的呢。”基文氣惱，“話說回來，你這幾天到底在幹嘛？十天半月往別的星系跑。”
希爾一頓，淡淡轉過目光，“沒什麽，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什麽事？”
“與你無關。”
基文氣結，“你的過去有多少是我不能知道的？”
希爾一怔，倒是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跟著就笑出來了，“怎麽，你想知道啊，沒關系，我都可以告訴你。誰讓你是我喜歡的人呢？”
最後一句話，卻是看著面前的空氣說的。
“希爾，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希爾勾起唇角，語氣中卻有著深深的嘆息。“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大概因為知道是皇帝和上將共進晚餐，廚師做得格外賣力。很快乳木果烤肉排，香草芝士巖餅配時令蔬果沙拉就被擺上了桌。侍官貼心地為二人斟上紅酒。
昏黃溫暖的燈光下，琳瑯滿桌的食物令人胃口大開，基文忙碌了一天，此刻只覺精神一振，迫不及待開始切割盤中的肉排。希爾卻好像不大餓的樣子。只搖著酒杯，看著對面的人兒。
“你不餓嗎？”基文擦擦嘴問。
“還好吧，我更喜歡看你吃東西的樣子。”
基文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廚師長的手藝果然不賴，希爾想起中午在食堂吃的四菜一湯，默默在心裏打了個叉。
壁燈昏黃，紅酒，食物，鮮花，蠟燭。巨大的落地窗外，花叢在夜風裏浪漫地搖曳。氣氛好的簡直一比那啥，希爾的內心不可抑制地□□了起來。
正在這時，侍官敲敲門走進來，“陛下，這是米切爾大人送來的緊急文件，需要您的簽字。”
希爾：“……”
又沒吃兩口，基文的通訊器面板嘀嘀的響起來，“陛下，關於今天早上的那份決議……”
終於，基文咽下盤中的最後一塊巖餅，心滿意足地扯過餐巾擦擦嘴，希爾微笑，“吃飽了嗎？咱們去陽臺上喝一杯吧，今晚的夜色可真好呢。”說著堅決地拉起基文，什麽通訊器啊，工作面板啊，統統丟到了桌子上。
“哎，等等。”基文抹了抹嘴，趕緊趕上去。
夜幕初臨，涼爽的晚風輕拂，希爾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掏出一瓶酒來，淺淺的倒了兩杯，笑道，“嘗嘗吧，我的手藝。”
“你自己釀的？”基文驚奇道。
“嗯，好久以前弄的，一直在銀行裏存著，昨天才取出來。”
基文喝了一口，唇齒間彌漫開奇異的清香，酒液滑過口腔，甘冽醇香，一直燒到了胃裏，在體內化開一陣熏人的暖意。基文滿意地瞇了瞇眼。
希爾也抿了一口，靠著欄桿，目光落在基文身上。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些，被微風浮動，翠綠色的眼睛如同橄欖石一般深邃明亮。
“你和克爾頓的關系，不止是君臣那麽簡單，對嗎？”基文凝視著遠處的燈光，輕輕開口。
“嗯。沒錯。”希爾沒有半點遮掩，看著基文的目光平靜又柔和，就像這風一樣。
“那，就講講吧。”基文目光低垂，說不清心中是個什麽滋味。
“你想聽嗎？很無聊的。”
“嗯。”
夜風浮動了兩人的發梢，吹動了他們的衣角。
“我是在地球上的一個孤兒院裏長大的。”希爾慢慢開口。
“地球？那裏現在都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吧。”
“是啊，那時拼命地想要離開那個荒蕪的星球，所以努力考上了軍校。”希爾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弧度，微微偏過頭，看著基文，道：“我就是在那裏，認識的克爾頓。”
夜空下，杯中清澈冰涼的液體漾出琥珀色的碎光，一如那時蘇丹湖水倒映下的星光。希爾的思緒漸漸漂浮到曾經漫長的回憶中去。
60年前，達克星。
“希爾，希爾！”年輕的克爾頓大聲呼喚，一邊四處張望。天色將晚，湖畔的樹木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這裏。”一棵高大的毛櫸木下，十七歲的希爾懶懶的回應了一聲。
克爾頓循著聲音走過去，眉頭緊皺。他與希爾一般高，一頭濃密的深褐色短發，和發色相同的眼睛如鷹隼一般銳利逼人。這使得他文質彬彬的面孔平添了一絲陰沈的氣勢。但此時他凝視著躺在草地上的少年，目光卻少見地染上了一絲關切。
“他又打你了？”
“沒有。”
然而克爾頓根本不信，氣憤地坐到希爾身邊，“我明明警告過他的，這根本不是你的責任，都怪帕特那頭蠢驢！仗著李德主任是他父親，看你家庭不好就故意——”
“斯坦，”希爾翻身坐起，打斷了克爾頓，向他張開雙手，“放輕松，你爸爸沒有懲罰我，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克爾頓細細打量了他兩番，神情不情願的松快了些，在基文身旁的草地躺下，“哼，他也沒安什麽好心。”他猶自憤憤不平地嘟囔著。
年輕的希爾低頭看著摯友，臉上的微笑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三更！驕傲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我還發了一篇淮大《破雲》的文評，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移步作者專欄去看看~（づ￣3￣）づ╭?～
☆、第 12 章
漫天星輝，眼前少年的臉似乎還歷歷在目，舊日的情誼卻已然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風化殆盡，希爾嘆息一聲。
“你們……關系很好嗎？”基文聽了半晌，問道。
“對啊，就像你跟威爾，不，比你和威爾還要好。我們都很優秀，在當時的學院。”希爾笑了笑，“怎麽說呢，那時不知天高地厚，覺得只有對方才配得上和自己交流。”
“就是欠揍。”基文悶悶地點評。
“呵呵，”希爾低低地笑了，“你說得對，但是我和他又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他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總是做一些很有人情味的事情，裝出一副溫情脈脈的樣子——好像自己有這玩意一樣。”
他頓了頓，“普通人會因為血緣，婚姻，友情等這樣那樣的原因對他人產生感情，但克爾頓不會，很多人都被他騙過去了。我以前也是，後來終於發現時，卻已經太遲了。”
