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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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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因將一個信封遞給了半躺著椅子上的元淮越,恭敬的說道:“這是秦遠那狗賊這些年來犯的所有事,只要參上他一本,三皇子也保不了他了。”

元淮越將那信封拆開,漫不經心的看了看:“最近鏟了他太多爪牙了,怕他狗急跳墻,父皇也不會開心的。”

白因了然的笑了笑:“王爺英明。”頓了頓:“據探子來報,那出使東魏的大燕公主是皇後的親生嫡女,並不是先前那位艷絕天下的七公主。”

元淮越嘴角勾起一絲輕蔑:“既是嫡長女,三哥怕是要極力爭取的。只是不久便是太後的壽宴,父皇估計會讓那公主亮個相的。”

屋外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吹得樹枝劈裏啪啦的響,元淮越的眼睛裏透出了些傷感,似是在自言自語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睡在那裏,定是很冷的。”

白因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尋姑娘已死去三年了,連他都有些記不清尋姑娘的臉了。王爺卻每天都會花上幾個小時畫一張她的畫像,坐在房間裏一言不發的望著它們。

“你下去吧,我去陪陪她。”還未等人回應,那抹墨色便飄飄然出門去了。白因嘆了口氣,王爺並不是那等喜歡權威之爭之人,這麽多年也只求自保,現在卻像瘋了般將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根基一點點架空,他都是為了她,那刻在他心上的朱砂痣。

此時的元淮衛正臉色陰沈的聽著秦遠的哭訴,一提腳便踹在了他的胸口上,暴怒道:“廢物,看你幹的好事。”

秦遠被他這一腳踹的臉色發白,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跪在他面前,聲淚俱下的說道:“殿下饒命啊,老臣也沒想到寧王用辦法脅迫了老臣那不爭氣的義子,那逆子竟將這些年的事全都抖了出來,殿下明鑒,老臣並無不忠之意啊。”

元淮衛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若不是你還有半分利用價值,我現在就恨不得殺了你。”

秦遠諂媚的笑著接道:“殿下有什麽吩咐,老臣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似是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元淮衛尷尬的扯動了一下嘴角:“你現在就給父皇上折子,將元淮越狠狠的批一頓,當然切不可造假。若是皇帝信了幾分,你還有路可活,若是失敗了,你便自縊吧。”

秦遠狠狠的低下了頭,甕聲甕氣的說道:“謝殿下,老臣立馬去準備。”

元淮衛看著那矮胖的身影一瘸一拐的出了門,只覺得怒從心起,隨手抓起桌邊一個白底綠釉的瓷瓶往地上摔了過去。

“元淮越,你給我等著。”

太後宮氏,當年先皇身邊的皇貴妃,二十五時才得皇帝這麽一個兒子。先皇子嗣大多都是平庸之人,索性便立了當今的皇帝為太子。天有不測風雲,先皇在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便因病駕崩了。尚且年幼的皇帝便在眾臣的議論中坐上了那把龍椅。而這位少年登基的皇帝也是一位大孝子,太後的要求只要不是太離譜都不會拒絕,但凡對太後不敬之人皇帝都會加以嚴懲,當年一位受寵的美人剛進宮仗著帝王寵愛,竟在太後面前毫無禮數,皇帝知曉後勃然大怒,不顧大寒天裏如花一般的女子跪在殿前苦苦哀求,毅然決然將她打入了冷宮。

太後七十大壽便轟轟烈烈的來了,舉國上下歡欣慶祝。蘇家兩兄妹也在邀請之列,蘇承昱有些無精打采,他本是不喜歡這類太過熱鬧的場合。奈何皇命難違,便帶著蘇承歡來了。

一位身著黃色鳳袍,頭戴九根鳳釵,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老婦人被幾個女官扶了進來。眾人只覺眼前一亮,聽聞太後身上這件袍子,是皇後命五十個繡女歷經一個月精心打造而成。一針一線都註入了數十倍的心血與精力。在這一片金光閃耀下,眾人都分不清到底是衣裳照人,還是人借衣色,都嘆道皇後有心了。

