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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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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已是年關了,今年的京都格外的冷,老夫人給尋七送來了幾件禦寒的裘衣。蘇承歡過了年便已是幼學之年,只是老夫人一向不大喜歡熱鬧,便也沒有大辦,只是送了一些女子用的珠寶衣飾之類的。

夜裏尋七只感覺溫度越加冷了,便喚了住在隔壁屋子裏的晴杏來加了幾塊紅碳,便才沈沈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推開窗,就見漫山遍野的一片白,那紅墻上的黑瓦被掩的嚴嚴實實,不遠處的樹上也開滿了雪白的杏花般,看在眼裏竟如春花夜襲。聽雨和晴杏為她梳洗起來,聽雨看了她一眼,說道:“承歡小姐最近可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晴杏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尋七看著銅鏡中那稚嫩的女子,不施一絲粉黛。小時候娘親都說她是尋家最美的女孩兒,可到了這京都,單說蘇承歡,就是極美的。她的容貌不過算是清秀罷了,和美貌二字是沒有多大關系的。

見沒有人回答,又自顧自的說起來:“這承歡小姐啊,天天在屋裏念書呢,我上次聽杜若姐姐說,承歡小姐的老師都向老夫人誇她,說她天資聰穎,無論學什麽都是極快的。”

尋七看著窗外那銀裝素裹的世界,高高的城墻像沈睡的巨獸般紋絲不動。她輕輕的說道:“承歡妹妹本就聰明,只是一時貪玩罷了。”又讓晴杏將一件白稠上繡有梅花的鶴氅批在了身上:“隨我去老夫人那裏吧。”

雪已經堆積的有些厚了,踏上去咯吱咯吱的,一踩一個腳印。路過湖心亭的時候卻見蘇承歡帶著新羅和一個新的婢女坐在那兒,見到尋七來了,蘇承歡便招手讓她過去。

尋七走近一看,才發現蘇承歡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長裙,披著一件底邊用青絲繡著薔薇的鶴氅。平時從不挽髻的頭發此刻被梳成了小巧的雙平髻,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巧可愛。

見她來了,蘇承歡便柔聲說道:“先生讓歡兒今天抄一遍詩文,歡兒出來走走,不知尋七姐姐這是要去何處。”

尋七心裏有些了然,面上卻是微微笑著:“我這是要去拜見老夫人呢,不如歡兒陪我同去吧。”

蘇承歡笑道:“尋七姐姐說的是,歡兒也許久沒有去祖母那兒了。”

見她從墊子上起來,尋七便挽起她:“這等天氣歡兒以後莫要經常出來跪坐了,以免著涼。”蘇承歡聽罷微微一笑:“父親說將軍府的人身子骨都硬朗著呢,是不會生病的。”

跟在身後的聽雨和晴杏臉色一白,以為尋七會委屈,尋七只是點點頭:“義夫說的是很有道理的。”

眾人都不再言語了,氣氛一時變得有些詭異。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一行人便見到了那同樣一片雪白的院子。見兩個女孩兒都來了,老夫人臉上有少見的笑意。分別賞了她們每人一套頭面,又把尋七叫到身邊:“小七啊,我老了,那書上的字太小了,我實在是看不清啊,你幫我念念吧。”

尋七笑著答道:“是,祖母。”

足足半個小時過去了,尋七才念完最後一個字合上了書本,餘光卻看見蘇承歡也一臉笑意盈盈的聽著,心中暗暗驚到蘇承歡的改變確實挺大的。

老夫人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又說道:“德妃娘娘再過幾日就要回來省親了,你們不要失了禮數。”

倆人齊齊答道:“是。”

又寒暄了好一陣,老夫人有些倦意了,尋七便告辭了。蘇承歡作勢也要走,老夫人制止了她,將她叫到身前,臉色嚴峻道:“歡兒是在怪祖母嗎。”

蘇承歡低下頭說道:“祖母都是為歡兒好,歡兒倍感榮幸。”

老夫人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擺了擺手,蘇承歡便退下了。宋媽媽走上來替老夫人捏了捏肩:“承歡小姐還小,說不定不會像老夫人想的那樣。”

老夫人長嘆一聲:“希望是吧。”想起了什麽又說道:“為何好長時間不見承昱。”

宋媽媽笑道:“少將軍要真的去做少將軍了,近幾日都在忙著打理事情呢。”

而宋媽媽口中打理事情的蘇承昱此時捧著一大把梅花,正喜滋滋的往驚蟄院走去。卻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蘇承歡,下意識的把手中的花往身後藏了藏,笑的眉眼彎彎:“妹妹,這麽冷的天氣就不要在外面停留久了,免得又要生病。”

蘇承歡卻是哈哈一笑,眼神裏有些說不清的意味:“勞煩哥哥操心了。”也不等蘇承昱說話,便略過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蘇承昱回頭看了看她,心中只感覺陣陣的疑惑,想要追上去問,卻見她已經走遠。搖了搖頭,想著等會兒就去哄哄她罷。

見到尋七時,晴杏正在往她腳下的火爐裏加碳。蘇承昱剛一進門,那股梅花的香氣便隨著風拂向她的面上來。見他手上果然拿著一大把梅花,心中只覺一片暖意,笑吟吟的問:“承昱哥哥,不知來找我有何事。”

蘇承昱的臉被凍的有些發紅,依然背著那把青灰色的劍,眉宇之間有三分像蘇將軍,更多的卻是像極了那過世的夫人,好一個英俊瀟灑美少年。

“我看那梅花甚是可愛,讓我想起了尋七妹妹,便摘下來送你了。”他抿了抿唇:“我就快要上戰場了,只等十四歲生日一過,便要趕去我父親的軍隊。”