希爾的表情有些晦暗，基文沒有說話，他知道希爾的話還沒有講完。
“克爾頓一直想殺了他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的統治者，老克爾頓。”
基文默然，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可怕的男人。克爾頓家族的惡名，可不是從最後一代才開始的。
“他一直在積蓄力量，準備推翻他父親的王位，我們對此興致高昂，籌劃了很久。有一天，克爾頓突然跑過來跟我說，他殺了老克爾頓——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是那時我們都很興奮，那個惡魔死了，我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但是我卻忘記了，那個即將繼位的人，那個總是和我在一起的，密謀要殺掉他父親的男人，是那個惡魔的兒子。終於，在克爾頓登基後很久之後的一天……”
“希爾上將，這次遠星系的征程大勝歸來，您對民眾有什麽想說的嗎？”
“聽說您擅自出動軍艦將遠星居民護送至ρ239人造衛星是真的嗎？還是說是來自首都的示意？”
“您會代表政府與河外合眾國簽訂和平協議嗎？”
“您怎麽看德科拉親王之女的聲明，您會和她結婚嗎？”
“還有拉柯小姐……”
記者們將國會大廳前的道路圍得水洩不通。□□短炮幾乎捅到了希爾的鼻子底下。快門聲哢嚓嚓響成一片，在侍衛們的拼命阻攔下，希爾一路沈默著快速走進國會大廳。
身後沈重的桐木大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面的喧嘩，希爾重重吐了一口氣，惱火地扯下手套，“該死，是誰把那些記者放進來的？”
貼身侍官不敢說話，諾諾地雙手接過手套，低著頭退下。
“是我讓他們進來的。怎麽樣，是不是很有趣？”
希爾擡頭，克爾頓端著一杯酒，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真是有趣極了。”希爾冷冷道。
“不用感謝。”克爾頓勾起唇角，隨意舉了舉杯。
“你啊……”希爾失笑，自顧自地搖搖頭走過去。
“喝點什麽，還是老樣子嗎？”克爾頓招招手，一個侍者捧著酒瓶走上來。
“不用，大白天的喝什麽酒，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你跟我不一樣，難道還跟議會裏那幫蠢貨一樣？”克爾頓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兩人一同走進華美恢弘的階梯形會議廳，這裏已經在坐滿了數百位大臣。
“就等你了，希爾大人。”瓦德裏低沈地笑道。
“呵呵，果然是希爾大人，怪不得克爾頓先生寧可推遲會議也要親自去接風。”霍爾斯諂媚道。
“這次能征服遠星也全是希爾大人的功勞啊！”另一位議員附和著，“不僅如此，護送遠星居民之舉還贏得了民間的美譽！”
克爾頓坐在最首位，聞言嗤笑一聲，“你還真把那群骯臟的耗子們接到人造衛星上去了？”
希爾搖搖頭，嘆息，“你真應該看看那裏的人過的是什麽日子，基礎設施至少落後於銀河系幾十個世紀，比古地球時期最落後的國家還要不如。”
克爾頓笑了一下，如果仔細看的話，這個笑容裏可以看出幾分不屑，幾分無趣，幾分不置可否。但此時的希爾完全沒有註意到，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以這樣的目光看待這個男人，三十年來都是如此。
會議結束，各個議長的全息投影接連消失，很快，偌大的會議廳就只剩下基文和希爾兩人。
自克爾頓繼位以來，二人均是忙得不可開交，各種事務壓身，兩人迅速地成長，甚少有這般相聚的閑暇時光，說起來也是感慨萬千。
此時已近晚餐時間，希爾拒絕了克爾頓為自己辦一場慶祝晚宴的提議，兩人久違的一同去克爾頓家裏吃晚飯。
侍者擺好盤，安靜地退下去，希爾打量數月未見的好友，克爾頓還是和以前一樣，棕褐色的眼睛總是傲慢地微瞇著，樣貌舉止更成熟了，看起來越來越有一個統治者的樣子。
察覺到希爾的目光，克爾頓勾了勾唇，舉起細長的香檳酒杯，
“為你接風，我的將軍。”
“多謝。”希爾輕輕一碰，以同樣的微笑的目光投以對方。
時間改變了很多事，兩人的地位，身份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折，從情同手足的摯交到如今的反目成仇。但這個夜晚所發生的事對希爾的震動，卻是在百年之後還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海中，連時間都無法消除。
希爾放下酒杯，感慨道“艾米麗夫人呢？上任以來一直在外頭打仗，都沒有來拜訪，說起來已經有幾年了吧，她現在還和你住在一起嗎？”
艾米麗是克爾頓的母親。希爾心中，艾米麗夫人一直扮演著母親般的角色，盡管她的丈夫殘暴不仁，但她卻始終溫柔善良，不谙世事，美好地如同天使一般，而且她的兒子，更是希爾唯一的摯友。
“艾米麗夫人？”克爾頓皺眉，脫口道：“那是誰？”
希爾一怔，啞然笑道，“還能有誰，上學時你媽媽不是還經常邀請我去你家裏吃飯嗎？現在也一定還是個溫柔的美人吧。話說夫人的手藝真不是這些廚子能比……”
希爾說不下去了，昏黃的燭光下，克爾頓看他的目光透著古怪。
“你再說什麽？哦，可能是我忘記告訴你了，”克爾頓慢慢切下盤中一塊帶血的牛肉，叉到唇邊吃了，然後擦了擦嘴，平淡道：“她早就死了。”
“什麽？！”
希爾一震，突然之間有些難以呼吸，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是什麽時候……怎麽會……”
“唔，我登基之前吧，”克爾頓一邊切著牛排，輕快地說：“我去刺殺老克爾頓，她死活攔著不讓，只好先把她處理了。”他聳聳肩，嫌惡地道：“女人就是麻煩，幸好我下手快，沒有壞了大事。”
面前的這個男人在說起他的母親的死時毫無動容，仿佛在討論盤中的牛肉。希爾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毫無悔意的男人。
“你是說，你殺了你的母親？”
“是，沒錯。”
“你瘋了嗎？她可是你母親！你怎麽下得去手！”希爾拍案而起，沖著克爾頓大叫起來。
廳外的侍者不安地探頭，卻不敢進去。原本和諧的氣氛一掃而光。
克爾頓驚訝地看著希爾：“不過是個愚蠢的女人，什麽都不懂，況且都死了那麽多年了，你到底在激動些什麽？”
“她可是你母親啊！你到底懂不懂？”希爾大聲嚷道。
克爾頓也沈下了臉，他緩緩摘掉餐巾，生硬地扔在餐桌上，冷冷道，“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那又如何？不過是個無用的女人罷了。我不知道原來你那麽喜歡她，你早說的話把她留給你也未嘗不可。”