太後作為整個宴會的中心,坐在了最高位上。皇帝和皇後分別坐在她旁邊,下方便是四妃,再低一點便是受寵的幾位美人了。

瑜夫人為太後請了京城最有名的舞蹈班子,跳的是太後當年最愛的舞,皇帝投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瑜夫人嬌羞的笑笑,生生的將這滿屋子的鶯鶯燕燕比了下去。

待一眾舞女退去後,皇帝對著太後耳語了幾句,太後的臉笑的更開了:“真是有心了,讓那孩子開始吧。”

皇帝狡黠的笑了笑,正聲道:“眾位愛卿可聽到有琴聲。”

眾人一楞,安靜了半晌,只聽得一陣悠揚的琴聲似從遠方傳來,時而飄渺時而真切。琴聲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卻八分都是歡喜,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曲終了,在場之人竟聽的有些癡了,蘇承昱有些發楞,這聲音,好生熟悉,明明從未聽過這樣的琴聲,卻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之意。

元淮越把玩著手上的酒杯,像是在想著什麽。只聽得嘩然一聲,竟從大殿左側的簾子裏走出來一位窈窕美麗的女子,膚若凝脂,面似白玉,眼如明星。姿色雖不算艷驚四座,卻也能稱得上百中無一。

那女子向高位上的皇帝行了個禮,聲線清脆道:“安樂參加陛下。”

元淮越只覺得有只大手狠狠的捏了一下他的心臟,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在他夢中輪回了千遍的聲音,早已刻骨銘心。此時聽得那聲音傳來,只覺心中似有雷霆翻湧。

他看到那女子了,那樣的眉,那樣白皙的臉頰,像是從夢中突然驚醒一般。是她,他不會認錯,那立在大殿上笑意如花的女子,正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啊。

一時失態中手裏的白玉杯竟生生的摔到了地上,那玉器破裂的聲音在這大殿中極其刺耳。安樂回頭看了看,只見一個臉上帶著銀白色面具的英俊男子竟看她有些出神。她沖他笑了笑,便又轉過頭去。

同樣震驚的還有蘇家兩兄妹,蘇承昱只覺得似有一雙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又猛的松開,那張臉,是他的愧疚,想念,還有夢魘。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絕望的說,從此與他蘇家兩不相欠。

所以現在來了一個與她如此相似的人,時時刻刻提醒他當時是如何放棄他的。

蘇承歡只是淡淡看了安樂一眼,眼中有震驚一閃而過,轉瞬便逝了。她早已記不清尋七的樣子了,只覺得有些相似,卻沒來由的感受到了一絲恐懼。

皇帝爽朗的笑聲傳來,拉回了底下一些人的思緒:“貴國公主遠道而來,還為太後壽禮如此費心,來人啊,賞。”

尋七羞澀的笑了笑:“謝陛下恩賜。”

元淮衛將玉杯裏的佳釀一飲而盡,臉上多了些明朗的笑意:“淮衛最近喜愛竹笛,聽得公主琴音可謂繞梁三日不絕,可否與淮衛共譜一首為各位助興。”

話音剛落,一片喝彩聲便傳來:“在下曾有幸聽得殿下笛音,竟是許久都回味其中,公主琴音出眾,若能合奏一首,定能讓我等一飽耳福。”“尚書所言甚是。”

尋七只是笑著抿了抿唇,似羞怯的少女般,直直的對上了元淮衛實則壓迫的眼光:“殿下謬讚了,安樂也聽聞殿下笛音萬中無一,能和殿下合奏是安樂的榮幸。”

元淮衛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褶皺,走到了大殿正中間。宮女們搬上尋七那紋著桃花的瑤琴,元淮越眼裏閃過一絲悲痛,若她真是和她相似的女子,他又該如何。

一曲終了,眾人遲遲沒有回過神來。尋七對元淮衛笑了笑,緩緩開口道:“殿下的笛音果真驚為天人,安樂有幸了。”

元淮衛向她拱了拱手,嘴角浮起一絲暧昧的笑容:“那淮衛就謝公主讚賞了。”

眾人鼓起掌來,蘇承昱也將目光從那笑靨如花的少女臉上移下來,看了看旁邊的蘇承歡。蘇承歡沖他笑了笑,說道:“哥哥是覺得公主很像尋七姐姐嗎?”

