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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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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早就等在了院子裏, 正在廊下走來走去。

轍哥兒那孩子被那兩個女人挨個兒的叫去說話了, 至於說的什麽, 夏氏心中有數,左右躲不過是轍哥兒的婚事。

她已然不能聽得轍兒喊她一聲母親了,若是連婚事都不能做主, 那十月懷胎的辛苦,又悉心養了這麽些年, 終於培育成才, 豈不是白費了心血。

只可惜, 她那侄女實在是個沒福氣的,竟是不曾出嫁便夭亡了, 若不然,她也不必如此著急上火了。

兒子到底是親生的,便是喊了嬸娘,心裏頭, 也是知道這是親娘的。可這兒媳婦,卻是要找個親近的才是。不然,以後可不是不把她這個正牌兒的婆婆,放在眼裏了。

夏氏正是費盡心思地想著, 這話該如何說, 孔轍便走了進來。立時迎上去,笑瞇瞇地問道:“轍兒可是吃了晚飯, 今個兒叫廚房燒了你最愛吃的菜,便在這裏用飯吧!”

吃飯是沒問題, 只是孔轍深怕,這頓飯,卻是不好吃下去的,於是說道:“晚上還有飯局,嬸娘若是尋我有事,不若趕緊的說了了事。”

夏氏便不高興了,撚了帕子就流眼淚,哭道:“便是如今你喚我一聲嬸娘,那也是你的長輩,叫你陪著吃頓飯,也是夠得著的。”

孔轍無奈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氏立時一扭身子,進了屋去,一路走一路說道;“既不是這個意思,便要在這裏用晚飯,不然,就是這個意思。你若是舍得我傷心,便只管走就是!”

最終,孔轍自然還是百般無奈地留了下來。

他心裏想得清楚,這事兒總歸是躲避不開去的,他親娘的性子他了解,既是心裏藏了話,到底也是要說出口的。反正最後還是要聽到耳朵裏,不如就順了她的意思,且先看她如何說,再見招拆招便是了。

果然,這宴無好宴,吃了一半,夏氏便說起了孔轍的婚事來。

也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孔轍就一連被三個人逼婚,心裏自然煩得要命。雖說心裏有數,然則心中仍舊厭煩得壓不住。這若不是親生的娘,他又心疼她,每每聽自己喚她嬸娘的心痛,他只怕就要忍不住擡腳走人了。如今卻只隱忍不發,悶頭吃著菜,只心裏,真真是憋屈得很。

夏氏才不理會孔轍臉上的不高興,對她而言,這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親娘,這兒媳婦到底要娶誰,自然是她說得算。

“……你二姨母家的小女兒,喚作瑾兒,很是乖巧動人。如今年方十五,又生得婀娜伶俐,你且聽我的話,斷然不會叫你吃了虧的。”

孔轍只覺得這滿桌的珍饈都化作了難以下咽的糠麩,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擱了筷子,淡淡道:“早就和嬸娘說過了,我這命中帶煞,須得晚幾年再成親。二姨母和嬸娘自來交好,那瑾兒表妹,又是遠房親人,便是嬸娘舍得拿了表妹犯險,我卻是舍得不的。這事兒斷然不成。”

說著站起身來,丟下一句:“我吃飽了,這就先去了,嬸娘且自己個兒多用些,瞧您那身子骨兒,又清瘦了許多。”說完便轉過身,大步去了。便是聽得了後頭氣急敗壞的喊叫聲,他也不曾稍作停留,只充耳不聞加快了腳步,很快便消失不見了蹤跡。

夏氏留不住孔轍,先是生了一肚子的委屈,後來又見他走得毫不留情,那委屈就都變成了傷心,果然是養了一只白眼狼,這是真把他當做了隔房的嬸娘來看了。

心裏受用不住,飯也不吃了,轉身便去了內室,撲在床上痛哭了起來。只覺得自己這命苦得很,嫁得丈夫是個無用之人,素日裏只會風花雪月便罷了,還頻頻惹出事端,她好容易養出了一個好兒子,這就為了給他還債,卻去給旁人做了親兒子去了。

孔轍大步的從夏氏的院子走了出來,只覺得外面的空氣幹凈又自在,叫他能毫無負擔地吸氣呼氣。

正所謂是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起先聽得大太太逼婚,孔轍心裏還生了許多的悶氣。可到了如今,他卻是毫不在意了。扯一扯袖子,就大步往自己的院子裏去了。

嵩陽城的生意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他且在家裏再暫留一日,今晚就收拾了包裹,只待明早天亮就要出發。

想著又能見到朝思暮想的蕭姐姐,又能遠離了家宅這些叫人煩心的瑣事,孔轍心裏當真是開心得很。

等著去了院子,孔轍就叫下人都退了去,只自己呆在書房,從桌子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泛著暗紅光澤的木匣子。打開一看,卻是一只做工精美的桃花玉簪子。

這簪子玉質通透清澈,模樣甚至華美好看,孔轍拿在手裏擺弄了多時,不覺嘆了嘆氣,這東西他早就備好了,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簪進他心上人的發髻了去。

又摩挲了許久,孔轍將簪子收起,不覺心生郁結來。卻也不知道他這輩子,可還有這時運不成?

