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從某個虛幻的方向, 傳來鐘表的聲音。

莫笙嘗試著擡了擡眼皮, 很沈。

“阿笙, 求你醒來好不好”

林行歌的聲音就在耳畔。

莫笙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 一部分記憶漸漸回籠。

對了，她是來救林行歌的, 可是為什麽, 自己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一個人呢

她再想回憶, 便覺得頭疼欲裂。

床上的人緩緩睜眼，看到面前的人眼底滿是烏青，形容十分憔悴。

“阿笙你終於醒了！”林行歌將頭埋在莫笙胸口，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不絕。

莫笙剛擡起手撫上林行歌的頭發，又縮了縮，放回身側。

她綁定的系統, 原本是為了避免她沈迷於虛擬世界的枷鎖，現在卻一步一步喪失功能, 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昏厥，她甚至想跟林行歌在這裏地老天荒。

如今, 任務目標都換了人, 頭頂的數值還是鎖死的。

這樣下去，她們兩個都會被困在這裏。

“我睡了幾天”莫笙的嗓音有些嘶啞。

“這是第四天了。”林行歌擡起頭，總覺得阿笙的語氣中少了點溫度。

莫笙從床上撐起來，“我要回去找師父。”

林行歌握住莫笙的手，“再躺兩天,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行，我同師父約定好的，五日為期。”莫笙狠心甩掉林行歌的手，掙紮著從床上起來。

林行歌拗不過，只能幫莫笙換了衣服，央著她吃點東西再走。

莫笙終是不忍拒絕，和林行歌相對而坐。

兩人俱是無言。

沈默了很久，林行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阿笙，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突然就暈過去，我很擔心。”

“我沒事。”莫笙心裏抽痛，面上卻半點不顯。

想到暈倒前遇見的人，問道：“那個黃衣丫頭在哪裏”

林行歌楞了一下，“什麽黃衣丫頭”

莫笙道：“就是武林盟主的女兒，我暈倒前，她上了咱們的船。”

“咱們上船不久，你就暈過去了，沒有什麽武林盟主的女兒。”

看著林行歌愈發迷茫的神情，莫笙隱隱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她暈倒與那黃衣丫頭有關。

“可能是我做夢了。”莫笙低下頭，一勺一勺將粥送入口中，沒有再說話的意思。

林行歌莫名煩躁，總覺得好像要失去什麽了。

吃過早飯，莫笙去向陸天離和陸謙告辭。

“陸門主，陸公子，這些日子勞你們費心，我還要去找師父，便不再叨擾了。”

“是老夫該感謝韓姑娘的救命之恩。”陸天離從床上撐起來，向莫笙抱拳。

“陸門主，我救你，並不是毫無所求。”莫笙直言不諱，“我知道，三個月後，幾大門派要聯合起來，攻上鳳鳴山。我希望，天龍派可以退出。”

“這……”雖說陸天離有預感，但對方真提出了這個要求，他還是有些猶豫。

“陸門主，幾大門派口口聲聲剿滅魔教，實則誰都清楚，大家不過是想搶鳳鳴石。我曉得陸門主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莫笙輕擡眼皮，“只是，最後鳳鳴石花落誰手還不一定，陸門主可要考慮仔細了。”

望著面前女子深不見底的眸子，陸天離竟生出一分懼意。

“韓姑娘，我答應你，天龍派絕不出戰。”

“那便多謝陸門主了。”莫笙施了一禮，轉身離開陸天離的房間。

陸謙一路將人送到陸家莊出入口，微微欠身，“韓姑娘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陸某佩服。往後，韓姑娘可常來做客。”

莫笙點點頭，與陸謙道別。

出了陸家莊，林行歌便一直跟在莫笙身後，不發一語。

莫笙心裏亂極了，既舍不得傷了林行歌，又不敢親近她。

走了一段，莫笙才回過身，對林行歌道：“你回鳳鳴山吧，外面不安全。”

林行歌搖搖頭，“我送你去四海客棧。”

“不必了。”莫笙拒絕道，“師父……不喜歡你，你去了，恐怕會惹她生氣。”

