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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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淑雲是在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聲中醒來的, 驀然一個驚顫, 忽就睜開了眼睛。

孔轍一直守在一旁, 見她醒了,立時湊上前去,憐惜道:“你醒了, 可還疼?”

蕭淑雲眼見孔轍恍惚換了個人,胡子拉碴的, 竟是憔悴了許多, 一時間竟是怔怔的。

孔轍見蕭淑雲不說話, 只目光呆呆望著自己,不由得伸手輕輕去撫她的前額雙頰, 笑道:“你要瞧瞧如意嗎?”

如意?蕭淑雲疑惑地看著孔轍。

孔轍笑道:“是咱們的女兒呀!孔如意,這個名字你歡喜嗎?”

如意如意,蕭淑雲漸漸綻開了笑臉來:“這個名字很好。”只盼著她當真能依了名字的意思,一輩子順心如意。

說話間, 朱嬤嬤抱著孩子就走了過來,笑道:“奶奶還沒瞧過小小姐呢!是個俊俏丫頭呢!長得跟奶奶小時候一模一樣。”

蕭淑雲伸手就接了來,熟稔地在懷裏抱好,再去看那小嬰兒不覺心裏歡喜非常, 又激動地想要哭。

朱嬤嬤一見她眼圈紅了, 立時唬起臉道:“可是坐月子呢,可不敢流眼淚。”

蕭淑雲便抽抽鼻子, 淚眼含笑望著朱嬤嬤點點頭。低頭看了會子的孩子,蕭淑雲忽然問道:“嬌兒那丫頭呢, 怎的不見她在?”

孔轍立時面紅耳赤,不過很快便恢覆了臉色,然而還是有些赧然,頗有些尷尬道:“嬌兒是個懂事的姑娘。”

這話說的叫人摸不到頭腦,蕭淑雲轉眼去看朱嬤嬤,朱嬤嬤眼睛往孔轍那裏溜了一圈,才小聲回道:“三太太在外院兒等著看孫女兒,還沒走呢!”

這就明白了,蕭淑雲顧及孔轍的面子,便不再說這回子的事,只問及奶娘可請好了。

朱嬤嬤笑道:“早就備著呢,都是知根知底的,奶奶不必擔心。”

外院兒裏,夏氏和林嬌正劍拔弩張鬧得厲害。

林嬌本是知道姐姐要生了,急慌慌穿了衣服要往正院兒裏去,不了半道兒上竟是碰上了夏氏。

那夏氏不安好心,原就是存了惡意,想要趁著蕭淑雲生孩子這當口,去產房裏頭鬧一通,不死也叫她丟了半條命。

兩人相遇,林嬌立時就想起了這婆子和自家姐姐的不睦。她早就聽了許多丫頭婆子私底下議論,說是這女人生孩子可怕得緊,真真是一條腿邁進了鬼門關的。這般如此,林嬌哪裏還能放了那夏氏往後院兒裏去,立時叫上了春喜,兩人一起,就把夏氏轟回了前院兒去。

林嬌心急如焚,惦記著後頭生孩子的姐姐,可眼下這老女人不走,她也不敢大意,就留了春喜一個人在這兒。萬一春喜扛不住,就叫她沖進了後院兒,擾了姐姐生孩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雖則姐夫那裏叫人過來請了她好幾回,又派了五六個衙役守在門口處,只是姐姐說得對,這婆子到底是姐夫的親娘,這衙門裏頭哪個人不知道,若真是她死纏爛打不要臉面,那衙役們又不敢真心同她動手,卻又如何是好?

於是,夏氏不肯走,林嬌就堵在那兒盯著她。蕭淑雲生了一天一夜的孩子,兩個人就都盤腿坐在地上,怒目相視,隔陣子緩過勁兒就要對罵一通。

林嬌到底年幼,便是潑辣了一些,哪個見了,不過是說句雖是刁蠻任性,到底是為著自家親姐,也是情有可原。然則對上夏氏,說的話便不怎麽好聽了。一個惡毒的婆婆,連兒媳婦生孩子的時候都不消停,其心可誅,其心可惡。

銀鳳立在柱子後頭,看那邊兒兩人又一波的對罵開始,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這麽些日子看下來,她也是瞧出來,縣老爺的心裏頭就只有自家的夫人,再無她人。便是她肯沒臉沒皮貼上去,也只怕沒什麽好下場的。於是一月前,便由著王如的意思,讓他去縣老爺那裏求娶了她。

王如遠遠見著自家的未婚妻立在那裏,眉頭緊鎖,似有心事,於是輕手輕腳上前,猛地朝銀鳳肩頭一拍,把個銀鳳嚇得魂飛魄散,回頭見是王如,就把他劈頭蓋臉埋怨了一通。

銀鳳不待見王如,便是如今肯嫁他,每日裏也都是唬著一張臉,鮮有好臉色的。

只是王如渾不在意,笑道:“你在想什麽呢?”擡眼遠遠一看,是那兩個人,不由得笑道:“這兩個也都是厲害的,鬧了這麽久,便是個男人也該乏了,偏她們倆還是生龍活虎的,依舊吵個沒完。”

銀鳳睨了王如一眼,見他笑得猥瑣,不由得心下一陣厭煩。她曉得王如真心待她好,只是這廝實在嘴碎得很,又不是她心儀的那種儀表堂堂的氣派男子,於是心裏想待他好一些,也總是忍不住脾氣。見他嘴巴不饒人,當下就惱火道:“縣老爺待你也算是恩遇有加,他後宅子裏不安寧,你不跟著想想法子,卻在這裏幸災樂禍,你也算是個好人?”

