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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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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雨連綿不停,街上行人皆撐著青傘來來往往,尋七披著淺綠色的外袍,站在滴水的屋檐下。臺階上已經有了一個小坑,定是因為長年水滴所致。昨日是太子的冊封典禮,整個京城熱鬧非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悅的笑容。東魏久無儲君,百姓朝臣人心惶惶,寧王爺賢德驚才,實乃萬中無一之資,立他為太子,大部分人都是樂見其成的。

身後的婢女提醒道:“殿下,這雨快拂及屋內了,久留恐感風寒。”

雨絲被清風吹拂著飄向屋檐內,尋七的發絲上已沾了許多透明的小糖粒,她笑了笑:“不礙事的,我在屋內待了許久,出來透透氣也是好的。”

春日將至,院裏的草木都已冒了新芽,尋七楞楞的看著雨滴砸在池面上形成一圈圈的漣漪。嘆了口氣,說道:“今年的荷葉為何冒的如此稀疏。”

一股清淡的龍誕香襲來,隨後尋七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輕輕擁住,只聽的那人開口道:“我猜想定是它們知道主人就要離開了,所以便沒有往常那般茂盛了。”

尋七輕輕笑道:“你盡胡說,這草木怎會有情感呢。”

元淮越將下巴擱在她肩上,偏過頭將臉貼在她的臉上,語氣輕柔而親呢:“想我初次見你時,你還是個討厭我的小姑娘,如今竟成了我的夫人。”

尋七撇了撇嘴,似埋怨的說道:“那我現在就是夫人,不是小姑娘了嗎。”

元淮越在她臉上輕輕啄了一下,說道:“小七永遠都是我的小姑娘。”

雨勢漸漸小了下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霧,遠處的青山也在視野中飄渺了起來,似有仙子盤桓此地。

一個紫衣女子正提著一個紙包,一臉笑意的在人聲嘈雜的街上走著。突然一個七歲大小的孩童攔住了她,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姐姐,這個給你。”

女子從他手上接過一張字條,才掃一眼,原本紅潤的臉就像褪去了大半血色般,手中的紙包也落在地上。她突然擡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家酒樓的窗戶,那裏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她確定,那是個女子。

她推開房間的屏風,臉色蒼白的說道:“我弟弟呢。”

那懶懶挽著發髻的女子回過頭,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絲明亮的笑意,也不開口,只是為紫衣女子沏了一杯茶,才幽幽的說道:“雖比不上你家主人的技藝,不過可以勉強入口,卿姑娘,別來無恙啊。”

卿藍並未挪動身體,依舊板著臉說道:“我再問一次,我弟弟在哪。”

女子將胸前的頭發撥到腦後,並不介意卿藍的冒昧,依舊自顧自的說道:“令弟自是無恙的,不過要看卿姑娘態度如何了。”

卿藍捏緊了手裏紙條,僵硬的坐到了女子面前,只覺得如坐針氈:“我不過是一介婢女,娘娘如此大費周章引我來,到底是為了什麽,直說便是。”

女子笑了笑:“果真和你家主人脾性一樣啊,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那你可知道宮中有一位李貴人。”

卿藍本就慘白的臉色更是白的毫無血色,眼神也有些飄忽了起來:“我從未進過宮,不知什麽李貴人。”

對面那一身青衣的女子淡然的一笑,仿佛置身於三月春光裏,顯得格外明媚,可那說出的話卻是不帶絲毫感情:“那真是巧了,昨日我進宮時見到李貴人,不過卻是和令弟一起準備出逃。雖這李貴人不得寵,可私會當今陛下的女人,就算是二殿下,也救不了的。”

卿藍原本平靜的臉色突然就垮了,可她還是強忍著心頭血氣的翻湧,聲音顫抖著說道:“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就算你用家弟要挾,我也不會聽命於你去做惡毒之事。”

女子嘆了口氣,說道:“卿姑娘嚴重了,我只是有幾個疑問罷了,何來要挾與惡毒一說。”

一股壓抑的氣氛彌漫在室內,卿藍無力的松開了手,說道:“你可以問,但我回與不回,便是我自己的事了。”

女子也不生氣,自顧自的品著茶:“二殿下能有卿姑娘這樣的得力助手,真是福分厚澤。我於殿下從小便相識,我的表姐昭陽與二殿下也是親兄妹。我找卿姑娘來,也是為了殿下啊。”見卿藍不說話,她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一絲惋惜:“聽聞二殿下心屬安樂公主,還向陛下賜過婚,這事卿姑娘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卿藍只是看著面前的那杯茶,臉色蒼白,半晌才回答道:“是。”

女子笑了笑,又為她換了一杯熱茶,說道:“若是卿姑娘當真心疼令弟,就要認真些了。”

二皇子府裏,卿藍將一個紙包放在元淮景書房裏,說道:“今日天氣甚好,想必殿下離京時天氣已經回暖的差不多了。”

元淮景擡起頭看了看她,說道:“為何現在才回來。”

