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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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面孔因為歲月的流逝, 而顯得和以前大不一樣,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充滿了侵略性的,暴虐的眼神,卻仿佛一把鑰匙, 一瞬間,便打開了塵封在蕭淑雲腦海深處, 那些她以為忘記, 實際卻記得清清楚楚的記憶。

“黑, 黑哥哥……”蕭淑雲仔細朝那男人看了兩眼後,臉上瞬時間就露出了懼怕來, 情不自禁的,就往桌子後面挪了兩步。

這男人,便是蕭淑雲同母異父的大哥,蕭福全。

蕭福全聽得那一聲“黑哥哥”, 唇角一獰,臉上的冷笑就又譏誚了兩分。瞟了一眼過去,只覺得他這個妹妹,雖說這麽些年不見了, 卻還是這般天真可愛, 叫他忍不住,就要心癢難耐。

黑哥哥, 白哥哥……蕭福全忍不住笑了。真想和小時候一樣,把她關進了偏僻的屋子裏。透過窗格, 看她那雙小鹿般楚楚可憐的眼睛,在四處張望的時候,充滿了恐懼和乞求。對了,還有那一腔接著一腔的,小綿羊般軟綿綿的小嗓子……

蕭福全只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他眼中的譏誚慢慢地在消退,火焰般熱烈的視線開始在蕭淑雲的身上流連忘返,而後,就慢慢背過手去,將門扇關了起來。

蕭淑雲膽怯害怕地看著蕭福全將門緊閉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將草帽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就要坐的一瞬間,忽的飛速起身,往前面疾步走了過去。

也不過是一晃眼的功夫,蕭淑雲只覺眼前一花,那偌大的臉龐便近在眼前,那雙讓她膽戰心驚,有一段時間,頻頻做噩夢的眼睛,就那麽逼近在了眼前。

“黑,黑哥哥……”蕭淑雲忘記了呼吸,只一顆心“砰砰”跳得厲害,手腳頃刻間就變得冰涼,直到那人忽而露出獰笑,人又退潮般走了回去,在椅子上坐下後,蕭淑雲才忽的想起了喘氣,猛地大力吸了幾口氣來。

蕭福全的眼睛裏又恢覆了冷冷的譏誚,嗤笑了一聲說道:“還是那般沒用。”

同樣的神色,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話語,一瞬間,蕭淑雲仿佛又回到了,那滿心都是無助害怕的幼年,而面前的這個人,分明就是他害得她吃苦頭,卻又不肯伸手搭救,只在一旁冷冷的,譏誚的看著,然後再說上一句,真沒用!

蕭淑雲垂下頭來,慢慢移動腳步,將自己隱藏在了她自覺還算安全的地方,便聽得那蕭福全說道:“我缺銀子,你給我找一萬兩,等過幾日,我便去你的府上拿。”

雖說蕭淑雲手中富裕,可讓她幾天就找一萬兩,卻還是不容易的。再者,她也不想給他銀子花。

不論如何,今時今日的她,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樣了,這些年,她又經歷了這麽些的事情,心性較之從前,自然是要強硬了幾分的。

於是蕭淑雲雖還是垂著頭,不敢擡眼睛看過去,嘴上卻是堅定地回道:“我,我沒有那麽多銀子。”

蕭福全一聽得沒有銀子,登時大怒,也不知道身子怎的一動,便又到了蕭淑雲眼前,揪住她的衣襟,就把她提到了面前來。

惡狠狠地湊了上去,臉皮幾乎要和蕭淑雲的臉皮貼在了一處,蕭福全呲著白花花的牙齒,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你說什麽?”

冰冷的氣息摻雜著熊熊怒火,劈頭蓋臉的,就朝著蕭淑雲湧了過來。只是蕭淑雲雖是怕得要死,可到底還是強撐著不曾暈了過去,哆嗦地回道:“我,我,我說我沒有那麽多銀子。”

蕭福全冷冷看著她,忽的手掌一動,就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湊上前去,緊緊貼著蕭淑雲的臉皮,陰森道:“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記得,要是那個他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你都不要答應。”同樣的人,同樣的一張臉,卻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那個白哥哥,總是那樣溫柔而充滿了憐惜,語氣堅定,似乎想要給小小的蕭淑雲,一些能幫助她克服懼怕的勇氣。

“他不敢對你怎麽樣的。”那個被蕭淑雲稱呼為白哥哥的人,眼神肯定,語氣不容置疑:“相信我,他不敢的,要是他再欺負你,你就去說給娘親聽。或者說給二叔聽,他們會保護你的。”

可蕭淑雲卻總是將頭搖晃的仿佛撥浪鼓一般:“不要,說了後,你也要懲罰的,你們都在一個身體裏,他挨了打,你也要跟著受疼的,我不忍心。”

