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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14記憶之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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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是無法溝通的工作狂!」

位於刑事組附近的某家咖啡簡餐店,靖琳一口氣把昨天「假日」發生的事跟周凈薰抱怨完畢,「麻煩再來一杯冰水!」

姊妹通完話的隔天就是六月十八日端午節,但對靖琳而言不是假日——她要值勤。

英理的課倒是放掉了,也就是說若非前來刑事組,她還有一整天假。

抱持著哀怨到不行的心情,靖琳認命的打卡上班,中午由於跟周凈薰有約,因此她沒訂便當,而是出來與妹妹碰頭。

順便吐了一堆苦水。

然而周凈薰卻是毫無氣質的捧腹大笑!「哈哈……很妙、很妙!妳們兩個的互動……也未免太好笑了!」即使坐包廂,周凈薰仍舊習慣戴著口罩,少了顧忌,她笑到趴在沙發上,連服務人員前來倒水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謝謝……」她仰頭又喝一大口。「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妳抱怨老師這麽多,可是妳還是跟她住在一起不是嗎?」周凈薰笑得眼睛彎彎;順帶一提,她今天與靖琳共餐,並未知會周增祥。「那老師今天怎麽安排?」

「都說工作狂了……這邊暫時沒事,所以她去醫院,去看連醫師所講的那個病患的哥哥。」

「說真的,姊,憑借著妳刑警的直覺……」周凈薰瞇起眼,「妳覺得那個失憶癥的女人,可疑嗎?」

玻璃杯沾唇,靖琳皺眉思索,「我覺得還好呀!妳說口音嘛,來臺灣多少也會改吧?虎口上的傷一定是練劍受傷的嗎?切菜切到也有可能呀!」

「可是老師的直覺一向很準不是嗎?」

「她根本就只是單純的烏鴉嘴啊!說到烏鴉……」她掩嘴,噗哧一笑,「她的穿著挺像的!常常穿得一身黑。」

「老師那個穿法叫做哥德蘿莉塔風!黑色底、蕾絲、薄紗、蛋糕裙與荷葉領;她的娃娃臉跟這扮相挺搭的,既華麗又神秘。」周凈薰拉下口罩喝了一口水,「可是……」

「可是怎樣?」

「她到底為什麽堅持這樣穿啊?妳跟她在一起這麽久,有問過為什麽嗎?」

忽然間,靖琳又想起了她曾看過的,英理的大腦斷層掃描圖。

她的杏仁體與前額葉的大面積區塊,有著無法看穿的深黑色。

她知道英理一直很不喜歡被別人看得太年輕,但她的打扮卻恰恰給人一種少女特有的青春、華麗感。

「沒問過……我也不知道!」靖琳老實搖搖頭,「但是,我想跟她的大腦異常的區塊,以及她童年的遭遇有關。」

「大腦異常?」周凈薰睜大雙眼,「她有嗎?」

靖琳咬唇,剛好餐點上來了!她於是岔開話題,「呃!這算是她的隱私……我們先吃飯吧!」



「這張是我們的合照!」韋元成拿著手機展示著,一邊確認她的反應,「妳還記得嗎?」

「什麽時候……的事?」

「差不多五年前妳要準備過來臺灣的時候!」他眉毛一邊高一邊低,不時觀察韋依珊的反應。「妳還記得拍照當下的情景嗎?」

韋依珊盯著那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感覺像是在機場,他們頂著大太陽,在走廊的落地窗附近拍照;韋元成搭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互動有點親暱。

「我不記得……」但照片裏的女人確實是她!

