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6大腦內的另一個聲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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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是一件困難的事。我想我永遠也無法真正學會。

***

小型轎車緩緩開進市立醫院的停車場。

車子順利停妥,但周靖琳絲毫沒有主動下車的意圖。

而且還帶了點憂心忡忡。

「真的不會很久嗎?」

「不會!一下子而已。」

「那……我早餐吃了蛋餅,沒關系嗎?」

「這又不是抽血驗尿!妳吃什麽喝什麽都沒有任何影響的。」

「妳之前說……那裏面很窄?」

「嗯!妳有幽閉恐懼癥嗎?」

「曾經為了躲避挨打逃進廁所,結果被反鎖算不算?」

「如果導致妳日後對於狹小空間產生恐懼感就算,要看妳自己。」

其實還好。但靖琳之所以這麽說的原因很簡單……

她不想去做那什麽腦部檢查啊!

之前會答應是因為湯英理不厭其煩的「建議」,她現在反悔了行不行?

可是,人都來了;而且湯英理還特地陪她過來。望著外頭被吹得東倒西歪的樹,如果她說天氣太冷不想檢查,估計湯英理會立刻用高跟鞋踢她下車!

揉揉太陽穴,靖琳決定不再拖延時間。

「妳好像不太情願耶。」幹凈的眼色一如往常銳利。「沒事吧?」

被說中了!「我哪有?」

「不然妳幹嘛嘴巴嘟嘟的?」食指圈著自己的玫瑰色嘴唇,「這是妳心理抗拒的表征呀!」

「我……」她咬唇,「是又怎麽樣!」

湯英理不禁笑了,「就只是做個fMRI(功能性斷層掃描)與PET(正子放射斷層造影)而已,周警官怎麽好像從一開始就有點……怕怕的?」

「當然怕呀!」她不住嘀咕,「根本不知道會怎樣,又不是妳要檢查……」

湯英理雙手環胸,「兩樣我都做過哦!掃描圖放在我房間。有興趣看看嗎?」

「在研究別人之前,必須先拿自己當實驗的意思嗎?」

「可以這麽說。」她聳肩,「真要說不舒服的話……大概是核磁共振在過程中會一直聽見嗡嗡聲。」

「嗡嗡聲?為什麽?」

「簡單來說,是因為無線電脈沖刺激大腦裏的水分子……」

「停停停!」靖琳當機立斷的挽住她並制止。

「我根本還沒開始解釋耶?」

「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妳!妳的『簡單來說』對我一點也不簡單……既然來了!做就做!」她嘟著嘴,用力踩向醫院大門。

看著她視死如歸般的步伐,湯英理笑笑的推了一下眼鏡。



在即將進入儀器之前,躺在床上,靖琳還是不免自問,為何要犧牲掉寶貴的假日,只為做湯英理口中的腦部檢查。

雖然湯英理已經盡己所能地解釋過程,但對她而言,未知就是未知;人都害怕未知的事物。

但她真正害怕的不是檢查過程。

而是,萬一她的大腦真的如湯英理所言……這會不會改變對她的觀感,甚至影響她們之間的互動?

隨著李月嬌的命案爆發,她們的關系也產生劇烈的轉變;盡管還說不上是什麽樣的感覺,但對她而言,湯英理早就超過了「同事」應有的份量,甚至比「朋友」還要緊密。

之前誤闖房間沒被發現算運氣好,那這次呢?她這易怒的缺點,真的能借由檢查看出什麽嗎?

光想到這裏,就足以讓靖琳忐忑不安。

但已經來不及後悔了。床板發出細微的馬達運轉聲,將她送進儀器入口。

她緊繃神經,閉上眼。

這得花上一段時間。



「檢查的過程就暫時交給學長了。」

等到周靖琳完全進入儀器後,湯英理轉身欲走。

「妳要去哪?」他拉住湯英理,「我以為妳會在這陪妳朋友?」

「我跟別人約好要見面。」她面無表情地想抽回手,「學長?」

「英理!」湯智超壓低聲響,他皺眉,開口的語調近乎央求。「別這樣!」

若不是她安排了周靖琳過來做檢查,他們已經近三個星期沒有任何交談。

顯而易見的,她沒接受他的求婚。

在她拒絕的當下,他的腦海裏閃過許多情緒;包括「為什麽」。湯英理為什麽沒有接受?原因她並未明說,但她的反應象是他根本就不該求婚。

在他的追問下,湯英理一臉無辜,「我什麽都沒做啊?」

「別再逃避了!」他盯著她,「至少妳得給我個像樣的答覆。」

「我以為你懂我的意思。」擡起眼,玫瑰色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這是你的意願嗎?」

