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16直到黎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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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無意義的單音節,完全把她給打傻了。

英理閉著眼,雙手規矩的交疊著,推著病床的醫護人員不禁偷笑,過了幾秒,英理才動手戴回眼鏡——她的額頭與右耳都紮了繃帶,肩膀則上了護具做固定。

「那一撞簡直都快把我的骨頭給撞散了;雙方接觸時,我們正在高速移動,而對方是幾乎靜止,側邊車門快壓到我身上來,如果門真的擠壓到腦部側面,我的生還機率會大幅降低。因為腦側面是最脆弱的。」英理頓了一下,繼續說:「順帶一提,人體所承受的最大連續G力是10G,但這次的瞬間撞擊少說也有30G。」

「聽到妳能講這麽一長串,我就知道妳沒事了!」

細長的睫毛緩緩上揚,睜開眼時,白色燈光射入她的瞳孔,一旁的醫護人員低聲呼喚著她,緊接著再次確認她的瞳孔狀態;她向左側察看,醫護人員讓出空間,讓她得以清楚瞧見隔壁床的靖琳。

她的同居人一臉愁容,但嘴角的笑卻又像撥雲見日後的曙光。「英理!」

「如果妳覺得右耳膜破裂、鎖骨骨裂加上輕微腦震蕩叫做『沒事』的話,那我的身體狀況的確跟正常沒什麽兩樣。」

「妳可以不要一醒來就吐槽我嗎!」

「沒辦法,我現在暫時只剩下一半的聽力,右手也動不了,這讓我心情特別焦躁。」她以左手推著眼鏡,視線轉移到周增祥身上,「原來你也過來了;知道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的風險了嗎?」

「抱歉!這次都怪我錯誤的決策,才讓妳跟靖琳蒙受不必要的傷害。」

在確認英理術後的意識狀態清楚,身體也沒有大礙之後,醫護人員稍微挺直病床上半部,讓她坐在床上。

「後續處理呢?至少逮住趙邦華了吧?」周增祥點點頭,並將截至目前所掌握到的情報向英理說明。「那張敏敏呢?她老公犯下這麽嚴重的案件,身為妻子的她總不可能置身事外。」

「湯博士顧慮的,我們也都想到了,陳副組長在確認嚴瑞洋逃逸的第一時間後持續守在別墅外圍;就在剛剛,晚間八點二十分左右已經順利請張敏敏到案說明。」

「所以我們現在手上握有趙邦華與張敏敏——這兩個可說是最貼近嚴瑞洋的人物。」英理托腮,停頓了一會兒後說:「可以讓我跟張敏敏碰面嗎?不管是她到醫院來,還是我回刑事組都可以。」

「等、等一下!妳現在的身體能出院嗎?」靖琳忍不住大喊。

「如果是為了破案跟救助姜警官的話,我當然能出院。」她擡手制止靖琳的發言,繼續對周增祥說:「我相信身為妻子的她,最有可能替我們迅速破解嚴瑞洋的藏身地點……只要找到那個被他視為安全、熟悉的藏匿點的話,或許我們還有機會逮捕他!」

「我知道了!湯博士妳先別動,他們現在可能還在回刑事組的路上……我請陳副組長直接把她帶到這裏來跟妳會面!」

「麻煩你了。」

周增祥的動作停頓一瞬,在接觸到英理嚴肅莊重的眼神後,不禁用力點點頭。

趁他暫時離開的空檔,靖琳立刻插嘴說:「妳現在真的可以嗎?出院什麽的……還有還有,妳怎麽能這麽肯定那個張敏敏手上會有我們想要的線索?」

「我的身體自己很清楚,除了腦震蕩還需要更長時間觀察之外,骨頭只要盡可能不動到就沒事!」挪動身體時,英理少見的露出痛苦表情,「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至於張敏敏究竟掌握多少線索,只要進行偵訊的話,一下子就會知道的;我敢說身為嚴瑞洋的妻子,她知道的情報一定比妳我想像的還要多很多!」

「不能交給別人來做嗎?我是說……偵訊之類的工作!」她眼眶微濕,「例如組長呀!或是……或是跟妳一樣熟悉心理的連醫師……」

「要說服張敏敏提供情報,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了。」英理雙手交疊,堅定地說:「因為我是橫跨當年與現今多次案件,也與嚴瑞洋有過正面接觸的當事人!」

靖琳不由心頭一凜。

「身為一位母親、同樣都是女人,即使再怎麽想維護嚴瑞洋,在聽過我講述他的惡行惡狀之後,應該多少都會產生一點同情、憐憫之心吧?」推了推眼鏡,「這就是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她一面的理由。」

望著她好一會兒,靖琳無力的垮下肩頭,「妳都已經決定了……不管我怎麽說,妳都不會改變主意的對吧?」

「啊,跟妳一樣,不是嗎?」

視線接觸的同時,她們向彼此露出笑容。



唰唰唰……

姜治煒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巨大的密閉空間裏!

