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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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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蕭淑雲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 已是滿身疲倦, 極是困乏。

朱嬤嬤迎上前滿臉擔憂:“怎的去了這麽久?”又低聲道:“二爺一直等著奶奶回來, 只是病著,終究還是熬不過睡了。”

蕭淑雲點點頭,一面緩步慢聲往屋裏進, 一面問道:“二爺可還好?”

朱嬤嬤嘆氣:“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二爺這病由心而起, 是心病, 他若是想不開,再好的郎中良藥, 都無濟於事。”

這話——

蕭淑雲停下腳步:“心病?”

朱嬤嬤警惕地四下裏瞄了瞄,而後扶著蕭淑雲往書房裏去:“奶奶且隨我來。”又叫碧兒和三朵守在門外頭。

進了屋子,朱嬤嬤才小聲道:“奶奶去拜見兩位太太,我就拉了看門兒的婆子說話, 給了她點子好處,那婆子就同我說,老太爺沒了的緣故,實在是和三太太有關, 說是家裏頭如今是四爺和五爺在管事, 三太太知道後不依,就去鬧。翻過年後, 太爺的身子本就不見好,都是湯藥吊著命的, 叫三太太這麽一鬧,氣兒沒上來就去了,說是三太太把老太爺給氣死的,也不為過呢!”

蕭淑雲聽得直倒吸涼氣,一只手情不自禁抓緊了朱嬤嬤的手:“怪道二爺這病來得這麽厲害。”又急道:“這可怎麽是好,三太太怎的也是二爺的親娘,可氣死了家中老人,這罪名便是以命抵命也是說得過去的。若是孔家人不依不饒,只怕還要找回夏家去。二爺可要怎麽辦?”

朱嬤嬤也跟著嘆氣,這事兒管不管都是錯,見蕭淑雲急得發狠,又忙去幫她順氣兒,心說她家姑娘真是黴運,嫁得夫君倒是個好的,可是家裏頭的事,也實在是太多了。

這事兒蕭淑雲心裏急,可是孔轍不說,她也不願意多摻和,這事兒孔轍怎麽做都是錯,更別提她不過是為人媳,少說少錯罷了。只是盡心照料孔轍的身子,每日裏與他說些閑話兒,叫他寬心。

“二爺睡下了?”朱嬤嬤見蕭淑雲從內臥出來,忙上前扶著她在圈椅上坐下,一面又給她倒茶:“奶奶也是累壞了。”

蕭淑雲苦笑:“受點子累倒也不礙事,只是我瞧著二爺臉上不露,心裏只怕是難受得緊。”

朱嬤嬤亦是苦笑:“誰說不是,二爺也是命苦,竟是托生到這樣的家裏頭來,年紀輕輕的,也是難為他了。”

蕭淑雲嘆氣,捧著茶杯慢慢抿著茶。

“奶奶,三奶奶來了。”三朵立在門口,小心看著屋子裏,滿臉愁雲的主子。

小柴氏?蕭淑雲這幾日只是和她匆匆打了照面,含笑道安後,並不曾說過多餘的話,但是她對著女子印象不好,總覺得她不是什麽好人。

“和她說,二爺不適,我正是手忙腳亂,怕是要怠慢了她,叫她先家去,等著二爺病好了,再專門下了帖子請她來。”

三朵脆聲應下就去了,朱嬤嬤倒是忙喊住了她,又轉頭低聲問道:“奶奶這樣做,怕是三奶奶要生惱的。”

“不必擔心。”蕭淑雲擱下茶碗,擺擺手叫三朵去了,又和朱嬤嬤說:“我是片刻都不樂意在這個家裏呆著。舊時候在家裏,爹的姨娘也多,整日裏吵吵鬧鬧極是煩人。後來廖姨娘一枝獨秀,旁的女人走的走,散的散,到底安靜了,可廖姨娘和娘不對付,每日裏鬧騰,倒比之前還厲害些。這個家人口太多,人多嘴雜,實在叫人心煩意亂。依我說,叫四弟和五弟管著家事也好,等著二爺丁憂期滿,咱們就跟著他去任上過活。到時候咱們一家子,清清靜靜的,豈不快哉!”

內臥裏,孔轍扶著腰腹,慢慢往床榻上走去。他本是口渴,醒來不見人,又聽外間有細碎的說話聲,就不願意再擾了妻子,自己個兒下床來喝水。卻是沒料到,聽到了這番話。心下一番觸動,不覺慢慢做了決定。

“奶奶,二奶奶也真是太目中無人了。”聰兒是小柴氏的心腹,見著主子被人拒之門外,自然滿腹怨氣,免不了要發些牢騷。

小柴氏卻不惱,笑道:“人家相公是有功名在身的,如今在家丁憂,以後還是要重新啟用的。她是官太太,我呢,你家三爺是個什麽東西你不會不知道,這輩子指望著他,怕是我的慧姐兒以後出嫁,嫁得門戶也比不上如意那丫頭的。”

聰兒一聽,想起乖巧可愛的小小姐,立時就心裏不平了,眼睛“骨碌”一轉,低聲道:“可憐了咱們家姑娘,原還是帶了皇家血脈——”

“住口!”小柴氏立時變了臉色,低聲喝罵道:“你要死了不成?那人如今正是戴罪之身,一家老小全都幽閉在了府中,死活都由著旁人做主,你是要我和慧姐兒也一起去跟著受罪嗎?”

