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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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鬧成一團, 蕭淑雲如何能不察覺, 自是早有丫頭, 把前因後果全都說給了她聽。倒是沒想到,那日三朵瞧見的,竟還真是小龍氏本人了。

朱嬤嬤心裏大略猜到了一些, 只是不能確定,冷笑道:“這可真是奇了, 二奶奶娘家的妹子, 好端端的怎會到了這鳳凰縣?這麽千裏迢迢的, 好歹也有些親戚情分,也不先捎個信兒過來。既是到了這裏, 不來尋奶奶,卻是和三太太到了一起,真真是奇聞怪事了!”

蕭淑雲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忽而一笑:“往日裏相公在蕭府進進出出的也不少, 她又住在府裏頭,碰見過幾回倒也不奇怪。”

這話說得莫名,好好的說著小龍氏,如何就忽然提起了孔轍來。

然而朱嬤嬤卻一下子明白了, 心思原來奶奶和自己想的一樣, 先心裏頭罵了一句狐貍精不要臉,翻白眼道:“碰見過幾回就生出了這種心思, 還追到了鳳凰縣來,也是個奇女子了。”撇撇嘴續道:“說起來二奶奶的性子著實正派, 家中父母也都是守禮之人,怎的這個女子卻是這般模樣?原先還覺得她命苦,嫁給了那樣一個夫君,如今看來,她自己個兒也不是個好東西。”

蕭淑雲並不想去評價小龍氏為人如何,只淡淡笑道:“既是她來了,少不得要捎了消息家裏去,好歹叫弟妹知道。”說到這兒,表情微微一凝,擰起眉道:“選幾樣縣裏的特產叫人送回去,說是我的孝敬,再叫那人背著父母,把這消息偷偷說給了山哥兒和弟妹聽,萬不可叫我娘知道了。”

朱嬤嬤雖是不高興這事兒瞞住了岳氏,可她心裏也清楚,這也是為著那二奶奶著想。說來二奶奶為人極好,平素待人也溫和少苛,只可惜肚子不爭氣,好些年也不見生出個兒子出來。

“那眼下,那女人該怎麽辦?”朱嬤嬤想了想,問道。

“管她去死!”林嬌正好走了進來,聽了這話知道是說的小龍氏,哪有不發怒的。

蕭淑雲瞪了她一眼,罵道:“你這蹄子,還不過來我這邊坐。”

可林嬌見蕭淑雲臉色不好,思及方才之事,哪裏敢去,就撿了一個凳子,遠遠坐下,說道:“我才不去,你肯定又要捶我。”又恨恨拍著桌子:“便是姐姐不高興,我也不後悔,那兩個女人,一個無事生非最是可惡,一個鮮廉寡恥,當真不要臉得很,便是我無禮該罰,可她們卻也活該。”

朱嬤嬤也替林嬌說好話:“姑娘雖是做得過了些,可,那什麽啊,對,那個亂世用重典,沈珂下猛藥,那幫子臉皮厚如城墻的人,合該姑娘這般厲害的人,才能解了氣,找回了臉子來。”

蕭淑雲沒料到朱嬤嬤這個大字不識得幾個的婆子,竟能說出了“亂世用重典”這種話來,不覺抿唇輕笑,又見那林嬌一臉委屈,淡了笑意,嘆氣道:“不是怪罪你,之前說過的,到底那是你姐夫的親娘,便是她再不好,知道你這般無禮,還推搡她,你姐夫心裏總是要生出些不快來的。”

林嬌毫不在意,笑道:“原是為著這個,姐姐不必擔心,我心裏有數的。”心裏卻道,這陣子竟是沒尋得好機會,在姐夫跟前給那婆子穿了小鞋,如今正好,等著姐夫回來了,看她大鬧一場,且叫那婆子在姐夫跟前,再沒了體面才對。

蕭淑雲仔細打量著林嬌,只覺這丫頭怕是心裏頭打著鬼主意。雖是曉得這丫頭鬼心眼兒極多,卻又怕她機靈過頭,沒走正道兒,倒是移了性情。便正了臉色,肅然道:“雖說為人太過憨直不可取,然則機靈過甚,也要惹了人厭。你畢竟年紀小,千靈百巧自是得人喜歡,可若這靈巧染上了不好的心思,人瞧不出便罷,瞧出來的,必定會疏遠厭惡你。”

林嬌知道姐姐這是好意,怕她行事不端,再誤了自己,便也正色起來,坐正了身子,回道:“姐姐說的話我都知道,也都記在了心裏。姐姐不必憂心,我會好好的,不會學了壞處的。”然後一頓,又笑瞇瞇道:“只要心還是良善的,便是耍些手段,也只是讓那起子惡心的人,早得了教訓。姐姐不是說了,人過於憨直不可取,我也覺得如此,總是被人打臉不還手,卻不是憨直過甚是什麽?”