尋七一楞,竟有些不知所措:“那何時回來。”

蘇承昱答道:“若父親覺得我不合格,是不會要我回來的。”又看了看尋七:“這府裏只有你和歡兒了,我不在時,歡兒有何不懂事的地方,你不要和她計較。”

尋七聽到此話,心頓時涼了一大半,自己本就是寄人籬下,只能別無所求了。她點點頭:“歡兒也是尋七的妹妹,少將軍不說,尋七也會好好照顧歡兒的。”

蘇承昱學的是兵書劍技,擒敵之策,雖不太懂說話的委婉,卻聽得尋七語氣生冷,心中升起了一股疑惑,也只好說道:“那我就告辭了。”

尋七有些莫名其妙,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得由他去了。

是夜,這府中所有人都沈沈睡去。睡夢中尋七只感覺有人在喚她,那聲音溫柔的侵入她的神經,她猛的便坐了起來。睜開眼睛只見自己又回到了那黑沈的小屋,窗外是明亮的陽光。張媽提著籃子走了進來,對她笑著說道:“小姐你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晚,太陽都出來好些時候了。”尋七只感覺腦袋裏轟的一聲,面前的張媽卻突然倒了下去,脖子被人深深劃了一刀,深可見骨。一邊向她爬來一邊叫道:“你這個災星,你這個禍害,若不是你,尋家怎會被屠滿門。”尋七尖叫了一聲,便從夢裏醒來,聽雨聽到聲音連忙跑來安慰她:“小姐莫不是做噩夢了,別怕別怕,聽雨在呢。”

尋七睜著大大的眼睛,驚恐的四處望著,這不是尋府,這裏沒有張媽。稍微平覆了心情,便對聽雨說道:“抱歉啊打擾到你了,回去睡吧,我沒事。”

聽雨看了看她,面露擔憂的說了一聲:“奴婢告退”才一步三回頭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尋七靜靜躺下,眼淚卻順著臉頰一直流到枕頭上,若是再回到那個屋子,若是沒有那說永遠都不會讓她受委屈的人,她該怎麽度過這茫茫黑夜。

沒過兩天,蘇德妃果然來了,只是同行的還有蘇德妃的女兒,當今聖上親封的昭陽公主。

蘇德妃是蘇將軍的妹妹,長相亦是人中之鳳,十五歲便入了宮。因為生在將軍府,將軍和夫人的教導讓她性格開朗,天真可愛。卻在太後的宴會上,對那九鼎之尊一見鐘情。那樣的容貌,那樣的談吐不凡溫柔霸道,都讓她為之著迷。於是她請求太後,訴說著自己是怎樣的愛慕之情。蘇家本來就在納妃的名單中,這事情自然而然便成了。

可這宮門深深,帝王寵愛更是黃粱一夢。那最高掌權者對這位美貌的德妃更多的只是敬重,再無其他。幸得只有一女,才在這後宮中生存下來。可是心中百般愛慕,夢中囈語,終究死在了帝王的無情之下。

尋七便在老夫人的傳喚下見到了這位蘇貴妃,卻只覺得美人遲暮。因為不受寵愛,一腔深情付作東流,日思夜想之下人自然也就憔悴了起來,讓人見了實在是可憐。那德妃見尋七定定的看著她,便以為這小姑娘有些害怕,對她招了招手:“你便是尋七吧,過來。”

想來老夫人已經對她說過自己了,尋七走上前,向她施了個禮:“民女參見娘娘。”

蘇德妃忙將她扶起:“一家人不必多禮。”又送了她一副寶石頭面,在陽光下甚是好看。又將她拉到身旁,說道:“當年尋老夫人還未出嫁時,便來過那麽幾次將軍府,見了本宮也是和和氣氣的。想不到竟遭此大難,真是苦了你這孩子了。”

尋七笑笑:“多謝娘娘掛念尋七,老夫人待我如親生孫女兒,尋七已經知足了。”

不料旁邊十五歲的昭陽公主卻大聲叫嚷了起來:“原來你就是尋七啊,那個一朝飛黃騰達的小姐,也不過如此。”

德妃聽後臉色卻是一變,這個孩子從小就被皇帝慣壞了,也不加以管教,只說要遵循天性,卻不知養的這般驕縱。喝道:“昭陽!”

下方正坐著的蘇承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還請公主謹言慎行。”

尋七卻在心裏直泛嘀咕,這公主並不是那等愚昧之人,只是有些脾氣罷了。若不是有人提點她,也不會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為難自己。

“公主說的是。”

蘇承昱見尋七不再說話了,也訕訕的坐下。尋七只是用餘光看著他,心中一陣小竊喜。是他啊,他在幫自己。想到此處,瓷白的小臉上有些發紅。

老夫人不耐煩的聲音突然想起:“好啦好啦,你們這些小輩都出去吧,我和娘娘聊聊天。”

昭陽不服氣的跺跺腳,也不詩禮了,便氣急敗壞的出去了。

待走出院門,蘇承昱急忙說道:“尋七妹妹不要介意,公主她只是不懂事罷了。”一旁的蘇承歡也說道:“對啊,昭陽表姐心不壞的,自來到這府裏,尋七姐姐就是蘇府的人了。承歡也認定,尋七姐姐一輩子都是歡兒的姐姐。”

蘇承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還是歡兒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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