湯智超疑惑一瞬,「當然是!妳以為我是依爸的指示跟妳求婚?」

「我可沒說。」她似是釋懷般的輕嘆,「我從沒想過以那種關系跟你在一起。當兄妹不好嗎?」

「這句話是我該問妳的!」他的表情就像她甩了他一記耳光。「如果妳真的把我當成妳哥哥,那又為何不斷、不斷的提醒我,我們並沒有血緣關系這件事實?」

在收養之初,她一直是叫他哥哥的,但不知何時,「哥哥」漸漸變成了「學長」。

「盡管不是親兄妹,但我永遠記得你對我的接納與照顧;你一直是我哥,這一點從沒變過。至於稱呼……」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做個區別而已!」

「什麽意思?」

「我雖然也是湯英理,」接下來的話,埋藏在她心裏已經很多年,「但不是已經死去的那一個。」

湯智超僵在原處。

「當年的我選擇接受這個名字,是因為你們說服我說這樣比較好。」盡管那只是單方面圓了湯家的漫天大謊,「但並不意味著我是哪個人的替代品!

「所以,我不當醫生;所以,我出國念書……對你們而言,我不再『聽話』!如此而已。」

成為他們從未期望過的腦科學家,而不是走上不適合的音樂或醫界來埋沒自己的才華。

她是湯英理。

但她不接受原先他們安排給「湯英理」的人生。

「我們從來沒把妳當成是哪個人的替代……」

「只是沒有明講罷了!」她直視他,「要不,為何不大方承認我就是個養女?你們從來沒有向其他人解釋過,對吧?」

他啞口無言;只因她說的是事實。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打破這層秘密!」撥開他箝握的手,湯英理苦笑,「從你向我求婚那天起,我想了很多很多……你說得對!我是在切割。」

「英理……」

「那個鉆戒,請留給未來的『湯太太』;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周警官就暫時麻煩你了。」

甩開湯智超,她攏著大衣,大步走出檢驗室。

左手的銀尾戒閃耀依舊;她引以為傲。

***

「註意十二床的血氧濃度,」任儷瓊取下脖頸上的聽診器,「我等等就回來!」

她撥著亂發,在走出急診室前折回,並抓走桌上的紙袋。

門外那人似乎也才剛到;湯英理大步走來,一身黑色長裙、高腰大衣、絨面高跟鞋的優雅姿態幾乎讓人誤以為她正在走秀。

「儷瓊姊!」她揮揮手,快步走近,「不好意思,麻煩妳這種事!」

「不會啦,小事一樁!」況且,她也能夠借此稍微喘口氣。「我們去比較沒有人的地方談。」

雖然外頭只有十來度,陽光倒還算燦爛。

任儷瓊解開口罩束帶呼了一口氣,而湯英理正低頭檢視著病歷。

「這種事不可以講哦!」她這樣算是洩漏病患隱私,「還有,這都是原始檔,不能帶走喲!」

「我不會連累儷瓊姊的!況且,我也沒有打算帶走。」

「那就好!」任儷瓊靠近,「她是妳的誰呀?依照年紀來看,不像妳會認識的人。」尤其她還出國念這麽久的書。

「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媽媽,我也跟她見過幾次面。雖然不算熟。」

「媽媽?」她皺眉,「哦!是妳朋友知道妳有關系,所以透過妳來調閱病歷嗎?」

湯英理笑著,含糊其辭,「嗯……算是啦!」

任儷瓊直覺認定有異,卻在追問前先給她搶了白,「動手術的醫師,姊熟嗎?」

「嗯!算熟,怎麽了?」

註視到病歷上的某點,湯英理眨眼確認,「肝癌3A期……」有數次回診紀錄,而最近一次……就是她回桃園的前一天!

接著就發生了謀殺案。

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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