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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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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看了看趙紀逐漸消失在臺階處,輕聲說道:“老臣以為,這趙紀不可信。”

皇帝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看著他說道:“為何不能信,你且說說。”

張公公訕訕的笑了聲,說道:“這趙紀是平民百姓出身,挑燈苦讀二十年才被選為地方官。此人罪行斑斑,在當地便是過街老鼠。後來拜了前朝太傅為師,這才品行端正了些。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頻傳他將妻女送與他人以換功名。所以老臣以為,他此舉定是受了蘇禹之托,來試探陛下。抑或是……”

皇帝拍拍他的肩,說道:“你呀你呀,你可知那紙條上寫的什麽。”

張公公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心想我剛將那紙條交給你,你便燒的一幹二凈,我便是想知道也不能啊。

“朝戩令。”

朝戩令。

傳說當年先帝反當時一手遮天的李太後,聯合了護國將軍的副將,母族勢力安國公。秘密培養了一批軍隊,而先帝能夠重掌大權,靠的就是這支被神化了的軍隊。有傳聞說軍隊人數不過千人,卻個個萬裏挑一,任挑一個出來都是能震懾一方的強者。可當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安國公卻想將這支軍隊占為己有,時間愈長,越是得不到,便越是瘋狂。終於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午夜,一只帶著劇毒的箭頭,飛向了皇帝乘坐的鑾轎內。可令安國公萬沒想到的是,那車裏坐的不止皇帝一人,還有那突然在黃昏時面聖的蘇副將。

那雨夜裏驚魂一幕,沒有射中皇帝,卻射中了擋在他身前的副將。待那副將箭傷好後,先帝感念他的忠貞,便將能夠命令的朝戩令交給了他。

可事情早已過去百餘年,後人也只當這事是一個傳聞罷了,只因除了三位當事人,誰都沒有見過那朝戩令。更別提這麽多年過去,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軍隊說不定早已化為一抔黃土,消弭在這世界上了。

張公公自然也是知道朝戩令的,可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還真有這種東西。他走到皇帝身邊,低著頭說道:“可那朝戩令早已消失多年,就算此時找到,也並無任何作用啊。”

皇帝投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凝固的氣氛也變得略微輕松起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他們要的,並不是那批軍隊,而是那塊神秘的令牌。因為只要有了那塊令牌,無論它是什麽軍,都可以正大光明的集結起來,攻打朕的皇城。”

而且極有可能,當時並沒有那支令人聞風喪膽的軍隊。有的只是通過這塊令牌行那所謂的“堂堂正正,陣陣之旗”之事。

張公公臉色暗淡了下來,背後一陣陣的發涼,皇帝看著他臉色有些發白的模樣:“哈哈”大笑了幾聲,緩緩走出了大殿。

大燕皇都內,人心惶惶,走在街上的人大多都是些老弱婦孺,各自不同的面容上,都帶著一樣的驚恐。

驚蟬聲聲入耳,偶有清風徐徐過。大街上被時而飛馳而過的馬匹踏得塵沙飛揚,中間還夾雜著或高或低的尖叫聲。尋七用了半天才理清宜衡的身世,臉色卻不由得沈重起來。

宜衡出身不低,乃當時四妃之首良妃所出,又因為生的機靈被帶在太後身邊精心養護。可好景不長,在他五歲那年,良妃因對另一位已有身孕的寵妃下毒,致她流產。這毒害皇家子嗣,在當時皇子稀薄時尤為忌諱。但陛下念與她十餘載夫妻情分,只是將她打入冷宮。打那以後,宜衡便像變了個人,原本的機靈勁兒全都被蠢笨取代。整天不是跟在太子身邊就是緊閉寢宮大門,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尋七眼睛一亮,聲音裏帶著驚喜道:“良妃可還在?”

墨七娘搖了搖頭,惋惜的說道:“十年前便因郁疾去世了,可憐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就這樣在冷宮中死去。”

璇璣也湊過來說道:“宜衡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不過他對他母親卻是真心一片,經常不顧太子的責罵,也要去冷宮看良妃娘娘。”

她怔了怔,似是有一雙柔和有力的大手拂去她眼前的重重迷霧,那霧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直到完全消失。她猛的看向璇璣,胸膛裏氣血翻湧的厲害,忙問道:“你剛剛說什麽?他經常去冷宮?”