「那這張呢?」他滑動螢幕,「兩年前我們去新加坡摩天觀景輪的時候拍的。」

「這個……」

韋元成原本抱持著一絲希望,但她立刻又低下頭,他就明白果然還是失敗了。

眼角閃過一道黑色人影,韋元成擡頭,發現一名身穿黑色蕾絲洋裝的女人悄然走至床尾,與那名自稱是韋依珊男友的馮懷生站在一起。

「妳是……」

「是妳?」韋依珊認出來者,雖然她叫不出名字。

「妳認識?」

「醫師昨天有找她來過……」

「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湯英理,腦科學家。我是受連蕙珠醫師的請讬,過來這裏關心韋小姐的病況。」她盯著韋元成,「想比你就是韋小姐的哥哥了?」

「我是!」

英理看到手機顯示著兩人的合照,忍不住勾起嘴角。「原來如此……想借著照片讓她想起以前的事嗎?」

「連醫生也說這樣子應該有用!」韋元成再度坐了下來,「失去記憶這種狀況,連專業醫師都拿它沒辦法,我們也只能盡量嘗試!」

「說得也是,有做些什麽,總好比站在一旁幹等得好。」

馮懷生忍不住盯著她。

「既然韋先生在忙,那我就暫時不打擾,你是……馮先生對吧?韋小姐的男友。」

「是,我叫馮懷生,妳好!」他主動伸出手。

英理視而不見,「既然你沒有別的事情,能否稍微請教幾個問題?有關你女友的。」

「當然可以!」

「我們借一步說話,別打擾到他們。」

英理正想跟馮懷生離開病房談話,不料耳邊隱約傳來一句細微的叨念——「……才不會是Tori的男友!」

她挑眉,但離去的步伐並未停歇。

醫院在每棟樓層的走廊盡頭都擺有盆栽,即使是人造的,也能讓人看了賞心悅目。

「湯小姐!妳說妳是腦科學家……」來到僻靜的空間,先提出質問的反而是馮懷生。「請問這種失去記憶的狀況,常見嗎?」

「像這樣嚴重的病例並不多見;但如果是飲酒過量或是使用安眠藥所造成的短暫失憶,那就常見許多。」

馮懷生垂下肩膀,看得出他意志消沈。「我聽連醫師說了……昨天我回家差點讓依珊發生意外!我爸媽很喜歡她,原本已有打算就在這兩年內步入禮堂!沒想到……」

「我打個岔!」英理揚起一指,「你們交往多久了?」

「快三年了!」

「聽蕙珠……連醫師說過,你家經營小工廠;是怎麽認識藥廠研究員的韋小姐?」

馮懷生遂把他認識韋依珊的經過大概講述一遍,「……是聯誼認識的!我以前同學在同一家藥廠工作,不過現在已經離開了!依珊在聯誼的時候很開朗大方,當然外貌也很亮眼,我幾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

追求的過程有些曲折,但英理左耳進右耳出,「好,停一下!那你知道韋小姐除了爬山之外,還有別的嗜好嗎?例如,練習武術之類……」

「她有在學劍道!」

「是竹劍嗎?學到什麽時候?」

「是竹劍!直到出事之前都還在學。」

「那她虎口上的傷痕……是怎麽回事?」

馮懷生顯然是知道的,他立刻解釋,「依珊雖然是女生,但她有收藏刀劍的嗜好!像這把肥後守定駒,就是她最近的收藏!虎口上的傷就是被這把割到的。」有照片為證,「她還有幾把沒開封的仿古日本刀放在家裏。」

