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10崩壞巨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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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願再看見哪個人承受像我一樣的痛苦罷了。

***

桃園國際機場,一架自日本飛來的班機順利在跑道降落。

晚間七點,乘坐此航班的旅客魚貫走下飛機,其中一名看似不起眼的老人走向貴賓通道,在那裏領取他的行李,並以悠閒的姿態通關。

來到入境大廳,才打開手機,立刻就收到了訊息。他前往接送月臺,眼前一輛白色高級轎車無聲無息地接近。

他將行李交給司機,先行進入後座。

「歡迎回來。」

男人的手向他伸來,魏毓民笑著與之交握。

車子順暢地發動並安靜加入車潮,他舒展筋骨,放松心情後開口:「我都聽盛輝說過了……你培養出來的手下幹得不錯!」

「過獎了!」周增祥哼了一聲;方子駿雖順利搶救下魏盛輝,但任意擊斃歹徒讓他並不滿意,他因此私下訓斥了一頓。

「尤其聽說好像有一位擅長談判、很懂得掌握心理的女刑警?」

「你說那一位……那不是局裏的女警,而是透過特別關系邀請來協助辦案的學者,腦科學家。」

「哦哦!了解了!」魏毓民搖搖頭,「盛輝有提過……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記不住!」

自從卸下官職,這幾年他頻繁往返日臺兩地,幾乎將日本當作第二個家;此回要不是聽說魏盛輝遭綁之後放棄競選,家族企業一時間群龍無首,否則他也不至於趕著回來。特別是在事件落幕之後。

「聽說你之前肩膀捱了一槍!」魏毓民談笑似的提起,「還是被你之前養的母狗給咬的!」

周增祥將臉藏在陰影處,不輕易讓人瞧出他的不快,「嗯!」

「不過我也沒資格說你,要不是警方動作快,我也很擔心盛輝栽在她們手裏……這小子跑政治,幾年下來,對生意上的控管是松散了!」

「市議員也是很忙的,顧此失彼嘛。」

「那是!」魏毓民笑道。「不扯淡了!你們現在調查到什麽地步?那個組織,我到現在還是有聽沒有懂。」

「她們不是開口跟你要資料嗎?」

當年在監察肅清行動中,曾任臺北調查處官員的魏毓民,還握有不少拷問政治犯的紀錄。

「是沒錯,那些都是紙本,被我鎖在一個特別的地方。」

「那就是了,她們拿到名單之後一個一個招募,不合作的就處理成意外死亡……我到現在還不很清楚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但給她掌握越多事,對我們的處境也就越不利。」

「她當年也做過好幾票重要的任務,包括所謂什麽社會運動人士……」他搖搖頭,「她該不會是內疚吧?居然打算去翻那些舊事。」

以當前的社會思潮與風氣,專門考究威權統治時期執政者所作所為的,可不在少數!「雖然照理講,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但人的思想是會變的。」周增祥淡淡地說。

「這一變倒是惹出不少事端嘛!不僅偷偷把你與其他金主所資助的酒店據為己有,如今還成了掩護自己行動的賊窩。她背後有誰撐腰?」

「她當老板時跟那群黑道培養出的人脈。」原本是想透過李月嬌來進一步把持黑道勢力,沒想到在她斷了與國安單位的聯系後,這層人脈卻成了她的保命符!

「說麻煩也挺麻煩……你打算怎麽解決?」

「如我之前說過的,我已經成立專案小組讓他們負責偵辦這起案件,另外名單上的人選我也正在積極跟監,遇到與她們有所聯系、可能與之合作的,先下手為強。」

「哈!這『寧可錯殺一百,不願放走一個』的政策,想不到會從你口中迸出來!」

「她畢竟是我一手培養的,要是放任事情繼續擴大,我也難辭其咎。」

「也是!還是仕途要緊,你這個刑事警察局局長的位置,坐起來不是很滿意吧?」

「你不也是?」周增祥笑笑的說道:「可別跟我說你很享受這頤養天年的退休生活!」他這次回來,不就是要重新插手搖搖欲墜的營建公司。

魏毓民拍腿大笑,就像附和似的用力點著頭。

兩人之間的談笑被車內空間所遮蔽;轎車持續在車陣中飛馳,往臺北的方向。

***

一個「已讀」都沒有。

制作精致的菜單翻開又闔上;湯英理持續盯著她與周靖琳之間的聊天視窗,晃動的鞋尖輕微洩漏了她的焦慮。她再度嘗試撥打電話,仍是進入語音信箱。

「小姐,不好意思!」服務人員露出靦腆親切的微笑,「請問可以點餐了嗎?」

七點半了,她枯坐了一個小時。

「不了!先這樣。」她起身拾起包包與大衣,並對服務人員點點頭。

謝謝光臨——在服務人員微笑的陪伴下,她搭車返家。

在坐車的過程中她還嘗試聯絡刑事組的其他人,不過不約而同的都回覆周靖琳「早已離開辦公室」。

要問問陳火木嗎?身為副組長的他或許知道靖琳的去向……但英理很快打消這個念頭,畢竟她找靖琳為的是私事。

到底怎麽了?走進電梯,她不斷找尋著兩人接觸時的點滴;記得早上邀約時,她明明表現出很高興的樣子……

打開燈光,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金熊鼠跑滾輪的聲音;已經接近八點了,家裏也不見靖琳的蹤影。