蕭淑雲便知道這丫頭如今滑頭得很,卻也不願意再去束縛了她,若是當真成了個呆板拘謹的性子,以後嫁了人,被人欺負,叫人哄騙的,倒不如學得厲害些。只要不壞了良心,終歸還是性子厲害些的比較好。

這般一想,蕭淑雲便也不再說道林嬌的不是,想了想,把三朵叫了進來。

“有件差事要你去做,你可樂意?”

直到如今,蕭淑雲還是不喜歡三朵。她那隨便拿人東西的毛病,一直都斷斷續續的,就沒有斷了根兒。

因著綠鶯的緣故,後頭她又偷了好幾回,卻是無人敢戳穿了這件事情。若不是這丫頭膽大包天,後頭竟是偷到了林嬌的屋裏去,這下頭瞞得嚴嚴實實,她這裏竟還不知道。

三朵雖是如今在蕭淑雲身邊兒伺候,可蕭淑雲卻很少搭理她,如今聽了這話,自是千肯萬肯的,跪在地上不斷磕頭:“三朵願意,三朵願意。”

蕭淑雲居高臨下,看那三朵扒在地上的兩只手,每只手上,都少了一截小指頭,不覺心裏又軟了軟。

當時雖有綠鶯苦苦哀求,可這種手腳不幹凈的,她實在是不想用。本是想歸還了賣身契,再叫她離開了府裏隨她生死,也算是全了她們主仆一場的情分。

可不想那三朵,竟是忽的站起身去了小廚房,然後斷了兩根指頭回來,血淋淋的濕了兩只袖子,只跪在地上哭說她一定痛改前非,再不犯了這錯。

蕭淑雲當時被嚇得不輕,又恨這丫頭竟是拿了這法子妄圖拿捏她,自然不肯改主意。只是那三朵,竟把她數次的盜取之物都拿了出來,歸還了眾人。

這丫頭偷拿了旁人許多東西,竟也沒拿到外頭變賣,只是收藏起來。蕭淑雲見她拿出了贓物歸還了眾人,又斷指明志,雖是不想軟這一回心腸,但是也不想別人說她鐵石剛硬,又有綠鶯一旁說好話,便松口留了她下來。素日裏,只叫朱嬤嬤等人暗地裏盯著她,也不給她活計幹,只這般冷冷晾著她。

蕭淑雲原是想著就這般臊著她,過些日子,這丫頭必定會自己求去的。卻不成想,這麽許久了,這丫頭倒好似真的改過自新,再不曾動過旁人的東西。

“你雖是願意,但我也要說清楚,這事情不好做,許是要受些皮外傷的。”

三朵連磕了幾個頭,簡直就要哭出聲來,激動道:“便是皮開肉綻也是肯的,奶奶肯用三朵,便是三朵的福氣。三朵,三朵千恩萬謝。”

這些日子三朵雖是在正屋裏頭伺候,可因著主人的不信任,好多事情大家都不肯給她做。日子倒是清閑了,可三朵知道,這般下去,她便是每月拿著例銀,可總有一日,她也沒法子再厚臉皮呆了下去。如今主子肯用她,她只有百般願意的。

