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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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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皇帝將桌上的硯臺往下一扔,生生砸中了跪著的元淮軒的額頭,一縷嫣紅的血液順著他的臉龐緩緩淌下。

元淮軒深深低著頭,既不反駁也不承認,只是靜靜跪在大殿中央,如一尊雕像。

瑜夫人輕輕為皇帝順著氣,輕聲安慰道:“陛下息怒,可不要氣壞龍體。”

皇帝冷笑一聲:“龍體?朕看他是早點想朕死。他以前做過多少蠢事,朕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這個逆子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看向了尋七,語氣稍微緩了下來,說道:“今日之事,朕定會給貴國一個交代,你受委屈了。”

尋七柔柔弱弱的點了點頭,說道:“謝陛下,所幸安樂並無大礙,只是側妃受委屈了。”

元淮越冷冷開口:“若是大燕皇帝陛下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在我國遭如此對待,豈不是又要給父皇添麻煩。五哥,你真是太糊塗了。”

皇帝一聽到這話,果真又氣得不行,又想起戰爭期間桌上那似乎永遠也看不完的奏折和死傷無數的兵將。一揮袖子便說道:“給朕將這逆子壓入天牢,等候發落。”

馬車裏璇璣笑的前仰後合:“公主,剛剛璇璣差點就笑場了,你是沒看到三皇子那張臉,真是太解氣了。”

尋七也笑了笑,心中更多的卻是沈重,蘇承歡竟是那樣恨她嗎,要將她再次置於死地。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一個男子走了上來,璇璣識趣的坐在了車夫旁邊,卻見那駕馬的竟是白因,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

元淮越從手裏變出一個用泥捏成的小人兒放在她手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說道:“我上次看街邊有捏泥人的,便去學了一下,看她像不像你。”

尋七將那泥人拿到眼前細細看著,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這哪裏像我了,為何這身形如此臃腫,還有這眼睛,也太大了吧。”雖是如此說,她還是將那泥人小心翼翼的放在錦盒裏。元淮越狡猾的笑了笑:“怎樣,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突然馬車顫抖了一下,外面傳來拳風呼嘯的聲音,隨之而來的便是白因的悶哼聲。尋七笑道:“璇璣的武功並無你身邊那侍衛高,卻總是能將他欺負的鼻青臉腫,真是奇怪了。”

元淮越突然開口道:“小七,你可願意嫁給我。”

話音剛落,尋七只感覺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河水開始逆流,白雲漸漸凝聚成雨滴。她雖設想了千萬次他說這句話的樣子和場景,卻萬萬沒想到會是現在。她還記得那面若冠玉的少年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時,那調皮的眉眼。那時她不過十三歲,可窗間過馬,他不再是懷玉公子,她亦不是尋七。

她撇過頭去,甕聲甕氣的說道:“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元淮越將她牢牢抱在懷裏,輕聲道:“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願意成為我的王妃。”

是王妃嗎?

尋七聽著他有些紊亂的心跳,思緒早已飄遠,卻不知怎的,卻並無太多喜悅。

聽聞皇後在金鑾殿外跪了五個時辰,皇帝也並未松口。皇後面如死灰的被宮女扶回寢殿,卻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皇帝卻出乎意料的並未來看她。

面色蒼白如紙的皇後悠悠轉醒時已是次日淩晨,她被宮女扶著來到了關著元淮軒的天牢,見到那昔日尊貴的皇子竟一落千丈時,哭得泣不成聲。

元淮軒仿佛瞬間老了十歲,見皇後來看他,面上浮起一抹蒼白的笑,卻並不開口。

皇後見他這般模樣,心頭更是難受,便叫周圍的人全都退下,輕輕叫了一聲:“軒兒。”

透過披散下來的頭發,元淮軒看見那尊貴的一國之後竟緩緩癱倒在地,不覺眼角也有些濕潤,緩緩開口道:“母後,我如今只是一介階下囚,不值得母後如此傷心。”

皇後扶著牢門,兩滴渾濁的淚順著臉龐滑下來。她輕輕開口道:“軒兒,是母後對不起你。母後當年也是沒辦法啊,那時本宮雖貴為皇後,可娘家勢力微小,在後宮中並不得寵,母後只能將你放到別處寄養著,八年裏竟一次都沒看過你。”

元淮軒如遭雷擊般猛地坐了起來,聲音顫抖的厲害:“你說什麽。”

“事實證明,本宮的做法是對的,那被換來的孩子四歲便奇怪的夭折了。軒兒,母後也是沒辦法啊。”皇後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眉眼,面色更是痛苦。

當年她不過是一介貴人,她以為她會老死在這皇宮裏,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她在一個月之內便被皇帝強行提到了皇後之位上。她一無權勢,二無寵愛,只得靠著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機勉強存活了下來。可那時她卻發現她竟然懷了身孕,若不是皇帝看重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能否生下來都不得知。可是她知道,若是個皇子,這孩子絕對長不到五歲,於是她命心腹將剛生下來的皇子交給一個宮女撫養,而那個四歲便夭折的元淮郡,是從宮外買回來的。