林行歌十分平靜，“我在你後面跟著，看你進去，就會離開。”

莫笙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說話。

轉過身後，心裏憋脹得緊。

林行歌既不惱，也不追問她為何變了態度，這樣乖順，反而叫她更加心疼。

一路上，莫笙快，林行歌便快，莫笙放緩步子，林行歌也慢，亦步亦趨，始終跟她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

莫笙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程。

她不能被眼前的感情縛住手腳，若是任務目標頭頂的數值一直鎖著，她們都離不開這個世界。

到四海客棧的時候，正巧趕上齊掌門和秋依依往外走。

其他弟子已經被遣回去。

莫笙緊跑幾步，喊了一聲：“師父！”

齊掌門聽出是小徒弟的聲音，頭也不回，反而甩了下袖子，走得更快。

莫笙立刻追上去，攔在齊掌門前面，拱手賠罪：“師父，徒兒來晚了，求師傅原諒徒兒！”

齊掌門冷哼一聲，繞過莫笙繼續前行，“五日之期已過，我沒有你這個徒弟！”

“師父，徒兒不是有意來遲，只是昏了三日。”莫笙跟上去，“一醒來，徒兒便來找師父了！”

“師妹當真是弱不禁風，我見猶憐！”秋依依冷笑，“你這謊話張口就來，師姐都有些佩服了。”

“師父，您若不信，大可去問陸少門主！”莫笙軟下聲音，抓住齊掌門的袖子晃了晃，“您是徒兒最親的人，怎能不要徒兒呢”

她在腦海裏接到系統提示，這齊掌門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表面強硬，實則很疼愛徒弟。

齊掌門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師父，徒兒錯了。”莫笙撒嬌似的，“您就當徒兒頑劣一會，給徒兒一個改正的機會，好不”

齊掌門抵不過心軟，“罷了罷了，我就饒你這一回！”

想了想，覆又冷聲道：“那妖女人在何處”

莫笙遲疑片刻，答道：“徒兒也不曉得，該是回鳳鳴山了。”

進城之前，一直跟在身後的林行歌就沒了蹤影，莫笙不知道她是累了還是惱了，總之，心也因著那人空了一塊。

“嗯。”齊掌門應了一聲，繼續前行，算是默認徒弟跟著她。

一刻鐘後，莫笙隨齊掌門走進一家名為“濟世堂”的醫館。

掌櫃的迎上來後，恭敬地做了一揖，“掌門。”

齊掌門：“讓你們找的人，可有線索”

掌櫃：“回掌門話，各大酒肆，我們都暗中盯著，還未發現不老翁影蹤。”

齊掌門轉向莫笙，道：“這濟世堂，是仙醫派的產業，而這濟世堂裏的人，唯有掌門可以差遣。”

莫笙怔楞一下，隨即躬身，“徒兒記下了。”

秋依依臉上出現覆雜的神色，似嫉似怨。明明是一起來的，師父卻只同師妹交待這些，實在偏心。哪怕師妹跟妖女廝混了這麽些日子，師父心裏仍然只有師妹，當真可惡。

“依依。”齊掌門又對秋依依道，“你向來善與人打交道，以後師妹若是有何不懂之處，你要多幫襯著些。”

“是。”秋依依斂下不悅，笑臉相對。

掌櫃帶三人到後院，引進一間茶室。

“笙兒，為師此次讓你和大師姐下山，本是想歷練你們二人。不過既有因緣巧合，我也下了山，便與你稍作交代。”齊掌門啜了口茶，“濟世堂共有十家，都是由仙醫派出師弟子經營，這一家，總管所有鋪子。每三月，為師都會來這間濟世堂查一次賬。這些錢，作於仙醫派的日常開銷。仙醫派還有些草藥鋪子，由你師叔負責，下回再說與你聽。”

“濟世堂每個月會進行一次義診，幫看不起病的窮苦人家看病施藥。”齊掌門繼續道，“無論何時，切不可忘了醫者之本，仁心仁德，兼濟天下。你們兩個，要時刻謹記。”