聰兒忙道:“奶奶莫要發怒,都是婢子不懂事,胡言亂語。”

小柴氏這才嘆了口氣:“這孔家再不好,也是吃穿不愁,比咱們柴家好了太多。三爺不中用,咱們就靠著孔家好了。老四老五瞧著也是上進的,孔家在他們手裏落敗不了,到時候二爺再去外頭做官,裏外扶持,不怕孔家不興盛。到時候咱們慧姐兒,便是嫁得不如如意,最起碼也會和如玉不相上下。”

孔轍的病自打那日起就開始有了起色,蕭淑雲自然歡天喜地,又接了家中的消息,只說如意那丫頭也康健了,倒是雙喜臨門了。只是到底家中辦喪事,蕭淑雲便是心裏歡喜,面兒上也不怎麽顯露。

老太爺的喪事辦得極是隆重,又是守靈又是和尚來念經,直念了四十九天整,才算是將太爺埋進祖墳,入土為安。

家中的男女老少皆是忙得腳不沾地,便是蕭淑雲不怎麽沾手,等著喪事下來,也只覺眼前發黑,腳下打飄。

“我想著咱們一家子不如去老宅子裏住著,雖是鄉下,宅子倒還清凈,我也能守著祖父,盡一盡孝道。”忽一日,孔轍這般和蕭淑雲說道。

蕭淑雲先是一怔,心說這麽一大家子都在的,他們這個小家就搬去了祖宅,會不會有人說三道四。然則蕭淑雲向來不多言,只笑道:“都聽二爺的。”

孔轍臨窗而坐,外頭臨窗而生的櫻花叫風一吹,飄飄灑灑的,卻是落了他滿頭的紅艷。他轉頭看向蕭淑雲,如漆黑的瞳間流露出濃烈的哀傷,說道:“到時候三嬸和我們一道去老宅。”

這話方落,蕭淑雲心裏就是一跳,就聽孔轍繼續道:“老宅那裏有孔家的家庵,到時候就叫三嬸住進去,不論過年過節,都不許她出門來,吃齋念佛的,來洗凈她身上的罪孽吧!”

孔轍自來不曾在蕭淑雲跟前提起過夏氏犯下的過錯,然而孔轍心裏知道,他這妻子冰雪聰慧,定是都聽說了。她不問,他也不說,都在心裏知道,便罷了!

蕭淑雲不曾回答,只是起身給孔轍換了盞熱茶,親手捧給他,又立在他身側,輕輕攬住了他日漸清瘦的肩膀,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是在情理和親情之間掙紮過的人,她知道其中苦楚,不論如何選擇,都是不對,又都是對的。既是如此,只按著心意來便是。人生在世,也總是要饒過自己,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然而孔軒對這個結局並不滿意,他本就是家中可有可無的浪蕩子,他父親不喜他,娘如今要住進家庵,這輩子都出不來,那在這孔家,卻哪裏還有他的一席之地。

蕭淑雲一面命丫頭給孔軒上茶上果子,一面悄無聲息打量著這兩兄弟。見他們臉色不好,曉得是為著夏氏的事情,少不得要回避避嫌,於是看著茶水點心上齊全,便帶著一幹丫頭婆子出了門去。

在外廊下坐下,蕭淑雲一面叫碧兒立在門口處聽動靜,自家卻是嘆了口氣,這家大業大人口多,到底是事兒多。

“瞧著這事兒怕是難好了。”綠鶯立在蕭淑雲身後,眼睛朝那屋子裏一瞥,輕輕地嘆氣。

果然,沒停片刻,屋子裏就吵了起來,蕭淑雲因著要看著院子,便是不願意聽,也躲不開去。

“……那是你娘,親娘,你個白眼兒狼……”

接著便是一陣家具倒地的打砸聲,蕭淑雲赫然立起,扶著綠鶯就往屋子裏去。還不曾進得屋門,便有椅子“哐當”一聲落在了門檻上,綠鶯一驚,忙擋在了蕭淑雲跟前,緊張道:“奶奶小心些!”

許是綠鶯這一嗓子叫裏頭的人聽到了,屋子裏忽然安寧下來,片刻後,孔軒氣勢洶洶從裏面大步走了出來。

綠鶯立時緊張起來,展開雙臂把蕭淑雲護在身後。

蕭淑雲倒是不怕,看著那孔軒去了,才轉身去了屋裏。

綠鶯還是緊張,拉住了蕭淑雲的衣角:“這會子二爺怕是鬧得厲害,要不然奶奶出去逛逛,等著二爺氣兒消了——”

蕭淑雲已然扯開了綠鶯的手,提起裙角,就進了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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