如果是竹劍,那定會穿戴防具,不可能在手上造成這麽大片的繭,但馮懷生說她有收藏刀劍的嗜好就兜得攏。

「你去過韋小姐的住處?」他點頭,英理續問:「去過幾次?」

「只去過兩三次,我們約會都是在外面!」

「她常穿高跟鞋嗎?特別是尖頭細跟的那一型。」英理微擡起腳展示。

馮懷生這回搖頭了,「不!我記得她沒有穿高跟鞋。」

「可是她自己說有啊?」她想起韋依珊昨天的回答,「而且她的腳也與這說法符合。」

「可我真的沒看過!會不會是她在新加坡那裏常穿?但來到臺灣之後,我確實沒看過她穿,頂多就是有跟的涼鞋吧?」

涼鞋通常不會造成腳尖這麽大的壓力。英理托腮,「嗯……另外我聽說韋小姐的獲救跟你有關?」

「嗯!到了應該要下山的時間,我卻聯絡不上她,所以我很快請求了搜救行動!」

「你有到事發現場去嗎?」

「有!雖然我接手家裏的工作之後不像以前這麽常爬山,但我大學也是登山社的。」馮懷生點著手機,「我還在現場拍了些照片!」

「我看一下!」英理接過手機滑動查看;馮懷生在整個事故現場拍了不少照,包括在地塹深處的特寫,救難人員的行動,以及可能摔下去的位置。

「奇萊主峰是出了名的險峻;你有爬山經驗,為何會放任她一個人去做這麽危險的攀登活動?」

「我原本聽說她跟另外兩名山友說好同行!但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另外兩名?」英理交還手機,「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都是依珊自己跟他們聯絡的;她的手機壞掉了,裏面所有的紀錄都歸零,所以也無從查起。」

「她的財物,在獲救之後是否都還在?」

「還在!包括租屋處鑰匙也都在,目前是由我做保管。」

「最後一個問題有些私人……」她盯著馮懷生,「你們有過親密關系了嗎?」

他瞬間臉紅,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沒有!」

「沒有嗎?這還真少見。」

「是真的沒有!依珊雖然個性開朗,但對於婚前性行為仍顯得保守,就連穿著也是。」

「連去泳池或海邊的機會都沒有?」馮懷生果斷搖頭,「所以你沒看過她的身體嘍?」

「呃!是如此……湯小姐問這個問題,有什麽特別的用意嗎?」

她瞇細了眼,微笑道:「我昨天訪問她的時候察覺,她對自己的身體看管得很緊;我提出察看她的身體的請求——是醫療行為。但她拒絕得很果斷……我才想問身為男友的你是否有看過她?」

「她是因為宗教信仰的關系,所以堅持不能發生婚前性行為;因為愛她……我也願意接受。」

「連醫師特別提到你在她昏迷的過程中仍然堅持守在她身邊,看來是真的非常心儀於韋小姐呀!」

「那是當然的,我本來就有想娶她為妻的打算。」

「希望她能早日康覆;我沒什麽其他問題了。」

但馮懷生卻還不打算立即離去,「湯小姐,為了依珊,妳也會像這樣訪問過另外一個……我是說那位韋先生嗎?」

「他願意接受的話我都會問,怎麽了?」

「如果方便的話,能把妳訪問他的結果告訴我嗎?」馮懷生態度誠懇的請求。

「哦?」

「麻煩妳!我總覺得他不太對勁。」

「怎麽說?」

「我跟依珊交往這兩年多以來,確實聽過她說過有一個哥哥,但她也提過她跟家人關系並不好;盡管每年會回去,但都只是例行公事,她也表明過長久居留臺灣的意願!我只怕他挾著家人身分,強行把依珊帶回新加坡!」

英理食指抵住眼鏡,顯得無動於衷的樣子。他雙手合十,「拜托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能跟依珊在一起,請務必答應我的請求!」

「我會自行判斷的。」她聳肩,「感謝你的合作!」



相較於馮懷生,韋元成受訪時顯得有些不耐;即便連蕙珠也一起在場。

「我就是依珊的親哥哥,為什麽還需要做什麽訪問?證件難道不能夠說明這一切嗎?」

「韋先生,我們當然不是懷疑你的身分!」連蕙珠暗嘆,「只是面對完全失去記憶的韋小姐,無論是對誰,我們院方都希望能謹慎以對;對馮先生也是一樣的。」

韋元成原想質疑馮懷生,但連蕙珠先一步堵上了;他撇著嘴,「好吧,妳們想問什麽?」

即使身處在連蕙珠的診療室,英理依舊站著訪問。「聽說韋先生接到消息之後兩天後就過來臺灣了;你跟令妹的關系還不錯啊?」

「她只是不願意接手家裏的工作才跟爸媽鬧翻的,她每年春節也幾乎都會回去啊!」

「關於令妹的嗜好,你知道多少?」

「哪方面的?」

「舉凡喜歡怎樣的運動,或是收集什麽樣的東西……都可以說。」

「她練過劍!」韋元成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她對武術滿有興趣的,學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劍道!」