“你！”希爾大怒，猛地上前，一把拎起克爾頓的領子，直直望進那雙毫無感情的棕色眼珠，門口的侍者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孔，再熟悉不過的模樣，此刻卻是那麽陌生。
“你，你簡直有病！”希爾狠狠地扔下這一句，大步走了出去。他第一次窺視道這個男人的內心，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這個和他一起一起密謀殺了老克爾頓的男人，有著和他父親同樣的血脈。
一直以來，希爾自以為很了解克爾頓，有些傲慢，有些暴躁，但是很有才華。他們認識很久，他無條件信任這個男人。但是這天晚上發生的事卻從本質上改變了這一切，希爾第一次對這個男人起了深深的戒備。
在此之前，希爾毫不懷疑，和自己一樣痛恨老克爾頓的統治的克爾頓會建立起一個新的和諧的國家，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雖然有時候缺乏同情心，但他還是這樣做了，自己以民為本的做法他也從不反對，如今看來這只是拉攏人心的招數嗎？人民在這樣的統治下，真的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嗎？希爾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希爾為明天的出征做準備，很快，他就要到第18星系，不過這種奔波的日子就要結束了，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希爾疲憊地捏捏眉心，走進家門，這些年幾乎一直宿在軍營裏，有多久都沒有好好在家裏睡過一覺了。
“歡迎回家，希爾！”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希爾愕然擡頭，艾米麗夫人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容貌如舊。
“您……不是死了嗎？”
“你在說什麽呀，”艾米麗夫人眨眨眼睛，嗔怪道：“我不是一直在這裏嗎？你們下課真是越來越晚了，怎麽不見斯坦？他父親今天不在家……”她稍稍哀怨了一下，很快又高興起來，“快，來看看我為你們做了什麽好吃的。”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桌豐盛的晚餐。
這是……記憶中的艾米麗夫人。
怎麽回事？希爾毛骨悚然，克爾頓不是說她早就死了嗎？
希爾猝然轉身，大步向剛剛離開的地方走去，任憑克爾頓夫人在身後疑惑地喚他的名字。
“呯”的一聲，克爾頓辦公室的門被大力推到一邊。
克爾頓不滿地擡起頭，看到是希爾，臉上的怒氣立刻消散了。他站起身，表情愉悅中透出一絲得意，“希爾，我就知道你會來，收到我的禮物開心嗎？”
希爾倏地止住了腳步，滿臉駭然，“禮物？你管它叫禮物？”
克爾頓聳聳肩，“我不知道原來你這麽喜歡她，早知道就把她留下來了，不過這麽多年過去，她的東西早沒了，我特意讓人去墓園挖出她的棺材，提取DNA，又覆制出一個，記憶也恢覆的差不多，雖然這項技術還很不成熟，不能保持很久不過——怎麽樣？是不是和以前——”他的話註定沒有說完，因為希爾上前狠狠給了他一拳。
克爾頓猛然被打翻在地，帶倒了椅子，頰側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拳印。他勉強翻了個身，伸手碰了碰被打爛的唇角，喘著氣看向希爾。
“你是個瘋子。”希爾冷冷的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沒有再看地上的克爾頓一眼。
這不是兩人的第一次爭吵，卻是最後一次。事後破天荒的，克爾頓沒有任何處罰，就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任性，希爾對他來說似乎總是特別的。希爾自第十八星系歸來之後，自請去了偏僻的武器研發部，此後再也沒有活躍在政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一彈！！撒花！！下一章回憶結束，兩人就要名正言順的hhh了哦~~~不知道會不會被鎖~
最天晚上敲了一篇淮大《破雲》的文評，還沒有看的童鞋們來作者專欄看看吧！一起交流哇~~~
☆、第 13 章
“人人都說克爾頓怕我功高蓋主，才將我雪藏，但其實並不是那麽回事。”
數億光年外金色的恒星風交織變幻，呼嘯著奔向遠方，如同那些最絢爛的吉光片羽，湮滅在永恒的時間裏，和那些最煊赫久遠的回憶一樣了然無蹤跡。
杯中的液體早已飲盡，孤伶伶地放在手邊的露臺上。夜風帶著一絲濕潤的水汽撲面，希爾點起了一支煙。
基文睜大眼睛看著希爾，良久，低聲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啊，”講到這裏，希爾忽然又不那麽認真了，他開玩笑般道：“之後我一直埋頭在實驗室，外頭越來越烏煙瘴氣，再後來你就出現了，我覺得你或許可以打敗克爾頓，成為合格的君主，於是就策劃了一場政變，”他彈了彈煙灰，“結果就如你所見，我失敗了，還被他囚禁起來。”希爾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短暫。
希爾說得輕描淡寫，可是基文卻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景是應是怎樣的腥風血雨，驚心動魄。
半晌，基文輕輕撇開了目光，睫毛微微下垂，
“真遜。”
“咳，咳……”希爾被煙嗆到了，他黑線的看向基文，“餵餵，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溫柔地拍拍我的肩膀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有我’才對嗎？”
“不過，我答應了。”
希爾一楞，“答應什麽？”
“其實，如果你不給我講這些事的話我也不會拒絕你。不過看你這麽誠實的份上，我也就勉為其難——”
基文轉過頭，直視希爾的眼睛，夜風輕拂起基文的發梢，卻遮擋不住白皙的臉頰上一抹微微的酡紅。像是酒氣蒸騰出最醉人的顏色。
他執拗地直視著希爾，睫毛卻微微顫動，洩露了鎮定外表下的慌張。
雖然貴為皇帝，但是表露這樣的感情，對於一個少年來說還是太害羞了。
“我……我也喜……喜……”
希爾呆呆地望著他，連指間的香煙都忘記了。
下一刻，煙頭落地。
