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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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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蕭淑雲的到來, 銀鳳原先是住在東廂房的, 如今只得搬去了後頭的罩房裏住, 滿心不快,臉上卻是心甘情願的,把東廂房讓給了蕭淑雲的貼身婢女和嬤嬤住, 還殷勤地忙前忙後,倒是得了蕭淑雲的喜歡, 賞了她一個纏枝銀鐲子。

這般忙忙碌碌的暫時收拾停當, 已是要安寢的時候了。蕭淑雲的貼身事宜自然是輪不上銀鳳插手的, 於是銀鳳行了禮,就去了。

回去沒多時, 珠兒便帶著個婆子,提了食盒過來,笑道:“奶奶說了,你今日多有勞累, 這是給你添菜的。”話說著,那婆子就從食盒裏端出了一盆兒燜魚頭,一個十全鍋子,還有一個芙蓉豆腐。

珠兒笑道:“姐姐慢用。”就轉身走了。

後罩房光線不好, 又濕潮, 銀鳳坐在圓桌旁,看桌子又小又破舊, 根本不能和前頭廂房裏的家什相比,不覺心裏頭塞了一團棉絮一般又塞又堵。

她拎起了筷子, 挾了才餵進嘴裏,才嚼了一口,便又怔住,接著,便是一串字淚珠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這飯菜絕對是那位奶奶帶來的廚子做的,這衙門裏頭的廚子,做出來的飯菜可是和這個差遠了去。

當夜,銀鳳便是一夜都沒睡著,心裏一會兒不甘,一會兒又覺得,這大約便是她的命。

雖說那位奶奶出身不算好,不過是商門罷了,可她自家,如今還是為奴為婢的身份。再者,那位奶奶花容月貌,家中又富足,哪是她這種野花野草的,能比得上的。

心知自己那一片癡心不過就是水中鏡花,縣老爺再是好,也不是她能肖想的了的。不覺心裏十分洩氣,翻騰了一夜沒睡著,於是第二日起床的時候,便覺腦袋沈得厲害,腳底好似踩了棉花一般,深一腳淺一腳的,才出了屋門,就暈了過去。

屋子裏,蕭淑雲正對鏡梳妝。

“這個好看!”珠兒撚起一根金腳鳳頭,嵌了紅寶石的長簪子,在蕭淑雲頭上比了比,笑道:“喜慶貴重,奶奶,你說呢?”

珠兒的眼光自來不錯,蕭淑雲自然沒有異議。只是碧兒卻是愈發瞧不得珠兒得臉,聞言就湊上前,撚了匣子裏頭的另外一根夀字白玉簪,一下打開了珠兒的手,就簪進了蕭淑雲的發髻裏。

“依我看,這根才好。奶奶今日裏一身端莊,雖是紅寶石金簪喜慶貴重,到底不比白玉顯身份。”說完了,還睨了珠兒一眼,把個珠兒氣得立時生了一肚子的怒火來。

蕭淑雲透過銅鏡皺起眉打量了自家這貼身侍候的兩個丫頭。

自打綠鶯有了孩子,一到天黑,她便不許她在跟前伺候,叫她只管去哄自家的女兒便是,自然她房中瑣事要事,就都分攤到了珠兒和碧兒的身上去。

綠鶯倒是不屈不撓,連著好幾次在她跟前提及那三朵,為她說好話。可到底她還是不喜歡那丫頭,便只放在了外頭,不許她摻和屋中的事情。

蕭淑雲打量著銅鏡,覺得這白玉簪倒也相宜。時下都是白玉為尊,金銀寶石固然難得,到底比不得白玉清貴。

“得了,我看你們倆鬧得也差不多了,如今新到了這縣衙裏頭,除了咱們蕭家帶來的,還有孔家的,和縣衙本身伺候的下人。若是我房中人自家鬥了起來,豈不是要把我的臉給丟盡了去。”

說著蕭淑雲站起身,眼神涼涼瞥了一眼那兩個,都將頭深深垂下的小丫頭:“自家尋個時機好好和解了,甭的鬧到了我這裏,可是不容情面的。”

“三朵!”蕭淑雲喊著,就往外頭去了。

珠兒和碧兒曉得這是奶奶惱了,不讓她們倆伺候了,立在屋子裏互相剜了一眼。

珠兒沈不住氣,惱道:“別說我只是心裏想想,甚個也沒做,便是我真有什麽行動,有與你何幹,你何苦總是和我過不去。”