璇璣點了點頭,有些不解的說道:“對啊,以前我和太子一起在我師父手底下練武,便經常見太子責罵他。說那冷宮是一個是非之地,盡量不要再去的為好。後來他雖不明目張膽的去看了,卻還是會偷偷摸摸的去,太子見他懷念母親,也不說他了。”

宜衡,本是天子驕子,有龐大的母族勢力。皇帝器重,太後寵愛。可一朝風雲變幻,蒼鷹跌入泥濘,曾經阿諛奉承的皇子大臣敬而遠之,太後和皇帝也對他漸漸疏遠了起來。他愛良妃嗎?愛,因為是這個女子為他順發穿衣,將他呵護在手心裏細細教導。恨她嗎?想必也是恨的。若不是這個女子,他極有可能會成為太子,一國的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尋七想,若我是他呢,若我是宜衡。若我也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也過他那樣的生活。不,我不會是宜衡,我不會用如此極端的手段來掠奪自己想要的一切。

當所有人都對他冷眼相對時,只要那在冷宮裏的女人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他寧願冒著被太子拋棄,努力付諸東流的風險,也要去觸碰那唯一的一點溫暖。

就如同幾年前萬臣上書反對清堯出嫁時那般,如果皇帝再疑心些,那他之前所有的布置便會受到狠狠一擊。可他也毅然決然的做了,只是為了將清堯留在大燕,留在皇宮。

她看著墨七娘與璇璣,艱難而又緩慢的開口道:“若是清堯還沒死的話,應該是在冷宮。”

墨七娘猛的一怔,忙說道:“那冷宮陰暗潮濕,環境極其惡劣,只要人有感知,都不會在那冷宮多待。公主,這……”

璇璣拉了拉她,說道:“先聽公主說完。”

尋七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微微有些蒼白的唇輕抿著:“我也只是猜測罷了,但現在我們已無路可走,若是能找到清堯……”

找到清堯又有何用呢,難道是要去要挾宜衡嗎。她說不出口,就如同少年宜衡明知去冷宮看良妃只會加重良妃對他的愧疚,卻還頻頻的把自己裝扮得頹廢可憐,只為看良妃慚愧悔恨的脫了形,好像這樣才能證明他是有人擔心的。那現在呢,同樣把清堯放進冷宮,讓她聽著皇宮裏的種種議論,證明他才是那個最強大的人。

而那處於皇宮最陰暗處的冷宮,卻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心安之處。

“公主,殿下讓奴婢來問您今日想吃些什麽。”身著錦衣華服,頭戴翡翠步搖的女子蓮步輕移,鞋履上繡著的玉珠隨著腳步的挪動發出輕微的叮鈴聲。她立在那瑟縮的女子身邊,語氣裏更多的卻是嘲諷。

那抱著雙腿縮在墻角的女子輕輕擡起頭,昔日絕色的小臉上滿是臟亂的塵土,長及腳踝的頭發打成了一個又一個結。她癡癡的看著面前的女子,突然笑了起來,兩只臟的不成樣子的手就要去抓那婢女的裙擺,口裏低低的呢喃著什麽。

那婢女被她突然的舉動嚇的臉色一白,像是碰到了什麽極其厭惡的東西似的,下意識的一腳就踢了過去。大聲叫道:“你這個瘋子,你別碰我,你這個瘋子!”

“清堯。”

一道溫潤的男聲在門口響起,想來那人已是站在那裏有些時候了。那聲音如一道炸雷,將原本囂張跋扈的婢女劈了個正著,冷汗順著光潔的額頭一直淌到下巴。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來人正是宜衡,只見他穿著一身輕甲,身後大紅色的披風還未來得及解下來,臉上還有濃濃的疲憊。他看了看那面如死灰的婢女,冷冷道:“下去吧。”

清堯自聽到他的聲音便把頭蒙在了膝蓋裏,透過發絲的縫隙打量著他,眼神裏帶著濃濃的恐懼。

宜衡快步走過來,用手指將她的頭發一縷縷的梳理透,又從身上找出一個發帶,邊紮她的頭發邊溫柔的說道:“清堯,我來看你了。”

清堯任由著他梳理著頭發,擦拭著臉頰,目光呆呆的看著地面,少頃後又將目光投向窗外,突然傻笑起來。宜衡並不理她,似乎這種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不料清堯卻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結結巴巴的說道:“花……我……清堯要……看花。”

宜衡將她的手拍掉,語氣無奈又寵溺:“不行,上次你掉在池塘裏,可是躺了好久才好的。”

女子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縷怨恨,藏在袖中的手指也緊緊的捏在了一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無力的放下。宜衡見她滿臉呆滯的樣子,笑了笑將她的衣服理好,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必須得將午飯吃了。”

清堯看了看他,木訥的點了點頭,一雙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眼神無助而又癡傻。

一排綠色的身影魚貫而入,輕盈的腳步聲窸窸窣窣傳來,所有的女子都深深低著頭,深怕觸怒這位神智不清的女人。清堯半倚在簾幕後的木椅上,眼神空洞而又蒼白。雲一般的輕紗被緩緩撥開,裝飾的精致的食物就擺在她面前的長桌上,香味四溢開來,驅散了屋子裏的絲絲寒意。

她擡起頭,看了看面前的這群人,突然指著一個站在右側第三位的女子說道:“你……你,你留下。”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女子身上,那些目光裏全是惋惜與僥幸。這個神秘而又瘋癲的女人,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剪女子的頭發,偏偏手藝又不好,經常將那些受驚的女子頭上割的血痕道道。被點到名的女子頭發黑的有些過分亮,襯的那張雪白清秀的小臉愈發瘆人。她擡起頭看了看清堯,臉上全是惶恐,聲音也有些微微的發顫:“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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