廖氏和柴氏到底顧忌著,這嗣子並非是親生的兒子,既是逼婚不成,心裏有些不舒服,卻到底還是都忍耐住了。

偏夏氏想著自己是親娘,又擔心孔轍真的娶了旁人,到那時候,兒媳婦跟她沒血緣不親近,那她這兒子,豈不是又和她要遠了一層。

夏氏心裏受不住,左思右想憋了一肚子的氣,於是就躺在了床上,幹脆就裝起了病。對外頭也直說,是被孔轍的不馴不敬給氣壞了身子。

出了這檔子事,孔轍就走不脫了。他那親娘都親口說了,是他氣壞了她的身子,於情於理,他都必須留下來侍奉在夏氏的左右盡孝道才是。

夏氏本來就沒有病,不過就是為了和孔轍使性子慪氣,以示對他不聽自己的話,不敬自己的行徑,所做出的懲罰。

可孔轍也是個倔性子,本來他心裏還躊躇不安,只覺得自己不孝。偏夏氏這麽裝起了病,倒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思。

於是孔轍雖然守在床前伺候,可是不管夏氏說什麽,還是哭訴什麽,他都不以為動。他已經為了他這親生娘親的心願,希望他娶個和她有血緣的妻室,就同意了上一次的婚事。

若是真成了,他便是不甘心,也會認命的,可到底是沒成的。如今有了這麽現成的機會,佳人未嫁,他還未娶,他又哪裏肯去娶了旁的女人?

於是孔轍憋屈了幾日後,便在一日的黃昏,踏著晚來的斜陽,往孔老太爺的房裏走去了。

自打夏氏嫁進了孔家,和那兩位太太做了妯娌,幾十年來,沒少的勾心鬥角,互相鬥氣。

夏氏的丈夫不中用,又是個胡作非為的,很是不討孔府眾人喜歡的角色,作為他的妻子,夏氏本該被人踩在了腳底下才是,可惜她卻有一個好肚皮,一口氣兒就生了好幾個孩子,站穩了腳跟兒。

而另外兩房的太太,雖說丈夫頂用,可子嗣稀薄,柴氏更是不曾生出兒子來,自然的,就氣弱了些。

如今廖氏沒了夫君,柴氏的丈夫又跟個活死人一樣,而夏氏也失去了一個中用的兒子,這糾纏不清的恩怨,只叫三妯娌之間的仇怨有增無減,不過都是忍耐著不發作到明面上便罷了。

眼見著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些小把戲都不管用了,夏氏一面唾罵著孔轍如今的不孝,可另一面,她又拿孔轍沒法子。不為旁的,便是因著孔老太爺說了,孔轍的親事,哪個都不能沾手,只能由他來操持。

她自然知道,是轍哥兒去了老太爺屋裏,後來老太爺才叫心腹,挨個兒的和每一房說了那句話。

既是老太爺的態度都擺在了這裏,夏氏不服也得服。於是哭哭啼啼了幾日後,也只能偃旗息鼓。

卻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提防著那兩房的太太,背著她,背著老太爺,在孔轍的婚事上動手腳。

反正也不能娶了她妹妹家的女兒,既是如此,還不如幹脆來一個三面都不靠,三面都不親的女人,便也罷了。所謂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正是如此。

而另外的兩房太太,在看到了老太爺的態度後,雖說心裏到底還是不舒服居多,但終歸還是有些心安。既是老太爺給轍哥兒選妻室,勢必還是要公正公平一些的。

於是等著孔轍回了嵩陽城後,蕭淑雲便眼尖地發現孔轍的氣色不太好。疲憊,無奈,還總是嘆氣,一臉的幽悶,倒是不覆平日裏嘻嘻哈哈,儼然一副毫無心事的模樣。

蕭淑雲並不知道孔轍都經歷了什麽,只以為他是兩地奔波太過,傷身子。於是親自去小廚房,給孔轍燉了補身子的大補湯。倒是把孔哲激動得不行,哪怕後來喝出了鼻血來,卻還是堅持要把那湯給喝完。

還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蕭淑雲,說什麽,此湯乃是她一片赤誠的心意,便是鼻中鮮血不斷,也是決然不能辜負浪費了的。

這模樣表情倒和平日裏大不一樣,蕭淑雲被那雙黝黑發亮的眼睛看得心中發怵,心中也自然就生出千絲萬縷的疑惑。而她這樣的模樣,卻都是在孔轍的預料之內的。

這次回了嵩陽城,孔轍卻是打算長住的。他已經和老太爺說過,他預備要重新科考。

老太爺自然是欣喜過望,無比讚成。他們孔家到底是詩書世家,若是孔轍這輩兒能出一個為官的,他們這已經沒落了的高門大戶,才能有可能重新綻放出光華來。

便為了這理由,老太爺許諾,只要孔轍中了,他的婚事,家中誰也不能插手,只由他自己來選。

而孔轍也想好了,既是家中情況覆雜便是他娶了個女諸葛回來,只怕也要被擠兌的無處安身,既如此,那便不回去就是了。

以前只想著,若是真個沒緣分,便只希冀她能過得好。可這次回了家去,由著家中三位太太接連逼婚,卻是叫孔轍的想法,又換了副模樣。

他卻是忽然發現,他根本就沒法子去娶任何女子。若是真個兒娶了回來,他只怕也是要後悔當初的怯弱的。到時候害人害己,卻不如當機立斷。

故而這次回嵩陽城,孔轍卻是打定了主意的,拋出一片真情,且看他的蕭姐姐,又要如何看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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