希爾伸出雙臂，一把把基文攬入懷中，堵住了基文未竟的話語。
“你不用說，不用勉強自己。”頭頂傳來希爾的聲音，基文微微一動。
“你說不出口的話由我來說，你做不到的事由我來做。你就這樣就好，不論你說什麽，我都喜歡你，不論你是皇帝，還是其他的什麽人我都喜歡你，我愛你，基文。”
初始的羞赧和慌亂像是水花那樣平息下來，漾出細微的波紋，希爾寬厚的胸膛微微起伏，莫名叫人心安。
夜風微涼，可彼此的懷抱卻是那樣溫暖。
基文慢慢擡起手，反抱住希爾的後背，輕輕閉上眼。
“我愛你，希爾。”
希爾的眸色更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他一手覆上基文的後腦，輕輕用下巴蹭著他頭頂柔順的黑發。
“嗯，我知道。”
月色如水般傾瀉下來，兩個人難舍難分的擁吻在一起，希爾緊緊地扣著基文的後腦，好一會，兩人才交換了一個綿長又激烈的深吻。
***
好一會，懷中的人兒都沒有答話，直到希爾又按捺不住用頭去蹭他的頸窩，基文微微失神，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麽。
“別在這……冷……”
希爾默了一瞬，低低笑出了聲。
“好。”
翌日清晨，基文難得地起遲了。
“38.5°……你去拿點藥過來，還有熱毛巾。”希爾站在臥室門外一本正經地吩咐侍者，“陛下身體欠安，所有人等一律不得打擾陛下休息，有緊急情況的話……”希爾微微一笑，“就去找威爾上將。”
“是，將軍。”侍者躬身退下。
希爾轉身進了臥室，基文還臉色嫣紅的躺在床上。
“怎麽樣，還難受嗎？”希爾殷勤地挨過去，伸手挨了挨他的額頭。
基文有氣無力地用眼神討伐他，“你說呢？”
希爾正兒八經地坐直了身子，但他的表情一定出賣了他，因為基文看他的眼神已經變成控訴了。
“水……”基文的聲音有些嘶啞。
希爾扶著他坐起來，端起溫度適宜的開水遞到基文嘴邊。
基文有些窘迫，低頭快速的喝了兩口，“我自己來。”
希爾擔心地看著他：“能行嗎？要不要我餵你？”
基文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徑自爬下床，習慣性地想要毒舌兩句，忽然想起什麽，滿面通紅地閉上了嘴，在希爾揶揄的目光下氣沖沖地套上衣服往洗漱間去了。
那樣子真是可愛極了，希爾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兩人自然不可能在臥室裏無限膩歪下去，穿戴整齊，吃過早餐，基文和希爾一起下樓，正碰上麗塔抱著文件匆匆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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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看到一個人從燃燒的府宅中走了出來，正是希爾。基文高興地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們快走吧，希爾，這裏說不定會爆炸。”
希爾抽出自己的手，站在原地沒有動。基文奇怪地回頭看他。
希爾說：“你走吧，我要留在這裏。”
基文著急地又去拉他，“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希爾依然站著不動，火勢越燒越猛，眼看就要把二人吞沒，基文絕望道：“為什麽？為什麽不跟我走？你不是說喜歡我的嗎？”
希爾說：“對，我喜歡你，但是你又了解我什麽呢？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走吧，我要去找克爾頓了。”
說完他就轉身向火焰走去，基文心中湧起巨大的悲傷，他極力伸手去夠卻怎麽也抓不到，想擡腿去追，卻發現雙腿怎麽也動不了。希爾就這樣眼睜睜的消失在火海之中。
“不——”
基文猛地坐起身，窗外天已經大亮，恒星光溫柔地鋪灑在窗前的地板上，悅耳的鳥鳴不時從樹梢上傳來。
基文抹了把臉，深呼吸，原來是在做夢。
“咚咚咚”有人敲門。
“進來。”
侍從恭敬地鞠了一躬，“陛下，財務部艾迪大人有事求見。”
基文翻身下床，“讓他等等，我現在過去。”
會客廳裏，艾迪心事重重地踱來踱去，沈重的紅木大門被無聲地推開，基文揉著眉心走進來。
“陛下。”艾迪連忙行禮。
“不用，”基文隨意地一擺手，“你要說什麽事情？”
艾迪猶豫了一下，憂慮地覷著基文的神色,“陛下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請個醫生來瞧瞧。”
“無妨，你說你的。”基文拉開椅子坐下。
“回稟陛下，三日前，帝國銀行向仙女星系邊區移民安置項目撥了349億銀河幣的款項，用作新區建設。”
“嗯，我知道，怎麽了？”
艾迪不停地捋他花白稀疏的胡須，看起來有些難以開口的樣子，“是這樣的，按照以往的規定，這批款項下放至邊境要經過星系事務司，英仙座懸臂貿易區，監管局等多個部門審批，走程序的話少說也要十七八天，但奇怪就奇怪在這批款項撥出去的第三天就奇跡般地到了當地援建集團的手裏，當地行政總督是我學生，他有些奇怪，於是自作主張調查了一番。”
“一般來說審查款項時都是從大頭開始，自上往下查的，他倒過來從援建工程的資金逆著一層層往上盤查，發現真正落實到項目建設過程中的款項竟然只有28億！”
基文吃了一驚，不可思議地擡頭，“多少？”
“2……28億。”財政部長被逼無奈，硬著頭皮重覆。
基文震驚了，地方官員從中央撥款中拿回扣他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沒法禁止，管不住也不好查，一般只要不是數額太大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這次這也差的太離譜了，300多億，是誰胃口這麽大，吃了熊心豹子膽，當他這個皇帝不存在嗎？
“去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吞了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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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這一查，查的就不是這一筆錢的去向，幾乎開國以來國庫每一筆大的收支都被仔細核查了一遍。幸好情況不如基文想象的那麽糟糕，其他賬目都沒有什麽大的紕漏，獨獨這一筆，真是令人費解。皇帝如此重視，帝國官員上上下下自然也無比上心，很快就查出問題出在一名叫做赫裏的財務總監身上。