於是三朵便拿了禮物,往夏氏住的前院兒去了。

夏氏正在氣頭兒上,那三朵又被偷偷兒追出去的林嬌特意囑咐,語氣定要萬分謙卑,表情也要極盡恭敬,只是在人瞧不見的時候,丟出去個眼神,定要那三太太火冒三丈才是。

三朵素來機靈,辦起這事兒自然不難。只是等著蕭淑雲看著被人擡回來,臉上被打得青腫,竟是站也站不起來的三朵,頓時震驚了。

她知道三朵會被打,可被打成這樣子,卻是她再不曾想到的。於是蕭淑雲心裏也惱了,這真是欺人太甚,心腸太過狠辣了。

林嬌見得姐姐終於動怒了,嘴上自然是要好言好語相勸,可心裏頭卻是樂得不行。心思到時候她姐打頭陣,她再來個錦上添花,定叫那老賊婆在姐夫跟前,沒了顏面再失了心。

等著孔轍回來的時候,先就是被自家親娘截住哭訴了半晌。左不過還是指責蕭氏不孝順,林嬌頑劣無禮。

孔轍聽得眉心直皺,心裏的不耐真真是節節往上竄高。他本就一路風塵累得半死不活,偏他娘眼睛裏頭就沒有看到半分,只顧著絮叨訴苦,煩也煩死了。

小龍氏多時未見過孔轍了,眼見他雖是面容不掩疲倦,可如今卻是愈發的偉岸俊逸起來,只看得她一顆心撲棱亂跳,眼睛根本就挪移不開,只覺得怎個看都看不夠。心思若能把自己給了他,便是做妾她也願意。只要他肯待她好,便如待那蕭氏一般待她,便是他心裏有個蕭氏,她也絕不拈酸在意。

“孔家哥哥好。”小龍氏見那孔轍怎的都瞧不見她這個人,只好忍羞含臊曼步上前蹲了個萬福禮。

見得小龍氏在此,孔轍自然吃驚。還不及開口詢問,便聽得夏氏一聲哭道:“瞧瞧我好命苦,都是和離歸家的婦人,如何你就眼瞎至此,這般賢惠溫柔的看不到,偏選了那麽個不知好歹沒有規矩的賤人。依我說,倒不如遠了那賤人,我看龍家的女兒就很好,不若納了她做你的二房,可比那蕭氏賤人好了太多。以後有個賢惠的左右侍候我,也省得我跟著你那個不孝的婦人,便是長壽的命,也得被活生生的氣死。”

小龍氏忙低下頭,拿了袖子掩住了滿臉的震驚和惱怒。她是再沒想過,這個三太太,竟是個腦袋被門夾過的人。現下這場合,又有這麽多人看著,怎能說這種私密之事。若是成了便罷,若是不成,她的臉面可要往哪裏去擱?

再則,她和那孔家的哥哥又是好些日子沒見過,如今乍然見面竟是連半句話都還不曾說過,沒有半分的情誼,這事情,如何能成?倘若他一口回絕了去,這以後她還要如何嫁進了這孔家門!

果然,孔轍立時羞惱成怒,扯回了袖子大怒道:“娘這是胡言亂語的什麽!”也不去管那蕭家二嫂子的妹子卻如何到了他們家,只一甩袖子,轉過身就大步而去。

夏氏死纏爛打的性子,如何會放了他順當離去,自是小碎步攆了上去,抓住孔轍的袖子就喊了起來:“你若是不肯納,我就死給你看。我告訴你,這兒媳婦是我看上眼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小龍氏再也聽不下去,只覺周邊下人們望向她的視線,跟那烈火灼焰般,只烤得她的臉皮子都要燒了起來。拉起衣袖擋住了臉,掉轉身就往內室裏頭去了。也罷,總是丟了臉皮的,就叫那婦人胡亂鬧騰吧!不管是逼迫也好,還是其他什麽法子,只要能叫孔家哥哥認了親事便成。等她嫁進了門兒後,她就不信敵不過那蕭氏女!

孔轍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只恨不得一腦門兒撞死了事。然而他卻舍不得死,氣到極點,心裏倒是平靜下來,甩開了夏氏的糾纏,幾步就越到了門庭,回望一眼跳腳大罵的親娘,拋下一個冷漠的眼神,就往後院裏去了。

蕭淑雲早就得了消息,正等在屋子裏。

若是按著原先,她必定要扶著肚子,歡歡喜喜迎了出去。可如今卻是安靜獨坐在屋中,一幹伺候的全都被打發了下去,面前的桌子上,擺著筆墨紙硯。

孔轍一進屋門,就感受到了今日的不同尋常。思及前院兒的事情,立時堆起笑臉,就快步走了過去。

只是蕭淑雲經歷了這麽許多事情,原就是看淡了這凡塵姻緣的。固然孔轍待她極好,她心裏,如今也是瞧著孔轍便要生出歡喜來。可到底這種歡喜,也並非頭一回。心裏這般一想,只覺愈發淡定從容起來。

孔轍見那蕭淑雲神色頗有些淡漠,心思轉瞬間便猜到了原委,到底是他親娘做下的事,不禁有些訕訕,就挨著蕭淑雲,往桌邊坐了下來。

蕭淑雲並不說話,只起初瞧了一眼後,就垂下了眼睫。只是這麽一來,孔轍心裏漸次沒了底氣。

兩人就這麽沈默詭異地坐了許久,忽的孔轍站起身來,一臉漲紅,惱怒道:“你不高興了就直說,作甚這麽騷著我?”