唰唰唰……

室內采完全人工采光,四面墻沒有窗戶;他的雙手被圈在兩條鋼索上,雙腳也被拉開,襯衫被脫掉了,只剩下西裝長褲。

唰唰唰……

眨了眨眼,他終於註意到蹲在面前、背對著他的嚴瑞洋。

還有這縈繞在耳邊連綿不斷的摩擦聲響;聽起來就像……刀刃抵著磨刀石的聲音?

「後腦挨了這麽一下,還能睜開眼睛啊?」

摩擦聲嘎然而止。

嚴瑞洋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衣褲,他站了起來,「這裏是我的游樂場;你發現地上的痕跡了嗎?」

姜治煒睜大雙眼,地面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色塊,要延伸到很靠近邊緣處,才能稍稍看見一點亮白——那是地磚原來的顏色!

「剛退役下來,生活裏少了殺戮的刺激感讓我非常不能適應,所以在這裏宰了不少東西……就弄成這樣了。」嚴瑞洋喉間的低笑令人感到不安,他指向一旁,「那邊都是工具!」

姜治煒差一點沒嚇到叫出聲!旁邊架上都是武器,從鐵錘、鉗子、鋸子……一直到各式刀具都有!

「你、你這個禽獸不如的……」

「啊,說得好;我這禽獸不如的家夥,這次為你準備了這個!」

嚴瑞洋終於轉身,他手裏捧著的,是一大把類似扁鉆的工具。

「趙邦華收了錢,讓你擔任我的司機員就算了,我真正生氣的,是歐耀光居然表面一套,暗地裏又做另外一套。」他握緊手中那一大把扁鉆,「我先試試看把這些都紮到你身上,之後把你慘死的照片寄給他……他似乎還有一個小學的女兒?把小孩子紮成仙人掌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那哭聲……哼哼,一定很好聽!」

「你這個畜生!你根本不是……呃啊!」姜治煒說到一半,視線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一把扁鉆筆直紮進他的肋骨縫隙裏,痛得他頻頻抽氣!

「繼續講啊?你每罵一句,我就會變得更興奮!」

「你……」

「接下來,試試眼睛好了?」嚴瑞洋露出了近乎瘋狂的笑,「還是先從肩膀來呢?來!你自己選一個!」

扁鉆的尖端眼看就要紮進眼球裏;姜治煒忍不住恐懼的別開頭,「不,不要眼睛!」

「那就肩膀吧,眼睛要留到最後再來!」

扁鉆筆直插入厚實的肩膀,直達肩胛骨!再一次,偌大空間充斥著男人的尖叫聲。

鮮紅的血液自傷口滲出;嚴瑞洋笑得更開心了。



在刑事組警員的重重戒護之下,張敏敏被帶進臺北市內某間大型醫院的急診室。

她剛剛搭車回家,在進入家門之前忽然給人攔住;來者自稱是刑事組的刑警,並說她的丈夫嚴瑞洋涉嫌襲警,並將之綁架到不知名的場所,很可能是打算對該名警察進行淩遲、殺害!

「那個人妳不陌生!」陳火木頓了頓,「名字叫做姜治煒!是警方被派遣到嚴瑞洋身邊臥底的警員!」

小姜居然是警察!知悉這一點的她已經很訝異,而在搭車途中,陳火木更向她指出她與趙邦華偷情的事實;作為嚴瑞洋唆使的共犯,趙邦華已經被帶回刑事組作偵訊。

「所以你們現在已經掌握到我丈夫的罪證了嗎?」張敏敏臉色蒼白,盡管陳火木指證歷歷,但在沒實際聽到趙邦華的說法,或是看到更多實際物證之前,她怎樣也無法相信陳火木口中那名犯罪者,就是躺在她身邊共枕多年的丈夫嚴瑞洋!