「是竹劍嗎?」接觸到他疑惑的眼神,英理解釋,「就是劍身圓形的,大概這麽長,全身穿著護具……」他嗤笑一聲,「不對嗎?」

「Tori……我們在新加坡都這麽叫依珊;Tori學武是為了自保,所以才不會去學那種全身戴滿護具才能開打的東西!」

「你跟她一起訓練嗎?」英理註意到他手上也有類似的繭。

「對!不行嗎?」

「那你知道她虎口處的割傷怎麽來的嗎?」

「一定就是收刀入鞘的時候割到的;不過我們在管制刀械的法律很嚴格,通常拿別的東西練習。大概是在這裏的時候割傷的吧?」他推測的說。

「那你知道她還有別的嗜好嗎?例如爬山之類的……」

「她出去旅游都會安排;我猜她當初選擇臺灣工作,有一部份也是因為這個。」

「她常穿高跟鞋嗎?」英理擡起腳來,「我發現她腳上有著長年穿高跟鞋的痕跡。」

韋元成大方點頭,「還沒過來臺灣之前她在外商公司擔任一陣子高階經理人;她在學校就讀醫藥時也穿,她很喜歡,家裏很多!」

所以那句「很多」高跟鞋,指得是新加坡的家裏?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但我剛剛稍微看了一下……你手機裏準備的照片,幾乎都是近年來的,而且大多是屬於你們的合照?沒有跟其他家人的照片嗎?」

韋元成搔著頭發,別開眼,「拿近年來的照片給她看比較容易喚醒她的記憶吧!她跟我爸媽很少拍照……」

「可是就出入境的資料來看,她都是過年期間回去呀?」

「只有那個時候她才能拿到比較長的假期。」

英理與連蕙珠互望;她微笑,「最後一個問題!你好像對馮先生特別有敵意?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麽嗎?」

「他根本就不是Tori的男友!」韋元成毫不掩飾他對於馮懷生的質疑,「不可能的!」

「你怎麽這麽肯定?」

「因為Tori從來就沒跟我提過!他們交往多久?」

「據馮先生的說法,快三年了。」

「三年?怎麽可能!三個月我還相信……況且Tori是不可能會在臺灣交男朋友的!」

「理由是什麽?是人都有戀愛交往的需求跟向往吧?」

韋元成沈下臉,他雙手撐著膝蓋起身。

「總之……就是不可能!」

「對不起,韋先生。」連蕙珠選擇此刻加入對話,「關於這一點,馮先生有照片為證;雖然跟韋小姐的合照並不多,但我相信他們的確正在交往中,而且與湯博士提出的時間吻合。」

韋元成像是大受打擊似的,他抱頭,喃喃自語,「Tori完全沒提過……天啊!我不知道有這種事!他沒說謊嗎?」

「我相信……」

「目前看不出破綻。」英理打斷連蕙珠的話;這招致連蕙珠的凝視,但她置之不理。「話說回來,你這次來臺打算待多久?」

「十天!就十天,這已經是我能請到最長的假了;再晚回去我爸媽會爆炸的!」

連蕙珠的表情明顯透著不安,「那麽,要是韋小姐在這段期間沒恢覆記憶……」

「我會帶走她的!」韋元成斬釘截鐵。

英理冷冷地盯著他。

「不管她在臺灣生活多久,新加坡才是她家!她在這裏的工作、財產,甚至男友都是次要的。我一定會把她帶走!」韋元成雙手插著腰,顯得非常不耐,「讓Tori跟那個姓馮的單獨相處我不放心……妳們問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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