碧兒不成想珠兒竟是這般不要臉皮,氣得臉皮紅漲,可她又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最後憋了半日,撇著嘴冷笑道:“真是再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皮的,也是真的,我何苦和你這種沒有廉恥的東西置氣。”說著甩手走了。

珠兒哪裏肯放她走,立時扯住她的衣袖,要和她對罵,卻被碧兒翻著白眼冷冷瞧著:“我勸你莫要惹火了我,好歹也是一起進得府,我還不曾忘了這可憐的情分。只是你若是還要鬧,等著驚動了奶奶,奶奶來問,我可就會把咱們倆交惡的緣故,一五一十的,都和奶奶說了去。”

這話卻是掐住了珠兒的命脈,她是心存二意,但是那也是之前,她以為奶奶不跟著二爺來任上,以為二爺孝順,奶奶也是個好脾性,總歸還是要順了那三太太的。

可如今奶奶既是跟了來,和二爺又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她是瘋了傻了,才會這時候鬧出來,可不是要奶奶恨死她,然後一轉手,就要把她賣了出去。

想到這裏,珠兒強自壓住氣,竟是還露出了一抹笑來:“好妹妹,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絕情沒義氣的。”

碧兒這裏,是真沒想到,這珠兒竟是個這樣的人,冷笑了一聲,卻是在心裏把這事兒給放了下來。只說以後死死盯著她,若是真有輕舉妄動,立時就鬧出來。如今她既是沒昏頭到那種地步,便且先這樣罷了。也省得奶奶那裏,心裏頭添堵不快的。

蕭淑雲帶了三朵,坐了馬車往附近的店鋪裏去了。之前那銀樓,算是徹底給了蕭明山了,如今在這鳳凰縣,她還是想再盤一個鋪子出來,總是要做些營生,心裏頭才能安心些。

孔轍正在前頭處理公務,自有耳報神把蕭淑雲的行蹤說給了孔轍聽,孔轍先是一皺眉,而後瞅了那下人一眼,卻是孔家帶來的下人。

見他滿臉諂笑,知道他這是以為討得了他這縣老爺的喜歡了,於是將手裏的筆一放,肅然道:“奶奶要做什麽,那是奶奶的事情,既是本老爺把後宅子交給了奶奶,奶奶要做什麽,自然是奶奶做主,哪裏輪得上你這下流的汙人,來說三道四,管東管西的。給我滾回去,自己拿了煤渣滓,在二門前頭的路上,跪上半個時辰。”

這下人以為是來討喜的,卻是討得了一頓罰去,這才知道,這位奶奶,竟是在自家二爺心裏,如此重要。

那下人跪在二門那顯眼的地方,沒多久,這上上下下的,就都知道,家中女主子的事情,男主子那是雙手讚成,再沒有任何異議的。一時間,心有攢動,別有心思的人,就都暫且消停了下來。

裏頭銀鳳躺在榻上,一臉蠟黃,正在等著小丫頭給她送湯藥。那小丫頭一進得門兒來,便嘰嘰喳喳,咋咋呼呼的,把這事兒給說了,最後點評道:“真真是才知道,咱們這位冷面縣太爺,竟還是個懼內的。”

銀鳳不聲不響喝了藥,催促那小丫頭趕緊走。她原本呆在屋子裏無聊,還盼著有人來和她說會子話,如今卻是半點的心思也沒有了。

主母這般做得了主,除非是縣老爺要死要活非要納了她,不然哪裏還有她的出路。那位奶奶身邊兒的貼身侍婢那般多,哪一個都比她合適。

算了算了,銀鳳躺在床上抹了一把淚,是她癡心妄想了。以前縣老爺就不會多看她一眼,奶奶來了,哪裏還有她立足之地呢!

院子裏,碧兒正拿著竹竿敲打著被褥,瞥見那珠兒垂頭喪氣一臉陰雲走了來,勾唇一陣冷笑,轉頭和搭手兒的小丫頭就揚聲笑道:“這又有什麽稀奇的,你是這裏伺候的,自是不知道,咱們家奶奶,可是縣老爺千求萬求好容易求來的。我可是從頭到尾親眼看著的,爺和奶奶,那是恩愛有加,恍如鴛鴦,再沒有比他們更親近恩愛的夫妻了。”

這些事情,蕭淑雲通通都不知道,她如今跟著那掮客看鋪子。

這鋪子是座兩層小樓,下層寬綽亮堂,上頭清凈舒適。蕭淑雲一看,便央中了。於是示意綠鶯的男人,叫他上前洽談租金。她卻下得樓去,只管盤算著,這鋪子該怎麽布置。

留下了三朵在樓上,看那兩人纏磨多時,最終各退一步,終於定下了價錢。卻是比才開始說的那個數,少了太多。

等著掮客去拿了紙筆要立契約,三朵便偷偷說道:“姐夫好生厲害!”

