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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之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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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長嘶撕破了沈沈的黑夜,火光將三皇子府照的亮如白晝。元淮景捂著還在不斷滴血的手臂,臉色陰沈的可怕。應聲而來的元淮衛如一尊雕像般站在門中間,聲音裏是壓制不住的憤怒:“不知二哥不在府中休息,帶著府兵來我這三皇子府,想做什麽。”

元淮景並未理他,只是對著身後的沈沈火把說道:“搜。”

話音剛落,三皇子府門口也站了一排身著冰冷盔甲的男子,他冷冷的開口:“二哥還是請回吧,若有要事,明日再說也不遲。”

元淮景走近了他,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他冷笑著說道:“刺殺皇子,可是殺頭的大罪,我的侍衛明明看見那刺客進了三皇子府。難道三弟是要包庇那刺客嗎,還是說刺殺我的人,就是三弟。”

元淮衛的臉狠狠抖了抖,沈默了片刻,才咬著牙說道:“若是搜不到呢。”

血腥味越來越濃,元淮景的臉也愈加蒼白,他定定的看著元淮衛,說道:“沒有若是。”

元淮衛捏緊的拳手最終還是松了下來,他挑了挑眉,往旁邊退了兩步,說道:“搜吧。”

一聲令下,明亮的火把似移動的星辰在三皇子府裏進進出出著。府中時不時傳來女眷的驚叫聲,元淮景身後的侍衛著急的說道:“殿下,還是先止了血吧,刺客遲早都是會找到的,若殿下有一點閃失,得意的還是那刺客啊。”

元淮景冷笑著搖了搖頭:“不必,我還能撐得住。”

突然,一個侍衛拿著一件黑衣走了過來,說道:“稟殿下,屬下在王府東側的樹上發現了這件衣服。”

元淮景身後一個侍衛接過來,凝重的說道:“上面有血腥味。”

一股不詳的預感漫上元淮衛心頭,果不其然,又有一個侍衛渾身濕透的走了過來,說道:“稟殿下,屬下在王府的枯井裏發現了這把劍。”

府中所有的人都被驚醒了,都毫無睡意的看著這一切。蘇承歡緊緊捏著衣角,只覺得腳下發虛,快要站不住。

元淮景冷哼一聲:“既然兇器已經發現,三弟還有什麽要說。”

元淮衛張了張嘴,面色有些蒼白的說道:“只有兇器也並不能證明那刺客就是我府中的,定是有人想禍水東引,栽贓陷害。”

元淮景眼神淡漠,仿佛從不認識他般,冷冷的說道:“我並未說刺客就是三弟府中的人,只是如今證物已找到,只需上報大理寺秉公處理,到時怕是三弟也脫不了幹系。”

元淮衛的眼神變得冰冷而狠戾,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一陣清涼的晚風狹帶著淡淡的花香味拂過,吹淡了一絲血腥,也讓元淮衛清醒了些。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當然,二哥記得還要呈給父皇,讓父皇定奪此事。”

周圍靜的可怕,只剩火把燃燒和呼吸的聲音。蘇承歡往後輕輕退了一步,面色無比惶恐,那把上面還有淡淡血跡的劍,正泛著寒光。似一雙陰冷的眼睛,正狠狠盯著她,那把劍分明就是她的暗衛隨身佩戴的劍。

像是一張突然被掀開的簾,刺眼的陽光如千軍萬馬般傾瀉進來,讓她看清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元淮景發抖的手臂,以及他身後的簇簇火光照映下的人臉,仿佛都在盯著她。不可能,卿藍的弟弟還在她的手上,她說什麽也不該將她供出來,可眼前所發生之事如一道萬丈深淵般提醒著她,她完了。

見元淮景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元淮衛緊皺著眉頭,語氣裏更多的卻是不悅:“既然二哥已經找到了證物,那三弟便不送二哥回府了,祝二哥早日找到兇手。”

元淮景嘲諷的一笑,在深沈的夜色中顯得有些突兀:“不急,那賊人已被我的侍衛射傷,想必也跑不遠。三弟這般阻攔我尋找刺客,莫不是那刺客就是三弟府中的人。”

像是被觸到了痛處般,元淮衛緊捏著青筋暴露的拳頭,卻不再說話,只是如一條毒蛇般看著元淮景。

記得多少年前,他定然也是這般看著他的吧,當他穿著破爛的被帶到皇帝面前時,這個僅僅大他兩歲,同樣是皇子的哥哥,正穿著昂貴的錦衣,吃著他夢寐以求的糕點,在帝後身邊承歡。那時,他就離他不過十步遠,幼小的臉上全是陰沈。元淮景見了他,先是哈哈笑了兩聲,聲音雖溫柔卻帶著十足的戲謔:“父皇,為何這宮中還有小乞丐。”