「我們正在積極找尋他的下落!嚴夫人,如果妳知道他可能藏匿的地點,務必告訴我們!」

她撇開頭,「我什麽都不知道!」

陳火木差點就想發作,但在緊急接到周增祥的指示後,他方向盤一打,轉而帶著她到醫院去與湯英理碰面。

「你們要帶我去哪?」這裏不是醫院嗎?

「這裏有夫人妳想看到的證據……證明妳丈夫嚴瑞洋犯下很多起兇殺案件的證據!」

踏進醫院,張敏敏刻意戴起墨鏡遮掩臉容——拜最近時常與趙邦華碰面之賜,她的墨鏡、口罩幾乎從不離身。

在警員的引導下,張敏敏來到急診室一處病床旁邊。

床上躺著一名穿著黑色洋裝,頭部與肩膀等處都經過包紮的女人,她戴著無框圓形眼鏡,即便額頭紮著繃帶,她的容貌依然漂亮,娃娃臉讓人猜不到她的年齡;張敏敏甚至覺得她應該不滿三十歲。

「感謝妳特地過來醫院與我碰面,張小姐。」

張敏敏特別註意到她喊自己的稱謂;她推了推眼鏡,「時間有限,所以容許我省略自我介紹;妳還記得前天晚上妳與趙先生約會的時候,趙先生曾經提到過,嚴瑞洋取消同學會,去跟一名女性碰面的對話嗎?」她揚起食指,「趙先生強調嚴瑞洋跟她是第一次碰面,而且詢問趙先生有關送禮的意見。」

「嗯,我記得!」張敏敏摘下墨鏡,旁邊的警員推了一張座椅給她;但她嫌醫院的椅子臟,沒有坐下。

「我就是嚴瑞洋『送禮』的對象。」

「啊?」她瞠目;而湯英理拿出手機。

「這裏有證據;這是嚴瑞洋特別留給我的鋼筆,妳認得這支筆嗎?」

張敏敏接過手機察看,她顫抖著咬唇,「我看過!這筆有很多,我陪他跟重要客戶碰面的時候,他都送這支筆!」

「妳看過就好辦了;靖琳?」

「不好意思,張小姐。」張敏敏猛然回頭,發現一名蓄著長馬尾的女警就站在另一張病床旁邊!「妳老公前天晚上入侵了我跟湯小姐共同居住的公寓,破壞了落地窗,甚至差點出手強暴了湯小姐;我及時趕回阻止了,而且看見了他身穿黑色外套、頭戴兜帽的樣子!這些是現場照片。」

一張張現場照片自面前滑過,令張敏敏應接不暇,隨後她們又針對昨天湯智超遇害,警方在案發現場找到了嚴瑞洋的血跡采集樣本。DNA鑒定比對結果已經出爐,望著那相符程度達99.97%的數據。張敏敏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接著是今天所發生的事件,警方下午在妳們家,也就是別墅外頭做埋伏,緊接著地下室前後冒出兩輛車,這兩輛妳想必都不陌生。」一是嚴瑞洋的加長型轎車,另一輛則是情夫趙邦華的銀色高級轎車。

「開加長型轎車,負責引開所有警員的是趙邦華,他現在正在趕來醫院的路上;另一輛車卻是由嚴瑞洋駕駛的,上頭極有可能載著已被識破身分的姜警官,我與周警官兩人一路尾隨,在下山之後車速過快失控,所以我們才會因而負傷,同時也追丟了嚴瑞洋所駕駛的銀色轎車。」

她們指證歷歷,讓張敏敏開始對嚴瑞洋的信心產生動搖!

「所以……妳們這是要我承認自己跟一名殺人兇手結婚嗎?」

英理溫聲解釋,「不,這說明了嚴瑞洋欺瞞的功夫做得多麽紮實;毫不知情的妳也跟我們一樣,都僅是受害者罷了。」

聆聽的靖琳忍不住在心底讚嘆,就一句話,把張敏敏從嚴瑞洋的夫人身分,拉成了遭到欺瞞的被害人——就跟她們的立場是一樣的!