綠鶯男人笑了笑,就趕緊支使三朵去把蕭淑雲請了上來。三朵下去報得租金,蕭淑雲很是滿意,這鋪子很跨就簽約畫押,便是板上釘釘了。

等著回了家去,孔轍已是換了家常衣衫,正在書房喝茶看書,見得她回來,擱了書起身笑道:“何苦自家親自出去,叫了下人去便是,便是親自去,也需帶上了我,好歹我也披了曾縣老爺的狼皮,便是唬一唬人,也是要得的。”

蕭淑雲一面坐在,接了碧兒遞過來的茶水,一面笑道:“要你去怕是別人連租金都不敢要了,我又不是去搶,何苦拉了你去。”說著忽的想起,當初那個章懷毅,便是要死要活,非要她呆在屋子裏,什麽也不許幹。

覷得孔轍一眼,蕭淑雲擱了茶杯笑道:“我要重操舊業,又要做起銀樓的生意了,倒是忘記問一問你,可是嫌棄我拋頭露面的,要給你丟臉。”

孔轍便笑了:“拋頭露面?前頭有掌櫃活計,後頭還有福姐兒的爹照看著,哪裏就需要勞動你出去勞碌了。說起這事兒,山哥兒還跟我抱怨呢,自打你把銀樓盤給了他,確實把他害苦了。做出來的樣式大多不滿意,他說過不得多久,他就要改頭換面,做了旁的買賣了。”

蕭淑雲便笑了:“那小子騙你的,他可是和我說,他專門去撬了一個老師傅過來,雖是花樣不及我的少見,卻是雍容富貴,別樣出彩。雖是生意少了,但是一旦開張,便是大生意,哪裏又會做不下去了。”

孔轍笑道:“得了得了,我是半路出家,比不得你們姐弟倆耳濡目染,乃是世家遺傳的。”說著拉了蕭淑雲的手笑道:“我是個窮縣令,一月的俸祿還買不得娘子一根寶石金簪,待得娘子發家致富,我便要跟著娘子吃香喝辣,再是享福不盡了。”

蕭淑雲一拳輕輕砸在了孔轍的胸上,嗔道:“不害臊,厚臉皮,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可倒好,卻是要當個軟腳蝦,要吃娘子的軟飯來了。”

孔轍便軟綿綿依了上去,故意裝著可憐兮兮的模樣,扮乖道:“為夫沒用,還望娘子莫要嫌棄為夫的不濟事。”說著還拿頭在蕭淑雲脖頸處蹭了蹭,把個蕭淑雲駭得不行,只捂著嘴巴大笑不止。

珠兒提了一壺茶立在外頭,卻是隔了簾子看裏頭那位爺,仿佛兒童一般,在她家娘子身上,膩來膩去的。兩人歡聲笑語,實在是親密無間毫不避人。

心裏仿佛堵了一團棉花,珠兒卻不是真個看上了縣老爺,只是官家的子女,便是庶出的,那也是比之寒門,或是商門的好了太多。她沒想著要爭什麽,只是想走個捷徑,好叫子女的前程好一些。

只是眼下看著那條她原本選定的路,卻是艱難險阻根本就過不得,一時間,珠兒心中充滿了迷惑來,她要怎麽辦,才能得償所願。

碧兒遠遠看著珠兒發楞,也不說把茶壺提進去,再豎起耳朵一聽,便知道那珠兒發楞是為了什麽,扯起唇冷笑了兩聲,便轉身走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自家選的苦果,自己個兒慢慢咽吧!

卻是三朵坐在一旁的欄桿上嗑瓜子吃,她自來機靈,眼睛骨碌轉了一圈,就忽的警覺起來。疑心一起,她幹脆將瓜子倒進了荷包裏,拍拍手就追了上去。

“碧兒姐姐。”三朵攔住了碧兒。

碧兒問她:“作甚?”