蕭淑雲緩緩撫了撫已然高高隆起的肚皮,這才淺出了一口氣,淡聲道:“我不開口,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人說是嬸子,到底她不是嬸子。我雖和你成了夫妻,再是恩愛,也究竟比不得那生身的恩德。”說著一仰頭,眼中似有晶瑩水光一閃而過,緩緩道:“只是,這麽一次接著一次的鬧騰,我雖是次次忍耐,可這日子,到底難過。”

孔轍心知蕭淑雲受了委屈,立時上前屈膝蹲下,拉了蕭淑雲的手面露歉意:“我知道,我都知道。”說著喉間似有哽咽,緩了緩說道:“我心裏總是下不定決心,她不好,但是回家去,必定是要受罪的。我心中總是不忍,左右為難,猶豫不決。”

蕭淑雲眼見孔轍垂下頭,似在拭淚,沈默片刻,說道:“你做得沒錯,她終究生了你,又養了你。”說著,纖長細指就伸了出去,慢慢覆在了桌面上的白紙上。

這話本是好話,可孔轍心裏先是卷過一陣欣慰暖意後,卻忽有森森涼意浮上心頭。他擡起頭看去,卻覺面前這女子,原是一向都含著軟軟情誼的眼睛,竟是幽深恍若一潭古井,泛著冷冷涼意。她的眼中似有不忍,卻又有剛硬的冷色漸漸氤氳了整個雙眼。

蕭淑雲不忍再去看孔轍的一張臉,她唇裏藏的話,本就是傷人的利刃,可如今卻也不得不說。本就是佯裝出的平和日子,可眼下再忍下去,下一步,只怕就是叫人欺辱到臉上來了。這種委屈,她再也不想承受了。

孔轍見那蕭淑雲兩瓣唇似有微動,心中忽的就害怕起來,猛地竄身起來,就往外頭奔去。他有預感,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勢必是他無法忍受的。

夜色微涼,孔轍徒步在空曠的後花園裏,心煩意亂。撿了個石凳坐下,臀下石板又硬又涼,他只覺頹然疲憊,翻一翻眼皮,穹頂一輪彎月雙端似鉤,泛著可怖的亮光。

“姐夫。”林嬌便是這時候緩步而來。

孔轍勉強笑道:“是嬌兒啊!”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坐吧!”等著林嬌坐下,又問道:“都這個時辰了,你怎的還不安睡?”

林嬌並不清楚自家姐姐做了什麽,然而瞧著孔轍如今的模樣,便知道下手不輕。心說既是姐姐出了手,不若她再添一把木柴,將這火焰燒得更旺才是。

於是,林嬌矮身福禮,微垂下顎,輕抖著嗓子顫聲道:“知道姐夫今個兒回來,思及前頭做下的事情,心有不安。如今既是見著了姐夫,還望姐夫憐我年幼不懂事,莫要怪罪於我。”

孔轍楞怔片刻,才恍然這林嬌說的是什麽事,腦子裏頭又是一陣蒙,擺擺手,苦笑道:“你原是為著你姐姐不平,你姐姐受了委屈,我都是知道的。”

林嬌心中頓時大喜,只是臉上楚楚更勝,垂了兩滴淚出來,泣聲道:“姐夫不怪罪,我心中實在感激。當時也是聽他們出言辱沒我姐姐,我心中實在憤恨,才沒忍住,推了三太太一把。我自然不對,可我姐姐向來柔順平和,再不曾主動尋釁。便是被人欺負了,也總說不過口上的輸贏,不必放在心裏。只是姐姐到底是一府的主母,原是大家都心存敬畏,這些日子下來,下人裏頭嚼舌根的愈發多了起來。便是有時候姐姐叫人去做些什麽,竟也有人敢推三阻四的。姐姐懷著身子,原是該金貴些的,前幾日不過想吃個芙蓉豆腐,廚房竟說三太太要吃佛跳墻,手續忙得很,叫姐姐擇日再吃,只給些簡單易做的吃食,真真是欺人太甚了!”