該不會是發生什麽意外了?褪下外出服,英理決定再打一次。

但就在電話撥通的瞬間,她隱約聽見門外響起熟悉的手機鈴聲。

金熊鼠直挺挺地望向大門;隨著門鎖開啟,那抹纖細修長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門口。

「我還以為妳發生什麽事了!」她松了一口氣的掛斷電話,「怎麽了?忘記我們今晚……」

「我記得!」

靖琳沒脫鞋,握著車鑰匙緩緩走到她面前——帶著怒氣沖沖的表情。「我記得今晚的約!」

「嗯?那為什麽沒過來……」

「不僅如此……我還記得跟妳偵辦過所有案件的細節!記得妳對我的關心、體貼,還有……妳的每一句承諾!」

她深吸一口氣,而英理白皙俏麗的臉龐蒙上一層疑惑。「是妳忘了!妳忘了當初是怎麽答應過我的?在我媽那件事情發生之後!」

「周警官……」

「我今天早上出動,辦的那件案子,受害者是叮當……譚姿瑩!妳知道她跟我說什麽嗎?」靖琳咬著牙,「我看到我媽了!」

英理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一瞬間……靖琳對她的刻意冷淡有了最完美的解釋!

是吧?她終究還是知道了真相。

「查了整個下午……我才知道妳做了多少手腳!檢驗報告原來驗出了抗凝血劑,這代表床上那些根本就不是我媽被殺害時所流的血!吳健雄原來不是搬運屍體,甚至不是殺害她的人,而是帶著她離開所謂的『命案現場』!如果我猜的沒錯……她做了整形手術對嗎?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她換了一張臉!

「所以那熟悉感不是假的,不是什麽鬼扯的既視感……而是她就是我媽!那個身穿白色西裝,對著我笑的女人!她改變容貌,但只有眼睛騙不了人;就因為我是主謀的女兒,所以我才會被妳們千方百計地排除在專案之外!」

偌大的室內空間反射著靖琳質問後的殘響,英理苦澀的揚唇,「妳說的沒錯,我今天晚上特別約妳,其實就是為了談這件事……」

「哦!是嗎?紙包不住火了才打算坦白?之前擁有大把的機會為什麽不說!」靖琳甩著頭,狠推了她一把!「騙子!妳利用我,從我這裏掌握了我媽的情報,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我一直都試著說服自己相信妳……然而妳卻對我選擇了隱瞞!」

她的眼淚滑落眼角,英理眼睜睜看著,手指微顫,最後,牢牢地收緊掌心。

「對於妳的指控,」她放棄似的別開臉,「我無話可說。」

靖琳先是一陣錯愕,緊接著是遭到背叛般的憤怒!「湯.英.理!」

相較於靖琳激昂的怒火,英理反而出奇得冷淡。「如果妳認為都是我刻意隱瞞,甚至說到利用妳的話……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嗎?」靖琳主動抓住她的手,「妳這是在承認犯錯!妳對我的關心全都是……都是假的是不是?說好的朋友呢?我以為我們的關系早就超過了這些!什麽同事、朋友、知己……」

靖琳的手指紮得她雙臂疼痛,她卻笑了,冷冷重覆,「我無話可說!」

「去妳的無話可說!我要妳的解釋!」

英理的背抵住鼠籠,為了保持住平衡,手指無意間掃落幾罐營養品。「我一直很尊敬妳!也很相信妳……我以為妳不會騙我,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在事發之後妳所說的話!記得跟妳相處的一切!」她放開英理,「為何妳忍心讓我失望?為什麽就是不願意把事實告訴我!」

「現在無論我怎麽說……對妳而言都是詭辯。」

英理緩緩擡起手,在即將碰觸到眼淚之前,她停下動作,轉而輕輕按住靖琳發熱的額際。

「如果妳真的記得妳說的那些,妳該知道我為何開不了口。」

「我只知道妳打算粉飾太平!」靖琳用力撥開她,「湯英理……我恨妳!」

靖琳離去的步伐隨著門關上的巨響後化為虛無;英理知道她這次的怒火非比尋常,她就這樣離開了,很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金熊鼠明顯受到驚嚇,然而英理就像斷了線的木偶呆滯著;良久,她緩緩走向酒櫃,選了一支紅酒。

她也記得與靖琳認識以來的一切。

從起初的針鋒相對,漸漸變得互相信任,並從信任中培養默契,成為密不可分的搭檔。

然而在李月嬌詐死之後,事情的發展仿佛脫離掌控;是她允許的,允許靖琳越過她原先設下的防線,只因她在靖琳身上看見了往昔的自己,並付出了超乎想像的關心,最終無情的被卷入母女之間的矛盾,乃至於整起犯罪組織的陰謀。

作繭自縛!

紅酒灑落桌面,她毫不在意,仰頭喝進滿滿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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