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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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的菜肴, 只蕭明山挾了幾口, 孔轍壓根兒就沒吃, 只顧著往肚子裏灌酒。

孔轍心裏也明白,如今這事兒雖說是沒過了明面兒,可依著蕭姐姐的脾性為人, 除非是那個人有什麽了不得的,她根本無法忍受的毛病, 不然, 這事兒便已然板上釘釘了。

可是, 他呢?

蕭明山瞧不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喪氣模樣,攔住了他的手, 勸道:“這事兒以前早和你說過的,你心裏就沒一點譜兒不成?這時候又撒得什麽悶氣?”

孔轍翻起眼皮瞪了蕭明山一眼,將他的手推開,又將酒灌了進去, 而後說道:“我知道,這事兒可是遂了你的心意了。聽說那人家世簡單,又待蕭姐姐極上心,可不跟你心裏盼著的一模一樣。”

蕭明山心裏是遂意了, 可看著孔轍傷心成這模樣, 他心裏也難過。見他喝酒跟喝水一樣,幹脆也不勸了, 叫人又溫了幾壺酒過來,也不說話, 只陪著孔轍一醉方休。

翌日,蕭明山還爛醉如泥的躺在床上睡覺,孔轍卻是頭疼欲裂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外頭已是大亮,一問時辰,已是接近午時。

孔轍掙紮著就要下床,被雙瑞扶住,瞅著床裏面還睡得酣熟的蕭家二爺,低聲說道:“爺昨晚上喝多了,左右也沒事情,不若再睡一會兒。”

不能睡,是他一時想不開,激憤上頭,就喝多了酒。都說醉酒誤事,他長得這麽大,還不曾這般沒節制過,這卻還是頭一次。只是偏不巧,他今個兒還真有要緊要命的事情要去做。

不理會雙瑞,孔轍自顧自的要起身。雙瑞瞧著他主子的臉色,也不敢深勸,就扶著他穿了襖子大褂,然後就見他一臉蒼白的,往頭上帶了瓜皮小帽兒後,轉身就往門外頭走去。

刺眼的天光耀得孔轍將眼睛瞇了起來,昨夜若是強去了蕭姐姐那裏,叫人看去,總是不好聽。如今青天白日頭的,他總是要和她見一面,說說話的。

蕭淑雲正靠在軟綿的錦緞大引枕上,手裏捏著兩張新近畫好的圖樣子,只覺這樣式到底還是欠了一些,總是叫她看不順眼。

正是琢磨著,綠鶯從外頭走了進來,手裏捧著兩三個禮盒兒,見了她看過去便笑道:“這是章大爺叫人捎過來的,說是錦繡坊新出的錦緞,叫娘子拿來做春裝用的。”

蕭淑雲不覺心裏煩躁起來。

她也清楚,自己如今這情緒不對頭兒。那章懷毅待她殷勤,為人又細心體貼,她能有這等福氣,卻也是不容易了。只是腦子裏雖是這般想,心裏卻總是過不去那道兒坎兒。

蕭淑雲沒作聲,她既表現不出歡喜,卻也不想把內心的焦躁表露出來。

綠鶯見她不吭聲,便自作主張把那盒子打開來看。卻是兩塊兒上好的錦緞,一塊兒石榴紅繡了梅花兒的,一塊兒是妃色的,繡了大片的牡丹。

“真是好看!”綠鶯一面撫摸著那布料,一面嘆道:“等著做了春裝穿在身上,必定好看得很!”說著將布料抖開給蕭淑雲看:“娘子你瞧,可是好看得緊?”

蕭淑雲斜眼兒過去,兩塊兒布,還真是上等貨色,只瞧那質地,便是好料子。顏色也正,上頭的繡花,做工也是極出色的。

“既是你喜歡,不若給你一塊兒,你若是針線快,倒是能給自己做一身兒新衣裳,等著脫了嫁衣,就穿在身上多好看!”

綠鶯到底伺候蕭淑雲這麽些年,一聽這話音不對,便將布料疊起來,瞅著蕭淑雲道:“娘子這就不對了,既是章大爺專門送給娘子的,娘子理應珍重再三才是,便不做了衣衫來穿,也不能就隨便賞了奴婢。”

蕭淑雲將視線又重新移回了圖紙上,只覺這紙上的新花樣,怎麽看,怎麽別扭難看。於是將紙張團成一團,就扔在了小幾上。

她的心思她自己清楚,蕭淑雲強壓著煩躁不耐,心裏頭,卻把自己罵了一通。

這路是她早就想好的,既是決定要走,便不能三心二意,再去想東想西。她又不是水性楊花的性子,既是和章家交換了信物,便是不曾定親,也要一心一意才對。

只是才剛這麽一想,外頭三朵隔著簾子喊道:“娘子,孔家的二爺來了,說是有要緊事,想要和娘子說。”

是他來了!