“是，師父。”莫笙跟秋依依異口同聲。

不多時，掌櫃抱了一摞賬本進來，放在齊掌門面前。

齊掌門也不避諱，仔細地一頁一頁翻看。

莫笙坐在那裏，眼睛也不亂瞟，只靜靜地盯著茶杯。

秋依依則截然相反，時不時偷看那賬本上的字，只是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足足一個時辰過去，齊掌門才合上最後一個簿子。

在山下待了幾日，仍舊沒有遇到不老翁，齊掌門只好帶兩個徒弟回了仙醫派。

秋依依不解，“師父，既是下山找人，為何只是在酒肆裏閑逛呢”

齊掌門答道：“不老翁性情古怪，他若是不想出現，任誰都尋不到他。要是專門去打探，他還會躲得遠遠的。唯有誰叫他順眼了，才會跟著走。”

秋依依：“那不老翁到底是何方神聖”

齊掌門：“我叫他一聲師叔，你們該叫他師爺爺。自師父她老人家仙去，師叔便化名不老翁，游歷四海去了，唯有醫典大會，才有可能露上一面。他如今是仙醫派地位最尊崇之人，有他加持，便可風光些。看來這屆醫典大會，請不到他來主持了。”

她們二人說著話，莫笙總忍不住四處張望，哪裏都沒有林行歌的影子，叫她心裏空落落的。

這些日子，莫笙時常幻想林行歌能像上次那樣，從窗戶進來，與她相擁而眠，可事實上，一次都沒有過。

明明是她將人趕走，卻又氣惱人真的走了，著實矛盾得很。

踏進門口陣法。

系統：“完成任務指令[回仙醫派]，爆炸威脅解除。”

破天荒地，莫笙聽到危機解除的機械聲，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用過飯，秋依依將莫笙攔在廊下。

“小師妹，不要以為師父處處護著你，掌門之位便是你囊中之物了。過些日子的醫典大會，你未必能贏我。”

莫笙從秋依依的眸子裏，看出幾分不懷好意。

她故作不知，唇角勾笑道：“那我倒十分期待大師姐的表現，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秋依依嘴角閃過一絲狠厲，“哼！咱們走著瞧！”

莫笙沒將秋依依放在心上，走到院裏折了朵花，坐在月下石凳上，百無聊賴地揪著花瓣，嘴裏念念有詞。

“與林行歌分開的第五天，想她，想她，想她。”

房頂上，一個黑影輕勾嘴角，悄無聲息地運氣離開。

半月後，醫典大會如期而至。

這是仙醫派的盛事，早早的，便向各大門派的掌門發了帖。

仙醫派弟子提前在席上都放了寫有名字的木牌，地位不同，坐席也有分別。

一大早，仙醫派的中心廣場上已是賓客滿座。

醫典大會的比試分三場，第一場比基礎的望聞問切，第二場比武藝，第三場則是比各自的絕活，一般情況下，至少要比上四五個時辰。

這個比試，與其說是弟子之間的角逐，不如說是仙醫派給所有門派展示自家醫道之高超的契機，以起到威懾武林的效果。

待各門派掌門人坐齊，齊掌門起身欲開始致辭，場子裏走進一老一少。

莫笙的目光瞬間黏在那個美人身上。

白色褶裙被風拂起一角，金絲腰帶垂下，搖曳生姿。

幾縷細碎的辮子從美人耳後垂下，頭上的金玉發飾在陽光下光彩耀動，卻不流於俗氣，更襯得她嬌媚動人。

“仙醫派五年一度的醫典大會，怎能缺了我鳳鳴教呢齊掌門如此，可是有些不厚道。”

林行歌飛身落在齊掌門面前，躬身作揖，彬彬有禮，“齊掌門，來者是客，勞你費心，幫我和老頭安排個座位。”

齊掌門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位老者，再看向林行歌時，眼神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看到大家以為要結局了，作者有點方，還有一個世界吶！

後面還會寫一些現實世界的事，沒那麽快，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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