“那人是誰？”基文皺眉。
侍從飛快調出系統面板中赫裏的信息卡。
“赫裏·曼森，建國前在克爾頓手下任職，星歷3334年降於帝國，現任C區第五星系財務大臣一職。”
“為什麽挪用公款？”
“問不出來，”侍從難為地說，“他對於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怎麽也不肯吐露他的目的。”
“錢呢？”
“已經在調查中了，錢一進他的戶頭就被提現，恐怕……”
“這麽大一筆款項提現，你們就一點沒有註意到嗎？就這樣被他提走了？”基文生氣地問。
“是屬下的失職。”侍官一低頭，首先便是承認自己的錯誤。但其實這幾億光年外的事件和他還真沒什麽關系。基文也是氣糊塗了，才順嘴訓了這麽一句。
“那個赫裏，最近和什麽人聯系過嗎？”希爾問了一句。
“沒有，不，我是說，有，但都是很普通的，沒有什麽異常，他——”
希爾打斷道，“他和霍爾斯有來往嗎？”
“回稟將軍，沒有聯系。”
“一點也沒有嗎？”
“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官看向基文，基文擺擺手，侍官恭敬地退下了。
“怎麽，你懷疑這事和霍爾斯有關？”侍官一走，基文馬上問道。
“只是推測罷了，”希爾淡淡苦笑了一下，“赫裏在帝國任職的這幾年默默無聞，任勞任怨，從未有過差錯，這次竊取出這麽一大筆錢又不是為自己所用，如果不是遭人威脅，他一定是一名死士。這麽大的數額很容易叫我們查出來，赫裏還是一枚棄子，他幕後那人一定十分肯定赫裏不會背叛自己，但如果不是十分緊要之事，他又怎麽舍得放棄一枚如此忠誠，能幹的手下？”
他頓了頓，又道，“赫裏這種地位的人，不會為了什麽不靠譜的主子做到這種份上。這般老謀深算，又有實力□□出如此忠心耿耿的屬下的人，放眼帝國，出了霍爾斯我想不到第二個——除非是那個人。”
“誰？”
“克爾頓。”
“……”
“好吧，姑且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那他不惜暴露一個如此優秀的棋子，貪汙這麽大一筆錢是為了什麽？”
“很好，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希爾轉身望向窗外，綠草如茵，在基文看不到的位置，希爾的眼神銳利起來，目光久久停留在遙遠的大氣層，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希爾將軍，關於薩克安聯合公國的請求——，希爾將軍？希爾！”
“嗯？”希爾猛然從走神中清醒過來，連忙翻看面前的文件，匆匆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出自己的意見。
帝國高層例行會議，基文不滿地看過來，眾大臣也紛紛註目。
“希爾上將，散會後請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基文沒有再看他，繼續討論起了下一個話題。
希爾深吸了一口氣，疲憊地坐直了身體，沈默地聽著。
“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裏，散會。”
基文整理著手邊的文件，希爾默默地走過來。
“你這幾天是怎麽回事？”
希爾默然，“對不起。”
“我不是這個意思。”基文皺眉，“你這幾天在忙什麽？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疲憊？生病了嗎，臉色這麽差。”
說著伸手摸了摸希爾的額頭。
希爾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抓住基文的手，這回倒是基文被搞得一怔，“怎麽？”
“……沒什麽，稍稍有些吃驚。希爾輕輕放開手，臉上卻是顯出一絲愉悅來。
“好像也沒發燒，”基文配合的收回手。
“嗯，沒發燒，就是太想你了。”希爾笑。
“別鬧，跟你說正經的呢。”基文氣惱，“話說回來，你這幾天到底在幹嘛？十天半月往別的星系跑。”
希爾一頓，淡淡轉過目光，“沒什麽，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什麽事？”
“與你無關。”
基文氣結，“你的過去有多少是我不能知道的？”
希爾一怔，倒是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跟著就笑出來了，“怎麽，你想知道啊，沒關系，我都可以告訴你。誰讓你是我喜歡的人呢？”
最後一句話，卻是看著面前的空氣說的。
“希爾，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希爾勾起唇角，語氣中卻有著深深的嘆息。“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大概因為知道是皇帝和上將共進晚餐，廚師做得格外賣力。很快乳木果烤肉排，香草芝士巖餅配時令蔬果沙拉就被擺上了桌。侍官貼心地為二人斟上紅酒。
昏黃溫暖的燈光下，琳瑯滿桌的食物令人胃口大開，基文忙碌了一天，此刻只覺精神一振，迫不及待開始切割盤中的肉排。希爾卻好像不大餓的樣子。只搖著酒杯，看著對面的人兒。
“你不餓嗎？”基文擦擦嘴問。
“還好吧，我更喜歡看你吃東西的樣子。”
基文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廚師長的手藝果然不賴，希爾想起中午在食堂吃的四菜一湯，默默在心裏打了個叉。
壁燈昏黃，紅酒，食物，鮮花，蠟燭。巨大的落地窗外，花叢在夜風裏浪漫地搖曳。氣氛好的簡直一比那啥，希爾的內心不可抑制地□□了起來。
正在這時，侍官敲敲門走進來，“陛下，這是米切爾大人送來的緊急文件，需要您的簽字。”
希爾：“……”
又沒吃兩口，基文的通訊器面板嘀嘀的響起來，“陛下，關於今天早上的那份決議……”
終於，基文咽下盤中的最後一塊巖餅，心滿意足地扯過餐巾擦擦嘴，希爾微笑，“吃飽了嗎？咱們去陽臺上喝一杯吧，今晚的夜色可真好呢。”說著堅決地拉起基文，什麽通訊器啊，工作面板啊，統統丟到了桌子上。
“哎，等等。”基文抹了抹嘴，趕緊趕上去。
夜幕初臨，涼爽的晚風輕拂，希爾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掏出一瓶酒來，淺淺的倒了兩杯，笑道，“嘗嘗吧，我的手藝。”
“你自己釀的？”基文驚奇道。
“嗯，好久以前弄的，一直在銀行裏存著，昨天才取出來。”
基文喝了一口，唇齒間彌漫開奇異的清香，酒液滑過口腔，甘冽醇香，一直燒到了胃裏，在體內化開一陣熏人的暖意。基文滿意地瞇了瞇眼。