卿藍略顯尷尬的笑了笑:“我走到離府不遠時發現黃紙破了,便又折回去重新買了一個。”頓了頓,又說道:“杜掌櫃說最近來了一個戲班,想邀請殿下去聽賞一二。”

元淮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璇璣百無聊賴的撐著下巴,看著尋七提著毛筆作畫,打了個哈欠說道:“殿下,你畫的貓真好看。”

尋七手中的筆顫抖了抖,尷尬的咳了一聲,說道:“這是虎。”

璇璣嘿嘿笑了兩聲:“殿下的虎畫的真好看。”

尋七仔細看了看筆下的畫,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本來就無繪畫天賦,的確畫的不好看。”

璇璣搖了搖頭,含糊的說道:“才不是呢,殿下畫的是最好看的。”說著挪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呢喃道:“為何最近幾日都不見太子來。”

尋七笑著抿了抿嘴,佯裝斥怪道:“太子剛剛受封,正是最忙的時候,我看你啊,平時見不得太子來,是想那經常挨你打的小子了。”

璇璣臉色發紅的吐了吐舌頭,說道:“才沒有呢,殿下又取笑璇璣了。”

一個婢女敲了敲門,說道:“公主,二殿下來訪。”

尋七挑了挑眉,將手中的畫收了起來,說道:“讓他進來吧。”

元淮景提著一個精致的盒子,上面的瑪瑙閃著綠幽幽的光。尋七笑了笑說道:“聽聞殿下不久便又要離京了,這是來與安樂告別的嗎。”元淮景將手中的盒子放下,不置可否的說道:“若是姑娘不讓我走,我不走也可。”

尋七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眸子,一時不知說些什麽。他的眉眼像極了皇帝,只不過卻著實不像一個皇子,倒像是一個閑雲野鶴的書生。從他初見她時,便對她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她怎會不知他的心意,可她今生心已屬他人,也只能負了他。

她笑著搖了搖頭:“殿下乃愛好閑情逸致之人,定是不會拘於朝廷金殿。安樂與陛下一樣,雖都望殿下可以多留些時日,可這三千世界大好風景才是殿下最喜歡之處。”

元淮景面上浮起一絲苦笑,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化為了一絲嘆息:“姑娘言之有理,可作為好友,我自是要等姑娘成親了再走的。”

一縷清風拂來,輕煙籠上皇都,尋七透過雕花的窗戶看著那遠處的亭臺樓閣,青山寰宇。聽到成親兩字,她卻只覺有些身陷幽夢中,白駒過隙,她終究不是當年那整日望著天穹的尋家孤女。

見她若有所思,元淮景眸子裏劃過一絲悲憫,但轉瞬便被釋然取代:“我來時經過上次說的那家酒樓,便給你帶了他們的糕點,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尋七這才看向那桌上的盒子,輕輕一笑:“殿下果真與凡夫俗子不同,用這盒子來裝糕點倒是別出心裁,只是容易引來賊人。”

元淮景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將那盒子打開,頓時一股醉人的清香便在屋內縈繞。尋七挑了挑眉,拿起一個嘗了嘗,頓時只覺入口即化,唇齒留香。她點了點頭:“現在看來,我倒是後悔上次未去了,只是不知,殿下的邀請可還作數。”

元淮景聽出了話裏的玩笑意味,還是滿臉誠懇的說道:“若是姑娘喜歡,隨時都是有效的。”他頓了頓,又說道:“望月樓又新來了一個戲班,聽聞那花旦是言羽姑娘的師妹。”提起言語,屋內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只嘆道:本是驚世佳人,奈何紅顏薄命。

尋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恍惚間又想起了那驚鴻一舞,只是世事難料,如今也只剩寥寥的傳言罷了。元淮景遞過去一杯茶,說道:“姑娘可有意向去聽聽。”尋七本想委婉拒絕,可見到他那有些希翼的眼眸時,剛到嘴邊的話便咽了下去。她也明白,他與她這一別,以後再見只怕太難。半晌,她點了點頭:“安樂自是想去聽聽的。”

新的戲班初來乍到,就算打著言羽師妹的嚎頭人數也不極多,畢竟言羽自縊那一幕,可以算是絕筆了。元淮景從身後的婢女手裏接過一個食盒說道:“上次見你喜歡這種糕點,我便又多買了些。”

尋七點了點頭,便也從璇璣手裏拿了一個紙包說道:“這是大燕的雲錦,上次本就要給你,只是你走的匆忙遍忘了。”

元淮景笑了笑,也不客氣的接了過來,這大燕獨有的雲錦茶可是千金難求。他眉開眼笑的說道:“那我就先謝過姑娘了。”

不多一會兒茶香彌漫了整個室內,尋七輕輕呷了一口,果真令人如臨雲端。只是那戲子剛唱到一半,一句“莫使金樽空對月,落得寒蟬淒切”剛出口,她便感覺有些眩暈。忙將璇璣招過來說道:“我覺今日有些頭暈,今日便暫且不聽了,你去給二殿下說一聲,便先行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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