孔轍出門在外,自然不知道這等小事,蕭淑雲又不愛向他吐苦水,便是下人,也都囑咐再三,如今聽林嬌這麽一說,心裏登時酸澀難忍。他當初娶她,原是叫她跟著自己好好過日子,舒心安穩,再不要委屈難受。可如今看來,卻是他辜負了她。

林嬌見孔轍不說話,眼睛一轉,繼續淒楚了聲音羞惱道:“姐夫今日歸來,還不知道,三朵那丫頭被三太太打得渾身是傷,幾乎要斷送了一條性命。原是姐姐叫我去給三太太賠不是,我不肯,姐姐本是想要親自去的,可是被我氣得動了肝火,身子不爽,就叫三朵去了。沒想到,三朵好好兒的去了,卻是叫擡了回來。我瞧著怕極了,心想若是我去了,三太太是不是就要害了我的性命才能出了那口氣。若是我姐姐去了,三太太本就恨極了我姐姐,是不是更要手段狠辣。那此時此刻,姐姐肚子裏的孩子,可還保得住?”

“這些,這些我都不知道。”孔轍慢慢站起身,他的身子有些抖,有什麽念頭,恍如一柄利刃,割得他心裏生疼。

林嬌見他面露苦楚,心中又是歡喜,又禁不住生出了些同情來。

這個姐夫待她實在好,然則思及前頭那兩個婦人,林嬌狠了狠心,繼續佯裝著惱怒不甘:“姐夫是不知道,那一日雖是嬌兒無禮,可也是三太太說話著實難聽在先,還有那個女人,她擺明了——”聲音戛然而止,林嬌瞪著孔轍,一副強忍著惱怒傷心的模樣,說道:“我姐姐如今有著身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瞧著肚子裏的孩子,姐夫也不能負了我姐姐,叫她此時還要因著姐夫的三心二意傷心難受。她已經受了許多的委屈了,姐夫你,你不能再叫我姐姐忍氣吞聲了。”

一陣涼風卷來,吹散了渾身上下唯剩的熱氣兒,孔轍猛地一顫,張口說道:“我不會叫她傷心的。”說著,似是自語一般:“我怎麽會讓她傷心呢?”

林嬌眼見著孔轍失魂落魄而去,伸手彈掉了頰面上的淚珠,眼睛往前院兒那裏一看,冷冷笑了一聲。老虔婆兒,騷狐貍,看你們還有好日子過!

前院兒的屋子裏,小龍氏坐在凳子上,滿心不耐地聽著面前這蠢婦一疊聲的數落著她那不孝子。左一句原是及其孝順的,右一句必定是狐貍精迷惑的,罵了半日,也沒個新意。

她心裏熬油似的翻騰著,眼見著原先的打算落了空,小龍氏心知,這蠢婦原是個沒用的。可如今若是舍棄了她,只怕她的念想也是愈發的難以實現了。

夏氏罵了半晌,見得小龍氏也不說話,也不似往日一般,順著她說些她想聽的話兒,於是不高興了,一甩帕子惱道:“你這是什麽模樣,莫不是見我兒子不肯納你為二房,你便開始敷衍於我!”

小龍氏心裏一驚,這個老賊婦,這般糊塗蠢笨的性子,怎的這會子竟變得這般機敏聰慧?忙露出笑來,說道:“這是哪兒的話,我和太太原是性情相投,這才結出的情誼,和孔家二爺又有什麽相幹。”

見夏氏面上仍有不悅,小龍氏笑道:“依我說,太太實在不必動氣。二爺的性子再是純良孝順不過,如今忤逆太太的意思,不過就是蕭氏之錯。有道是妻賢夫禍少,二爺枕邊人如此心如蛇蠍,自然也要教唆了二爺不孝。”

這話正合了夏氏的心思,立時拍了手說道:“正是這個理,偏轍哥兒恍如得了失心瘋,總是聽不進我的話去,一門兒心思,就只戀著那個蕭氏。”

小龍氏哪裏看不出來,只是她如今也不敢去細想這事兒,當務之急,是先進了孔家門兒再說,若是嫁不進孔家,便是有萬千心思,也都只能做流水,付諸東流罷了!

於是,小龍氏眉心輕蹙,心裏就漸漸有了盤算。

等著孔轍找去前院兒的時候,小龍氏已然叫夏氏摒退了所有下人,和夏氏一陣私語,將心裏的盤算細細說給了夏氏聽。

夏氏實則是個沒成算的,一聽這話,只覺得這事兒若是成了,後院兒的那個蕭狐貍必定是要心裏難受的,若能瞧得她傷心,豈不是大快人心?

雖則這事兒不夠磊落,有些算計了她兒子的嫌疑,可到底最後,得了好處的還是她那不孝的兒子。到那時候,有了小龍氏這個如花美眷在旁,不怕她兒子埋怨記恨了她。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正待要商談該如何運作,孔轍便一推屋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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