希爾也抿了一口，靠著欄桿，目光落在基文身上。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些，被微風浮動，翠綠色的眼睛如同橄欖石一般深邃明亮。
“你和克爾頓的關系，不止是君臣那麽簡單，對嗎？”基文凝視著遠處的燈光，輕輕開口。
“嗯。沒錯。”希爾沒有半點遮掩，看著基文的目光平靜又柔和，就像這風一樣。
“那，就講講吧。”基文目光低垂，說不清心中是個什麽滋味。
“你想聽嗎？很無聊的。”
“嗯。”
夜風浮動了兩人的發梢，吹動了他們的衣角。
“我是在地球上的一個孤兒院裏長大的。”希爾慢慢開口。
“地球？那裏現在都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吧。”
“是啊，那時拼命地想要離開那個荒蕪的星球，所以努力考上了軍校。”希爾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弧度，微微偏過頭，看著基文，道：“我就是在那裏，認識的克爾頓。”
夜空下，杯中清澈冰涼的液體漾出琥珀色的碎光，一如那時蘇丹湖水倒映下的星光。希爾的思緒漸漸漂浮到曾經漫長的回憶中去。
60年前，達克星。
“希爾，希爾！”年輕的克爾頓大聲呼喚，一邊四處張望。天色將晚，湖畔的樹木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這裏。”一棵高大的毛櫸木下，十七歲的希爾懶懶的回應了一聲。
克爾頓循著聲音走過去，眉頭緊皺。他與希爾一般高，一頭濃密的深褐色短發，和發色相同的眼睛如鷹隼一般銳利逼人。這使得他文質彬彬的面孔平添了一絲陰沈的氣勢。但此時他凝視著躺在草地上的少年，目光卻少見地染上了一絲關切。
“他又打你了？”
“沒有。”
然而克爾頓根本不信，氣憤地坐到希爾身邊，“我明明警告過他的，這根本不是你的責任，都怪帕特那頭蠢驢！仗著李德主任是他父親，看你家庭不好就故意——”
“斯坦，”希爾翻身坐起，打斷了克爾頓，向他張開雙手，“放輕松，你爸爸沒有懲罰我，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克爾頓細細打量了他兩番，神情不情願的松快了些，在基文身旁的草地躺下，“哼，他也沒安什麽好心。”他猶自憤憤不平地嘟囔著。
年輕的希爾低頭看著摯友，臉上的微笑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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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漫天星輝，眼前少年的臉似乎還歷歷在目，舊日的情誼卻已然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風化殆盡，希爾嘆息一聲。
“你們……關系很好嗎？”基文聽了半晌，問道。
“對啊，就像你跟威爾，不，比你和威爾還要好。我們都很優秀，在當時的學院。”希爾笑了笑，“怎麽說呢，那時不知天高地厚，覺得只有對方才配得上和自己交流。”
“就是欠揍。”基文悶悶地點評。
“呵呵，”希爾低低地笑了，“你說得對，但是我和他又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他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總是做一些很有人情味的事情，裝出一副溫情脈脈的樣子——好像自己有這玩意一樣。”
他頓了頓，“普通人會因為血緣，婚姻，友情等這樣那樣的原因對他人產生感情，但克爾頓不會，很多人都被他騙過去了。我以前也是，後來終於發現時，卻已經太遲了。”
希爾的表情有些晦暗，基文沒有說話，他知道希爾的話還沒有講完。
“克爾頓一直想殺了他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的統治者，老克爾頓。”
基文默然，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可怕的男人。克爾頓家族的惡名，可不是從最後一代才開始的。
“他一直在積蓄力量，準備推翻他父親的王位，我們對此興致高昂，籌劃了很久。有一天，克爾頓突然跑過來跟我說，他殺了老克爾頓——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是那時我們都很興奮，那個惡魔死了，我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但是我卻忘記了，那個即將繼位的人，那個總是和我在一起的，密謀要殺掉他父親的男人，是那個惡魔的兒子。終於，在克爾頓登基後很久之後的一天……”
“希爾上將，這次遠星系的征程大勝歸來，您對民眾有什麽想說的嗎？”
“聽說您擅自出動軍艦將遠星居民護送至ρ239人造衛星是真的嗎？還是說是來自首都的示意？”
“您會代表政府與河外合眾國簽訂和平協議嗎？”
“您怎麽看德科拉親王之女的聲明，您會和她結婚嗎？”
“還有拉柯小姐……”
記者們將國會大廳前的道路圍得水洩不通。□□短炮幾乎捅到了希爾的鼻子底下。快門聲哢嚓嚓響成一片，在侍衛們的拼命阻攔下，希爾一路沈默著快速走進國會大廳。
身後沈重的桐木大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面的喧嘩，希爾重重吐了一口氣，惱火地扯下手套，“該死，是誰把那些記者放進來的？”
貼身侍官不敢說話，諾諾地雙手接過手套，低著頭退下。
“是我讓他們進來的。怎麽樣，是不是很有趣？”
希爾擡頭，克爾頓端著一杯酒，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真是有趣極了。”希爾冷冷道。
“不用感謝。”克爾頓勾起唇角，隨意舉了舉杯。
“你啊……”希爾失笑，自顧自地搖搖頭走過去。
“喝點什麽，還是老樣子嗎？”克爾頓招招手，一個侍者捧著酒瓶走上來。
“不用，大白天的喝什麽酒，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你跟我不一樣，難道還跟議會裏那幫蠢貨一樣？”克爾頓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兩人一同走進華美恢弘的階梯形會議廳，這裏已經在坐滿了數百位大臣。
“就等你了，希爾大人。”瓦德裏低沈地笑道。