三朵眼睛一轉,忽的神神秘秘湊了上去,神叨叨地耳語道:“碧兒姐姐,我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也不知道該不該和綠鶯姐姐說,怕得說給了她聽,再氣壞了她。”

碧兒見她故作神秘,眼珠子一翻,不耐道:“那你不能和綠鶯姐姐說,和我說便不怕氣壞了我?你這小蹄子,真不是個好東西。”

碧兒此人,最是眼睛裏揉不得砂子。旁人不知道,可她卻是聽說了,這個三朵,死性不改,又偷了好幾回的東西。

下人們懼怕她和綠鶯姐姐的關系,丟的錢財也不多,便都睜只眼閉只眼,只當做沒這回事,暗地裏卻都把銅板藏得結結實實。

因著這緣故,碧兒很是瞧不上三朵,素日裏,很是少和她說話談笑。

三朵自是知道碧兒為何不待見她,她先是臉皮一紅一熱,後頭卻是很快恢覆了正常,笑道:“卻也不是不擔心碧兒姐姐的身子,只是我瞧著,大約姐姐也是看了出來的,這才跑來要說給姐姐聽。”

碧兒擰起眉,不快道:“你到底說不說?”若不是看著綠鶯姐姐的臉,她早就甩臉子走人了。

三朵忙說道:“我瞧著,珠兒姐姐看二爺的眼神兒不對勁兒,每回一見得二爺,就臉紅似霞,眼神如水的。我尋思著,莫不是珠兒姐姐生了二心,想要背叛了奶奶不成?”

碧兒可是沒料到,這個手腳不幹凈的死丫頭,竟是個眼睛亮堂銳利的。一掃方才的不耐,笑道:“得了,你這小丫頭,沒事兒甭看那些畫本子,都是騙人的東西,卻是看了會移了性情的。瞧你才多大,就知道了這些。得了,今個兒天氣好,回去把你的鋪蓋拿出來曬一曬,你不是昨夜裏叫喊著,被褥濕潮,睡得不舒服嗎?”

等著擺脫了三朵,碧兒卻是拉了臉,心思等著瞅了機會,還是要再去敲打敲打那珠兒一回才是。

三朵這裏,卻是看過了碧兒的態度,心裏頭登時明鏡一般,曉得方才她那疑惑,卻是貨真價實的了。

這回可把三朵氣得不行,嘴裏頭咒罵著小/婊子不要臉,腳下不停的,就去找了綠鶯。

綠鶯正在屋子裏哄福姐兒玩絨花兒,見得三朵漲紅了臉疾奔進來,先是唬了一跳,而後皺起眉嗔道:“你這丫頭,怎的還是如此毛毛躁躁的,怪道奶奶不稀罕你,總是不要你貼身侍候呢!”

三朵知道蕭淑雲嫌棄自己,也知道,這也怪不得旁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知這手著實該扔,總是癢得她受不住。可是她也實在是沒辦法,看在了眼裏,若是不拿了,她心裏頭那股子欲念,勢必是要把她逼瘋了的。

“行了,我一來就訓斥我。”三朵沒好氣走了進去,先是拿了桌上的豆沙糕吃了一條,接著喝了茶,就湊到了綠鶯跟前,就把方才她發現那事兒,給說了出去。

綠鶯哪裏能不怒不惱,立時就發了脾氣:“該死的小蹄子,春心蕩漾到了主子的頭上,著實該死。”瞪圓了眼看向三朵:“去,把她叫進來。”

三朵忙扶住綠鶯的手臂:“這事兒雖說是有八成可能,到底還有兩成不可能,別的誤會了人,到時候汙了人家清白,可是了不得的。”

綠鶯眼睛珠子一瞪:“得了,快去吧,說得好像你比我能耐多了呢!”

於是,三朵就去把珠兒叫去了廂房。

珠兒路上問三朵什麽事,三朵自是不會說出口,只笑著撓頭道:“不知道啊,反正幾步路,去了就知道了。”

等著一進屋子裏,珠兒便覺不好,那邊兒的綠鶯,一臉陰森便罷了,卻是瞇著眼睛,陰冷地望著她。她先是陡然一悚,忽的心裏頭一驚,立時罵了起來。

不會是那該死的碧兒,把她那事兒給捅了出去了吧!珠兒恨得不行,暗地裏咬著牙根兒,卻是笑瞇瞇走了過去,叫了一聲綠鶯姐,便自顧自的就坐了下來。

便是方才那一瞬間,珠兒決定了,這事兒總歸她什麽行動也沒做,只要她死不承認,便是告到了奶奶那裏,她也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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