元淮軒將頭偏在墻上,以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現著,他和元淮衛偷偷跑出宮去偷肉包子,兩個臟兮兮的小孩兒在角落裏分食著一個並不大的包子,卻笑得無比燦爛。再後來便是皇後將他抱到她的宮女,那一刻他想起了那比他優秀太多的哥哥,隱瞞了自己還有一個兄弟的事。後來他再次見到元淮衛時,本是親如手足的兄弟卻如同陌路,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元淮衛見到他時的那一聲殿下,包含了無盡的恨意。

若以他日夜都被愧疚和悔恨折磨著,所以只要元淮衛的要求,他全都答應,可能因為他做了這些就會減輕些他的愧疚吧。

他只感覺眼前朦朧了起來,目光所及一切都變得若有若現了起來,他轉過頭看著牢門外的皇後,有氣無力的開口道:“這十幾年裏,若你有一次將真相說出來,我何至於此。”

皇後也哭得有些無力,她無奈道:“軒兒,母後只是,只是怕你怪母後,我不敢冒這個險,我怕我的孩子疏遠我。”因為極度悲傷,皇後竟顯得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

元淮軒突然狂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夾雜了太多的東西,有恨,也有悔。突然,只聽得他腦袋往後一仰,暈了過去。

元淮越托著下巴靜靜的看著她手中的筆在紙上翩翩起舞,突然開口道:“元淮軒瘋了。”

尋七手裏的毛筆歪了一下,卻是怎樣也寫不好了,她看向他,問道:“為何?”

元淮越將她手中的筆拿下來,又把她抱到腿上,似是不經意的說道:“那天皇後去看了他,不知對他說了什麽便突然瘋了。”又輕聲說道:“他兩次算計你,瘋了都算是便宜的。”

尋七抿了抿唇,終是什麽也沒說,只是望著他領口處用金線繡成的水紋出神。元淮越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吻,說道:“小七這樣看著我的衣服,莫不是不好意思看我。”尋七臉色通紅的移開目光,片刻又準過頭來直視著他說道:“淮越,我答應你。”

元淮越猛的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喜的說道:“小七,你真的答應嫁給我了嗎。”說著猛的將她抱起來轉了幾圈,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小七,我很開心。”

尋七感受著他因為開心而顫抖的厲害的身體,眼眶有晶瑩的淚溢出,她為何能有如此榮幸,能被這樣一個完美的男子愛慕。她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說道:“淮越,此生能做你的妻,我也很開心。”

她凝視著他溫柔的眉眼,喜悅如湖面上一圈一圈蕩開的漣漪,這一刻,她不是尋七,不是安樂,只是一個在心愛之人懷中面帶羞怯的少女。他亦不是初相見時的懷玉公子,不是那位高權重的寧王,只是如一個平常的男子般,得到了最愛的姑娘的答允。

元淮越輕輕捧起她的臉,如品嘗世間最馥郁的香氣般,細細淺嘗著她溫潤的唇上傳來的溫柔,這一刻,天地全都失了繽紛的顏色,日月停止了旋轉。尋七的眼角滑過一滴淚,那在逼仄小屋裏的日日夜夜,或雨或晴,仿佛都已遠去。

璇璣把棋盤上的棋子猛的打亂,面色微怒的說道:“耍賴,不玩了不玩了。”

左臉上還有一塊巴掌大淤青的白因嬉笑著說道:“這可不是我耍賴,是你的棋藝爛的在大街上隨便拎個人都能好上你幾分,我看是你耍賴吧。”說著就把黑白兩色棋子都收揀了起來,一臉正色的說道:“再來一回合,這次我保證讓著你。”

璇璣哼了一聲,撐著臉看向別處,面上全是心不在焉,白因也不說話,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絲尷尬的氣氛。璇璣突然站起身說道:“我要走了,告辭。”

白因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一直發著呆,半晌才盯著桌上的棋盤,嘆息了一聲一個人對弈著。

皇帝戲謔的看著元淮越,問道:“你想好了?”

張公公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一臉堅決的元淮越,緊緊的閉上了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元淮越笑了笑:“兒臣只會娶她一人,讓父皇失望了。”

皇帝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說,也不生氣,只是將他輕輕招了過來,說道:“陪朕去看看你五哥吧。”

沒有等到斥責的元淮越面上閃過一絲詫異,只好跟在皇帝身後,去了五皇子府。

府中的婢女見到皇帝來此,急急惶恐的跪成了一排,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出聲。還未到到元淮軒居住的寢殿,就聽得傳來男子失聲吼叫和婢女們著急的聲音。皇帝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淮越,你認為淮軒是否有罪。”

元淮越冷冷的看了看那緊閉著的雕花門,說道:“兒臣認為,五哥自然是有罪的。”

張公公額角滑下一滴冷汗,饒是他經歷過不少大風大雨,也被元淮越這不饒人的態度嚇到了,陛下這分明是要他不要再追究五殿下的過失了,他卻依舊要違逆聖意。

皇帝帶著他走進了些,大殿裏的聲音也更加清晰起來,元淮軒崩潰的大叫道:“我沒錯,錯的是你們這些凡人,我是主宰萬生的神仙,你們會受到懲罰的。”接著便是婢女們哭著祈求道:“殿下,你已經三天未進水米了,你就聽奴婢一句,吃一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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