“呵呵，果然是希爾大人，怪不得克爾頓先生寧可推遲會議也要親自去接風。”霍爾斯諂媚道。
“這次能征服遠星也全是希爾大人的功勞啊！”另一位議員附和著，“不僅如此，護送遠星居民之舉還贏得了民間的美譽！”
克爾頓坐在最首位，聞言嗤笑一聲，“你還真把那群骯臟的耗子們接到人造衛星上去了？”
希爾搖搖頭，嘆息，“你真應該看看那裏的人過的是什麽日子，基礎設施至少落後於銀河系幾十個世紀，比古地球時期最落後的國家還要不如。”
克爾頓笑了一下，如果仔細看的話，這個笑容裏可以看出幾分不屑，幾分無趣，幾分不置可否。但此時的希爾完全沒有註意到，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以這樣的目光看待這個男人，三十年來都是如此。
會議結束，各個議長的全息投影接連消失，很快，偌大的會議廳就只剩下基文和希爾兩人。
自克爾頓繼位以來，二人均是忙得不可開交，各種事務壓身，兩人迅速地成長，甚少有這般相聚的閑暇時光，說起來也是感慨萬千。
此時已近晚餐時間，希爾拒絕了克爾頓為自己辦一場慶祝晚宴的提議，兩人久違的一同去克爾頓家裏吃晚飯。
侍者擺好盤，安靜地退下去，希爾打量數月未見的好友，克爾頓還是和以前一樣，棕褐色的眼睛總是傲慢地微瞇著，樣貌舉止更成熟了，看起來越來越有一個統治者的樣子。
察覺到希爾的目光，克爾頓勾了勾唇，舉起細長的香檳酒杯，
“為你接風，我的將軍。”
“多謝。”希爾輕輕一碰，以同樣的微笑的目光投以對方。
時間改變了很多事，兩人的地位，身份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折，從情同手足的摯交到如今的反目成仇。但這個夜晚所發生的事對希爾的震動，卻是在百年之後還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海中，連時間都無法消除。
希爾放下酒杯，感慨道“艾米麗夫人呢？上任以來一直在外頭打仗，都沒有來拜訪，說起來已經有幾年了吧，她現在還和你住在一起嗎？”
艾米麗是克爾頓的母親。希爾心中，艾米麗夫人一直扮演著母親般的角色，盡管她的丈夫殘暴不仁，但她卻始終溫柔善良，不谙世事，美好地如同天使一般，而且她的兒子，更是希爾唯一的摯友。
“艾米麗夫人？”克爾頓皺眉，脫口道：“那是誰？”
希爾一怔，啞然笑道，“還能有誰，上學時你媽媽不是還經常邀請我去你家裏吃飯嗎？現在也一定還是個溫柔的美人吧。話說夫人的手藝真不是這些廚子能比……”
希爾說不下去了，昏黃的燭光下，克爾頓看他的目光透著古怪。
“你再說什麽？哦，可能是我忘記告訴你了，”克爾頓慢慢切下盤中一塊帶血的牛肉，叉到唇邊吃了，然後擦了擦嘴，平淡道：“她早就死了。”
“什麽？！”
希爾一震，突然之間有些難以呼吸，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是什麽時候……怎麽會……”
“唔，我登基之前吧，”克爾頓一邊切著牛排，輕快地說：“我去刺殺老克爾頓，她死活攔著不讓，只好先把她處理了。”他聳聳肩，嫌惡地道：“女人就是麻煩，幸好我下手快，沒有壞了大事。”
面前的這個男人在說起他的母親的死時毫無動容，仿佛在討論盤中的牛肉。希爾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毫無悔意的男人。
“你是說，你殺了你的母親？”
“是，沒錯。”
“你瘋了嗎？她可是你母親！你怎麽下得去手！”希爾拍案而起，沖著克爾頓大叫起來。
廳外的侍者不安地探頭，卻不敢進去。原本和諧的氣氛一掃而光。
克爾頓驚訝地看著希爾：“不過是個愚蠢的女人，什麽都不懂，況且都死了那麽多年了，你到底在激動些什麽？”
“她可是你母親啊！你到底懂不懂？”希爾大聲嚷道。
克爾頓也沈下了臉，他緩緩摘掉餐巾，生硬地扔在餐桌上，冷冷道，“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那又如何？不過是個無用的女人罷了。我不知道原來你那麽喜歡她，你早說的話把她留給你也未嘗不可。”
“你！”希爾大怒，猛地上前，一把拎起克爾頓的領子，直直望進那雙毫無感情的棕色眼珠，門口的侍者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孔，再熟悉不過的模樣，此刻卻是那麽陌生。
“你，你簡直有病！”希爾狠狠地扔下這一句，大步走了出去。他第一次窺視道這個男人的內心，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這個和他一起一起密謀殺了老克爾頓的男人，有著和他父親同樣的血脈。
一直以來，希爾自以為很了解克爾頓，有些傲慢，有些暴躁，但是很有才華。他們認識很久，他無條件信任這個男人。但是這天晚上發生的事卻從本質上改變了這一切，希爾第一次對這個男人起了深深的戒備。
在此之前，希爾毫不懷疑，和自己一樣痛恨老克爾頓的統治的克爾頓會建立起一個新的和諧的國家，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雖然有時候缺乏同情心，但他還是這樣做了，自己以民為本的做法他也從不反對，如今看來這只是拉攏人心的招數嗎？人民在這樣的統治下，真的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嗎？希爾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希爾為明天的出征做準備，很快，他就要到第18星系，不過這種奔波的日子就要結束了，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希爾疲憊地捏捏眉心，走進家門，這些年幾乎一直宿在軍營裏，有多久都沒有好好在家裏睡過一覺了。
“歡迎回家，希爾！”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希爾愕然擡頭，艾米麗夫人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容貌如舊。
“您……不是死了嗎？”
“你在說什麽呀，”艾米麗夫人眨眨眼睛，嗔怪道：“我不是一直在這裏嗎？你們下課真是越來越晚了，怎麽不見斯坦？他父親今天不在家……”她稍稍哀怨了一下，很快又高興起來，“快，來看看我為你們做了什麽好吃的。”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桌豐盛的晚餐。
這是……記憶中的艾米麗夫人。
怎麽回事？希爾毛骨悚然，克爾頓不是說她早就死了嗎？
希爾猝然轉身，大步向剛剛離開的地方走去，任憑克爾頓夫人在身後疑惑地喚他的名字。