蘇承昱掩下悲痛的眸子,強顏歡笑道:“是啊,若非親眼見到,我怎知這世間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現在正是盛春之時,天色漸漸回暖,熱鬧的氣氛使整個大殿變得溫和。隱隱飄來的花香都為這觥籌交錯的場合增添了些許不尋常的意味,元淮越只感覺胸中發悶,便趁眾人不備溜了出去。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跑了過來,元淮越一把將她抱起,嗔怪道:“樂兒,又四處亂跑了。”

貼身婢女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臉色有些惶恐:“王……王爺,奴婢沒有看好小公主,請王爺恕罪。”

元樂撇了撇嘴,將兩只如白玉般的小手勾到元淮越的脖子上:“六哥在呢,我不會有危險的。”

元淮越冰冷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若是今天有壞人,樂兒可就危險了,隨她回去吧,以後六哥帶你出去看花燈。”

那宮女也懇求道:“公主隨奴婢回去吧,若是陛下知道了,奴婢以後就不能陪公主了。”

元樂嘿嘿了兩聲,從元淮越身上滑了下來:“我隨你回去便是了。”又對著元淮越揮了揮手:“那樂兒回去了,六哥可不要食言哦。”

見她遠去,元淮越才又將目光投在了城墻下的市井風景裏,臉色一片悲痛。忽的想起了什麽似的,輕輕撫了撫左邊的面具,獨有的冰冷順著指尖浸入骨中。面前又浮現了那流著淚蒼白的臉,一遍遍的說著,她即將是別人的新娘,緊接著便是她直直的倒在了他的面前,他離她就那麽近,一步便可觸摸到她容顏。可當他再看時,那抹身影已離他萬丈遠。

“寧王殿下真是好雅致,也是那愛好清凈之人。”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元淮越猛得看向那身後不遠處。

那眼光中夾雜著震驚,驚喜,更多的,卻是愧疚。

尋七心裏冷冷一笑:“這般看著安樂,王爺是認得安樂嗎。”

元淮越聽到她話裏的諷刺意味,頓感全身無力:“恕淮越無禮了,只是公主與在下的故人有些相似。”

尋七站到他身邊,感受著春風的拂面,吹動垂下來的發絲。“王爺也像極了安樂的故人呢,只是安樂的那位故人,對安樂說了謊。”

元淮越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語氣有些顫抖:“你是她,你是她對不對。”

感受到他的用力,尋七心中微動,夢裏的男子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他還記得她?

尋七一把抹下他的手:“王爺請自重。”

一滴眼淚順著元淮越完好的右臉滑了下來,是她,若是剛才他還抱著一絲不確定,那如今便是肯定了:“小七,你在怪我嗎。”

悲戚的聲音傳來,尋七的鎮定的臉色有一絲破碎,那聲音裏,多數都是悔恨。她也不想再偽裝下去了,冷冷的笑道:“這世界相似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安樂自問三年來相貌大有變化,還有人記得安樂,真是備感榮幸啊,懷玉公子。”

元淮越只感覺腦袋裏一片空白,想要說些什麽,卻是什麽也說不出。那多年前一臉冰冷趕他走的小姑娘,漸漸重合上了面前的臉。一陣巨大的喜悅瞬間將他沖擊的搖搖欲墜,有多少徹夜不眠的深夜裏,他都在幻想她的臉。可當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童般,只能任憑眼淚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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