他必定是得了消息了,蕭淑雲心裏頭,一陣失措。

算起日子來,她已經很久很久,不曾和孔轍見過面了。自打他的心思被她窺破,而她又深覺,他並非她中意的良人後,她便再不曾見過他了。

只是,眼裏頭不見了這人,心裏頭的影子,卻是一日重似一日。

綠鶯一時有些心慌,這位孔二爺選在這節骨眼兒上來見娘子,所為何事,不必宣之於口大家心裏都清楚。

“娘子?”她小聲地喊道。

蕭淑雲的臉色是少有的凝重,她的心裏面是想要見上一面的,她想要再把自己真實的心意分辨一番。可腦子裏卻有個聲音在大聲吼叫著,她不可以去。不管是於理,還是於情,她都不能背著章家的大爺,去和孔轍這個沒有血緣,又分明待她一片深情的外男相見。

“讓他走吧!”蕭淑雲最終還是決定不見:“就說我說的,以後,都不必再來這裏了。”

說了這話,蕭淑雲心裏一陣輕松的同時,又深覺一陣刺骨的疼。

綠鶯說不上心中是什麽感覺,仿佛是松了口氣,放下了一顆心,可不知為何,心裏卻總是沈甸甸的難受。走出去同三朵交代了一番,立在廊下看外頭雪光刺眼,不覺長嘆了一口氣。

孔轍雖是知道,蕭淑雲不見得就會見他,可當她真個兒不見他的時候,他心裏又難受得厲害。以前雖也不肯見他,他心裏失落,但卻不傷心。到底她心裏還沒有打定主意,兩人不見,也是應該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這回的不見,卻不是主意不定的緣故,該是為著那姓章的男人了。她的性子他了解,既是交換了信物,卻也和定親差不了幾分了。

這會兒酒勁兒還不曾散去,孔轍只覺頭疼欲裂,很是難受。可那些憋鼓在心裏頭的委屈憤怒,卻是愈發的加重了他的難過。

可他不死心,於是沈默半晌,從懷裏摸出一個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小紙包兒,遞給那個叫三朵的丫頭:“勞煩你把這東西給蕭姐姐帶進去,就說,我在這裏等著。”

三朵不明就裏,可是她雖是人小,卻是看得清楚,這位孔二爺,很是喜歡自家的娘子的。於是接了那紙包兒,說了句:“知道了。”就轉身跑了回去。

紙包裏頭,是一枚光澤清亮的銀質鈿花,鏤空梅花式樣,卻是早年間,蕭淑雲還不曾出嫁的時候,不甚遺失再也尋不到的一件首飾。

她的珠寶釵環很多,這銀質的鈿花,雖是不起眼,卻是她的心愛之物。這鈿花有七枚,還是當初白哥哥不曾消失的時候,親自去銀樓給她定制的。當初丟失的時候,她很是傷心了許久。白哥哥消失了,他送給她的頭飾,也不成一套了。

綠鶯瞧那鈿花還有幾分眼熟,嘴裏頭“咦咦”的叫個不住,就是想不起來。

可蕭淑雲卻已經將那鈿花捏在手心裏,心中難掩一陣激蕩。

她已然明白了,那人不過是想要告訴她,他的情不僅真摯,而且久遠,久到她的眼睛裏根本就不曾看到過他的時候,他的心裏,就已經有了她了。

蕭淑雲艱難地移開了眼睛,她真的很感動。這樣的情深似海,不就是以前待嫁閨中的時候,她內心裏所期盼的嗎?可惜,她已然做了決定,而他家裏的那些糟心事兒,卻也是她望而卻步,不能夠回應他感情的忌憚。

她終究,是一個沒有膽量,懦弱的人。

將紙包重新包好,蕭淑雲叫了三朵進來,同她說:“你把東西還給他,告訴他,既然是遺失之物,便註定是有緣無分,既是有緣無分,不若隨波逐流,倒也兩下心安。”

孔轍聽了這話,不覺心裏針紮一般的難受起來。他知道,他的蕭姐姐已經下定了決心了。他的深情,難道終究不能得償所願嗎?

章懷毅今日並不曾打算再來邀約那蕭淑雲的,可是他在店鋪裏頭總是魂不守舍,腦子裏全都是蕭淑雲恍若神女仙子般美麗的容顏。於是左右糾結了一會兒,他決定來尋蕭淑雲。雖說昨個兒才見過面,可他們的關系到底不一樣了,便是親近一些,也是無妨的。

坐在馬背上,章懷毅示意跟著一起前來的小廝去喊門。

三朵已經回去了,那蕭府的大門,也早已經關閉上了。孔轍既舍不得走,心裏頭又想不出來,該怎麽做,才能叫蕭姐姐回心轉意。便是這時候,蕭府的門前頭,一個高大的男子騎了馬,停在了大門前頭。

孔轍見得那男子的一瞬間,心中便忽的騰出了不好的預感來,再然後,等著那男子的小廝自報家門,敲開了蕭府的大門後,他的心裏,立時就湧出了針紮一般的嫉恨來。

就是這男人,妄圖把他的蕭姐姐,從他的身邊,搶奪了去!

孔轍不由得認真地打量起了那男人。

身材高大,面龐幹凈,一身藍綠色的綢緞長襖,利落又幹凈。

不過是中人之姿,瞧起來平庸又凡俗,蕭姐姐她到底是瞧上了他哪一點,就狠下了心腸,舍他,而遷就了這人?

章懷毅本是滿心歡喜滿心期待地等著消息,只是忽覺有異,就猛地回過頭去。卻見得不遠處,一個年輕俊朗的年輕男子,正牽著馬韁,一雙鋒銳如刀裁的眼睛,正充滿了怒火和憤恨,就那般的,死死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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