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卻無半分斥責,說道:“淮景,這是你的弟弟。”

元淮景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驚喜的說道:“你便是母後說的三弟吧,怎麽這麽瘦弱。”

元淮衛深深的低著頭,將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來,輕輕說道:“是……是吧。”

“淮衛,快來母後這兒。”坐在皇帝身邊的皇後輕聲說道,聲音柔和的似一陣三月春風,聽在元淮衛耳朵裏卻好似夢魘般。他瘦弱的身軀微微顫了顫,臉上便換上了一副順從的笑容:“是,母後。”

淩亂的思緒突然被一聲暴喝打斷,他定定的看著那聲音的方向,是兩個身著輕甲的男子押著一個還在不斷掙紮的男子走了過來。那聲音便是被架住的男子所發出,他那其貌不揚的臉上長著一雙銳利的眼睛,此時卻被慌亂和驚恐占據。

他瞪大著眼睛,看了看元淮景,又看了看元淮衛,竟是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那押著他的其中一個男子說道:“啟稟殿下,屬下在三皇子府西側的林子裏看見了這個人鬼鬼祟祟的,且身上也有箭傷,請殿下定奪。”

元淮衛也認出了那男子,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情緒,猛地看向了那人群後方的蘇承歡,似乎對她動了動嘴唇,但馬上便轉過了頭,似乎那回眸一望只是蘇承歡的幻覺。

一股凝重的氣息在人群上空盤旋,偶有幾聲窸窸窣窣的腳步挪動聲,元淮景擺了擺手,說道:“帶走。”

火光退去,四周頓時靜下來,蘇承歡的嘴唇在發著抖。她擡眼看著元淮衛,見他也正在看著她,不覺一股委屈漫上眼底,化為了朦朧的煙波,她柔柔的開口道:“殿下。”

聲聲如泣,字字入骨。縱是鐵骨漢子也不禁為之動容,可元淮衛就那樣看著她,眼睛裏滿是戲謔:“天晚了,夫人回去歇息吧。”

蘇承歡疾步走上前去想拉住他的袖擺,卻被他巧妙的躲開:“我知道今日之事不是夫人所為,我會好好周旋此事的。”

寬大的袖袍掩住蘇承歡有些僵硬的手,半晌才訕訕的放下來,冷風順著薄薄的單衣鉆進衣內,那張素清的笑臉上滿是蒼白。

翌日上朝時,朝臣們發現了前方多出了一個老者,早期入宮的朝臣們一眼便認出了那便是老太傅,臉上表情各異。皇帝煩躁的捏了捏眉心,語氣中有些不耐的說道:“若是無事,便退朝吧。”

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用餘光打量著皇帝。太傅恭敬的拱了拱手,說道:“陛下,老臣有奏。”

皇帝看了看他,遲疑了片刻,說道:“愛卿請講。”

太傅順了順及胸的胡子,語氣堅定有力:“如今民怨沸騰,皇宮門口皆是席地而坐的百姓,前去維持秩序的侍衛也被打傷。老臣曾親自前去安撫,卻並無太大效果。”說著他深深的恭著腰,語氣因為激動波動的厲害:“請陛下為了安撫民心,永固社稷,另立太子妃。”

接著,禮部侍郎也走上前,說道:“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皇帝的臉因為憤怒有些發紅:“反了,反了,你們這是在逼朕嗎?”說著如鷹的眼神又看向太傅,說道:“朕尊太傅為師,事事以禮為先,今天太傅是聯合眾卿造反嗎。”

太傅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跪下道:“陛下恕罪,先帝任命老臣為陛下先生時,便囑咐老臣定要保這東魏百年安穩。老臣一生忠孝,為帝之心日月可鑒,如今老臣甘冒一死,也要請求陛下聽老臣一言。”

眾臣聽罷也紛紛跪下,說道:“請陛下另立太子妃,姳懿之禍不可重演啊。”

朝堂上一片死寂,皇帝看著跪著的黑壓壓的一殿人,最終還是擺了擺手,說道:“退朝。”

瑜夫人半匐在軟榻上,為皇帝捏著腿,柔柔的說道:“陛下何必如此憂心,為何不順了他們的意呢,這樣便是皆大歡喜了啊。”

半瞇著眼的皇帝微微偏過頭看了看她,又看向身前不遠那雕花的屏風,嘆了口氣說道:“真是婦人之見,若真是那般容易,朕便不會如此焦慮了。”

瑜夫人面上閃過一絲幽怨,但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一個宮女亭亭的走了進來,頭上的步搖輕輕晃著。她在皇帝面前站定,福了福身子說道:“參加陛下,二殿下覲見。”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讓他先在禦書房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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