王如笑道:“我不是好人。”摸了摸羊角胡須,又覷眼去看銀鳳,見她滿臉擔憂煩惱,就笑道:“你想要替縣老爺解愁解憂倒也不是沒什麽法子。”

銀鳳立時笑起來:“你有法子?”

王如瞧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樣,不由得心下微酸,道:“你都要嫁我了,還這般惦記著縣老爺,可真是不害臊。”

銀鳳臉一紅,一拳頭砸在王如胸口上:“就知道你這家夥不是好東西。”說著轉身要走。

王如忙伸手拉住她,一疊聲哄住了,才低聲道:“這老太太是鐵了心要和夫人過不去,又是個心狠毒辣的,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依我說,她如今罵了許久渴得很,你不如送去一盞菊花茶給她潤潤口唇。”

銀鳳一聽立時又惱了:“夫人生孩子正是需要清凈,她在這裏吵鬧不休,我還要給她送茶水喝?我可真是閑得慌!”說著又要走。

王如又拉住了她,抖眉勾唇的笑得十分鄙陋,銀鳳嫌惡地瞪了他一眼,就要甩袖子走人,卻聽王如低聲笑道:“別急嘛,我這裏有一味藥,無色無味的,人一喝就要瞌睡,不睡個一天兩天的,斷然不會清醒的。”

銀鳳腳步一頓,又聽那王如低聲笑得可惡:“只是到底是縣老爺的親娘,是藥三分毒,怕是知道了,要惱了你的。”

這廂,孔轍眼見蕭淑雲和孩子都已平安,於是起身笑道:“嬌兒那丫頭定是迫不及待要看小外甥了,我這就去叫她來。”

蕭淑雲哪裏不曉得,林嬌是信不過孔轍的人,只能自家擋在那裏,於是只做渾然不知,笑道:“好,相公便去吧!”

只是等孔轍剛出了院門,便瞧見林嬌跑得氣喘籲籲,正往這裏來。見得孔轍也來不及理會,就一頭紮進了院子裏。

孔轍心有疑惑,拔腳往外院兒去,就在走廊上,碰著了銀鳳。

知道親娘被下了藥,孔轍心裏不是不惱,也不是不心疼,只是當下這情況,這也是最好的法子,於是不埋怨銀鳳,竟還賞了她。

小龍氏在十三欄急得團團轉,左等右等等不來夏氏後,一咬唇兒,準備殺回縣衙去看個究竟。只是剛出門,便被一輛馬車攔住了去路,擡眼一看,那馬車裏頭正坐著撩起簾子的,不是她的親姐又是哪個?再往裏頭瞧,她那親爹吹胡子瞪眼睛鐵青著臉,便是她那娘,也是滿眼的嫌惡厭棄。

兩腿一軟,小龍氏只覺得頭暈目眩起來。

蕭淑雲的月子做得尤為安寧妥帖,小龍氏被她爹娘帶了回去,龍氏這個親弟妹專門留下來伺候蕭淑雲的月子,她本就感激蕭淑雲以前對她的維護,如今又因著自家親妹的事情,心中尤其內疚,更是悉心仔細起來。

便是那夏氏,孔轍一番思量後,竟是又問銀鳳要了些藥末來。於是夏氏昏睡之際,便被孔轍親自送回了孔家老宅子去。

“祖父大安。”孔轍跪在地上,對著愈發老態龍鐘的孔老太爺叩頭。

孔老太爺並不叫起,昏黃長滿了皺紋的眼睛定定看著孔轍,半晌,嘆氣道:“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心軟良善,我都是知道的。只是家裏頭如今只有你最是有出息,我本想著,要把家業都交給你,要你來做這個當家人,只是你太過軟弱了,一個夏氏,就把你弄得昏頭轉向,左右為難,以後若是我死了,你當如何是好?”

孔轍滿心愧疚,又叩頭,哽咽道:“原是孫兒叫祖父失望了。”

孔老太爺嘆氣,慢慢閉上眼睛,繼而又睜開眼,說道:“我這些日子想了許久,你既是出門為官,家中事宜,不若就交給你四弟五弟吧!由著他們兩個有商有量的,也好當好這個家!”

孔禧孔祥是庶出,也怪不得老太爺最後選定了他們兩個一起來當家。相互制約,互為桎梏。

孔轍不由得滿眼涕淚:“是孫兒叫老太爺傷心了。”

孔老太爺搖搖頭,嘆氣道:“你是外出的風箏,本就該一心只為官場上的事奔波勞碌。你四弟五弟這幾年我也留意了,老四雖是一心想掙個出身,到底心思還算純正。你五弟更不必說,生意場上,你不如他。到底是親骨肉,若是能三兄弟聯手合作,咱們孔家,必定是要家業繁茂的。”

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著老四老五同他不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就生出旁的心思來。

孔轍立時應道:“祖父想得很是周全,四弟五弟都是上進可靠的,由他們把持家事,必定能蒸蒸日上,家業興隆。”

孔轍本就是個不愛爭搶的性子,這事兒到了他這兒,自然什麽風波也沒有。然而大太太廖氏,二太太柴氏聽說了這事兒,卻又是另一幅心腸了,更不必說被孔老太爺無視的孔三爺孔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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