同一個身體,裏面卻住著兩個人。那個黑哥哥,恍如最漆黑的夜色,蕭淑雲只要一瞧見他,便要感到畏懼和害怕,想要疏遠,想要遠離,最好永遠不要看見他。

可白哥哥,卻像澄凈的陽光一樣,溫暖不失親近,讓她忍不住就想要靠近過去。他是個很好的哥哥,細心,溫柔,把她當做最寶貝的妹妹,放在手掌心裏疼愛著。

可惜——

蕭淑雲猛地一顫,從回憶裏醒過神來。眼前那張臉,眼下並不屬於她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那個哥哥。

她被掐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然而卻還是面露堅定,回道:“我,我說我沒有錢,你要是敢再用勁兒,我就喊了。你要知道,這院子裏,可不只我一個人。”

蕭福全本是獰惡的一張臉,忽的怔住了,然後他竟然松開了手,退後幾步,將蕭淑雲上下打量一番後,忽的譏誚一笑:“你來見她,這是肯原諒她了,難道你忘了,你的白哥哥,為什麽會消失不見了?而我,又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面前?”說著湊上前去,邪惡一笑:“難道,你就不想他嗎?”

她當然很想念他了,但是——

蕭淑雲忽的轉身跑到了窗前,猛的推開了窗子,大聲喊道:“來人吶,救命啊。”

早已是時過境遷了,她早就不是那個,只知道暗地裏哭泣,隱忍的小女孩了。既然白哥哥永遠都回不來了,那麽,她還顧忌什麽。不管是進大牢,還是要被砍了頭去,那人又不是白哥哥,她腦子有疾,才會去替他憂慮傷心。

蕭福全將眉尾高高挑起,臉上充滿了驚詫,可眼中的興趣,卻是愈發的盎然起來。

一直溫順的,仿佛死兔子一般的獵物,自然是引不起他的興趣的。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忽然間就從蕭家離開了去。可眼前的這個女子,顯然是大不一樣了。

心中騰起的火焰越燒越旺,蕭福全忍不住大笑起來:“莫非你也和我一樣,身體裏,竟住著兩個人。我已經掐死了那一個,我瞧你和以前大不一樣了,莫非,你也是勝出者不成?”

蕭淑雲想起那個待他溫柔細心的大哥,一時間心中絞疼,這個壞東西,真是太壞了。沒理會他,只伏在窗欄上,又大聲喊了起來:“來人啊,救命啊!”

早在蕭淑雲進得院子裏的時候,岳氏就躲在窗戶後頭,偷偷的看她。等著瞅見了人,一時又激動不已,不停地和采青說,她女兒長高了許多,然而卻是太清瘦了。好在氣色瞧著還不錯,岳氏心裏踏實的同時,忍不住落下了淚水來。

這些年,她的閨女吃苦受罪了。

正是在屋子裏,來回的走動,根本不能安下心來的時候,岳氏忽聽得門外,有人在喊救命,再去細聽,那聲音,卻和她的女兒,一般模樣。

岳氏心一揪,忙去打開窗子,可是那叫喊聲卻已經停歇。雖然女兒的屋子裏,窗戶是打開的,可岳氏並不能確定,那聲音是不是真的從她女兒的屋子裏傳出來的,於是只能緊張地看著那窗子。

然後沒過多久,岳氏便看見了蕭淑雲伏在窗欄上,滿臉焦急的喊救命。心中立時慌亂起來,忙沖出了大門,就往蕭淑雲的屋子裏跑去。

蕭福全見得蕭淑雲大喊大叫,卻是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神情竟是非常愉悅的看著蕭淑雲,眼神異常的明亮。

然而,卻在岳氏破門而入的那一瞬間,在聽得她厲聲大喊之後,蕭福全的臉色登時變了,驚慌失措地拿起桌面上的帽子,就匆匆忙忙地扣在了頭上。

不曾想到,自己女兒的屋子裏,竟然還真有這麽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岳氏沖上前去,將蕭淑雲攔在身後,警惕地看向那臉面遮掩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岳氏才剛問了這麽一句,蕭福全轉過身就奪門而出。他明顯是有腿腳功夫的,於是很快的,就消失不見了蹤影。

見得那壞人逃走了,岳氏轉過身就抓住了蕭淑雲的手,一疊聲地問道:“你可曾受傷了?快,趕快讓娘看看。”

面對這忽然出現在眼前的岳氏,蕭淑雲的心中,說不激動那是假的。可是她一想到自己是通。奸生出來的孩子,就只覺滿心的屈辱,叫她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而更為重要的卻是,因著她娘的不守婦道而造成的後果,卻是讓她的那個大哥,那個溫柔善良的大哥,慢慢的,卻被那個充滿了暴怒憤恨的靈魂,漸漸的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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