“呯”的一聲，克爾頓辦公室的門被大力推到一邊。
克爾頓不滿地擡起頭，看到是希爾，臉上的怒氣立刻消散了。他站起身，表情愉悅中透出一絲得意，“希爾，我就知道你會來，收到我的禮物開心嗎？”
希爾倏地止住了腳步，滿臉駭然，“禮物？你管它叫禮物？”
克爾頓聳聳肩，“我不知道原來你這麽喜歡她，早知道就把她留下來了，不過這麽多年過去，她的東西早沒了，我特意讓人去墓園挖出她的棺材，提取DNA，又覆制出一個，記憶也恢覆的差不多，雖然這項技術還很不成熟，不能保持很久不過——怎麽樣？是不是和以前——”他的話註定沒有說完，因為希爾上前狠狠給了他一拳。
克爾頓猛然被打翻在地，帶倒了椅子，頰側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拳印。他勉強翻了個身，伸手碰了碰被打爛的唇角，喘著氣看向希爾。
“你是個瘋子。”希爾冷冷的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沒有再看地上的克爾頓一眼。
這不是兩人的第一次爭吵，卻是最後一次。事後破天荒的，克爾頓沒有任何處罰，就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任性，希爾對他來說似乎總是特別的。希爾自第十八星系歸來之後，自請去了偏僻的武器研發部，此後再也沒有活躍在政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一彈！！撒花！！下一章回憶結束，兩人就要名正言順的hhh了哦~~~不知道會不會被鎖~
最天晚上敲了一篇淮大《破雲》的文評，還沒有看的童鞋們來作者專欄看看吧！一起交流哇~~~
☆、第 13 章
“人人都說克爾頓怕我功高蓋主，才將我雪藏，但其實並不是那麽回事。”
數億光年外金色的恒星風交織變幻，呼嘯著奔向遠方，如同那些最絢爛的吉光片羽，湮滅在永恒的時間裏，和那些最煊赫久遠的回憶一樣了然無蹤跡。
杯中的液體早已飲盡，孤伶伶地放在手邊的露臺上。夜風帶著一絲濕潤的水汽撲面，希爾點起了一支煙。
基文睜大眼睛看著希爾，良久，低聲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啊，”講到這裏，希爾忽然又不那麽認真了，他開玩笑般道：“之後我一直埋頭在實驗室，外頭越來越烏煙瘴氣，再後來你就出現了，我覺得你或許可以打敗克爾頓，成為合格的君主，於是就策劃了一場政變，”他彈了彈煙灰，“結果就如你所見，我失敗了，還被他囚禁起來。”希爾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短暫。
希爾說得輕描淡寫，可是基文卻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景是應是怎樣的腥風血雨，驚心動魄。
半晌，基文輕輕撇開了目光，睫毛微微下垂，
“真遜。”
“咳，咳……”希爾被煙嗆到了，他黑線的看向基文，“餵餵，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溫柔地拍拍我的肩膀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有我’才對嗎？”
“不過，我答應了。”
希爾一楞，“答應什麽？”
“其實，如果你不給我講這些事的話我也不會拒絕你。不過看你這麽誠實的份上，我也就勉為其難——”
基文轉過頭，直視希爾的眼睛，夜風輕拂起基文的發梢，卻遮擋不住白皙的臉頰上一抹微微的酡紅。像是酒氣蒸騰出最醉人的顏色。
他執拗地直視著希爾，睫毛卻微微顫動，洩露了鎮定外表下的慌張。
雖然貴為皇帝，但是表露這樣的感情，對於一個少年來說還是太害羞了。
“我……我也喜……喜……”
希爾呆呆地望著他，連指間的香煙都忘記了。
下一刻，煙頭落地。
希爾伸出雙臂，一把把基文攬入懷中，堵住了基文未竟的話語。
“你不用說，不用勉強自己。”頭頂傳來希爾的聲音，基文微微一動。
“你說不出口的話由我來說，你做不到的事由我來做。你就這樣就好，不論你說什麽，我都喜歡你，不論你是皇帝，還是其他的什麽人我都喜歡你，我愛你，基文。”
初始的羞赧和慌亂像是水花那樣平息下來，漾出細微的波紋，希爾寬厚的胸膛微微起伏，莫名叫人心安。
夜風微涼，可彼此的懷抱卻是那樣溫暖。
基文慢慢擡起手，反抱住希爾的後背，輕輕閉上眼。
“我愛你，希爾。”
希爾的眸色更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他一手覆上基文的後腦，輕輕用下巴蹭著他頭頂柔順的黑發。
“嗯，我知道。”
月色如水般傾瀉下來，兩個人難舍難分的擁吻在一起，希爾緊緊地扣著基文的後腦，好一會，兩人才交換了一個綿長又激烈的深吻。
***
好一會，懷中的人兒都沒有答話，直到希爾又按捺不住用頭去蹭他的頸窩，基文微微失神，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麽。
“別在這……冷……”
希爾默了一瞬，低低笑出了聲。
“好。”
翌日清晨，基文難得地起遲了。
“38.5°……你去拿點藥過來，還有熱毛巾。”希爾站在臥室門外一本正經地吩咐侍者，“陛下身體欠安，所有人等一律不得打擾陛下休息，有緊急情況的話……”希爾微微一笑，“就去找威爾上將。”
“是，將軍。”侍者躬身退下。
希爾轉身進了臥室，基文還臉色嫣紅的躺在床上。
“怎麽樣，還難受嗎？”希爾殷勤地挨過去，伸手挨了挨他的額頭。
基文有氣無力地用眼神討伐他，“你說呢？”
希爾正兒八經地坐直了身子，但他的表情一定出賣了他，因為基文看他的眼神已經變成控訴了。
“水……”基文的聲音有些嘶啞。
希爾扶著他坐起來，端起溫度適宜的開水遞到基文嘴邊。
基文有些窘迫，低頭快速的喝了兩口，“我自己來。”
希爾擔心地看著他：“能行嗎？要不要我餵你？”
基文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徑自爬下床，習慣性地想要毒舌兩句，忽然想起什麽，滿面通紅地閉上了嘴，在希爾揶揄的目光下氣沖沖地套上衣服往洗漱間去了。
那樣子真是可愛極了，希爾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兩人自然不可能在臥室裏無限膩歪下去，穿戴整齊，吃過早餐，基文和希爾一起下樓，正碰上麗塔抱著文件匆匆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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