「就像妳講的……」張敏敏哽咽,「我只是個毫不知情的被害人而已!那妳們現在塞這麽多所謂的『證據』給我,到底有什麽目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呀!」

「因為我們現在急需要妳的協助。」英理以手勢邀請她坐下,「張小姐,可以告訴我,妳還愛著嚴瑞洋嗎?」

張敏敏擰著鼻尖,她接過靖琳遞來的面紙落座,無助地低下頭,「我……我不知道!」

「如果妳對他還抱持有一絲一毫的愛意,身為多重事件的被害者家屬以及當事人的我,能夠現在就告訴妳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張敏敏立刻擡起頭來,而靖琳輕柔的伸手環住英理。「我沒事……」英理全程保持平靜,她凝望著張敏敏,說:「而妳所能幫助警方的非常簡單;請妳現在試著回憶一下,回憶妳曾經與嚴瑞洋到過的地方,想想他到底還有在哪裏置產、越是常去,或偏遠、隱密的位置越好!」

「常去……又要偏遠隱密?」

「啊;因為這樣才能有效回避警方查緝!」

張敏敏顫抖著撫額,被迫塞了這麽多證據,讓她難以保持冷靜!「不行……現在腦袋裏一片混亂……我想不到!」

「他沒跟妳約會過嗎?」

「當然有!他經常送花、送衣服等禮物給我,特別是早期事業還沒像現在這麽忙的時候。我懷孕後的那幾年,他一有空就帶我去玩;所以我能想到的幾個點,全部都是很久以前去過的!」她難掩激動地掉下淚來。

「妳的意思是……自從他事業起飛之後,就很少帶著妳四處旅游了?」

「嗯!說句白一點的,我們就連親密都很少……」這也說明了她為何向外偷吃!張敏敏紅著臉說:「但撇開他這幾年來對我的冷落,在我、在許多朋友眼中,他就是個完美的丈夫!所以就算妳們找了這麽多證據……我還是很難相信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那只表示妳對他還不夠了解!」靖琳氣憤的插嘴,「知人知面不知心!」

「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畢竟妳跟他是夫妻,這些舉證對妳來說依然非常遙遠;好吧,那可以請妳現在就試著提供一些可能的地點嗎?」

張敏敏試著寫了幾個地方,「有些只去過一次……不過以前每去一個地方,瑞洋就會特別寫一張卡片做留念,所以我多少都還留有印象。」

「這些都是妳們的置產嗎?」

「大部分是!」

張敏敏提供的地點非常分散,從臺北到臺中、南投,最遠甚至到花蓮都有。「我需要更進一步的資料……有沒有哪個地方是擁有獨棟,且有類似地下室這種密閉空間的?」

「密閉……空間?」

「就像妳家一樣!」靖琳再度介入。「話說回來……妳有去過妳家的地下室嗎?」

「沒有!」張敏敏果決地搖頭,「瑞洋他很忌諱我去地下室;他總說那裏擺了很多試作的汽車零件跟公司的資料,我本身就對車子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這麽多年來,我大概只有剛落成的時候去過一兩次!」

「嚴瑞洋是個猜疑心很重的人;他狡詐多變,陰險冷血,對於自己底下的東西掌控欲十足。不管是人還是物都好,他不讓妳進出地下室,我完全可以理解。」英理托腮,「換句話說,那裏也肯定藏有不少機密;不過那裏先按下不表。妳能想得到嗎?」

「獨棟?獨棟而且有地下室的……別墅?」張敏敏皺眉苦思。

最後,她想起了有個地方,那歐式城堡外觀的別墅,讓她一眼就非常喜歡。

「有個地點我沒寫到!在瑞芳!」她飛快的打開手機,「去年夏天的時候我在那裏辦過兩天一夜的宴會,一群人在那裏玩得很開心,外觀長這樣!」她補充道:「那裏有個地下室入口,但是鎖起來的!連我也打不開,朋友還笑說裏面該不會關了什麽恐怖的東西……我們笑一笑,沒人當真!」

英理盯著那幢歐風堡壘式的別墅,對著周增祥點點頭,「如果可以的話,先調用附近周遭的監視器作確認。」她把手機交還張敏敏,並握住她的手。「無論結果如何,我代替所有經歷過嚴瑞洋殘害的被害人,感謝妳的幫助!」

「湯小姐……」

她轉向靖琳,「只要確認嚴瑞洋的行蹤,妳帶著我,我們立刻出發!」

「可是妳的傷……」

「只要能抓住他,無論怎樣我都沒關系!」英理忽地語調轉硬,她用力攀住靖琳,「別剝奪我這麽多年來生存的意義!」

接觸到她的眼神,即使有再多勸阻的理由,靖琳也都說不出口了。

「我知道了……」她回握著英理,「我帶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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