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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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山下炊煙裊裊,落雁也不再遷徙,木巳齋還是那個一方坐鎮的寨子。

“冬木,你給我出來,你不要以為躲起來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熟悉的聲音從屋內破門傳來,帶著怒不可揭的生氣,繼而踏出屋門,冬木看過去,正是她的師父閔千亦。

她淚目盈眶,見到她九泉之下的師父激動不已,跑過去立馬抱住走出屋的閔千亦,結果也只是抱了個空。

這是怎麽回事?明明自己也已經死了,可是她師父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難道這只是初死之象?

閔千亦站在屋門口,一雙眼睛涉獵般的看向院子裏的角角落落,臉上依然是難掩的怒氣。

“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把你趕出木巳齋!”

話音剛落,墻隅一角的籮筐輕輕有了動靜,掀開籮筐露出一張稚氣的小臉,冬木震驚的看過去,那不正是小時候的自己嘛,那會兒可是自己剛從鬼墓山逃出來的時候。

女孩從籮筐裏走出來,走到中間朝著她師父撲通一跪,說道:“師父,我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躲在棺材裏不出來的,可是那些鬼阿嬤,阿嬸太恐怖了呀,不是缺胳膊就是掉腦袋的,就沒有一個能看的。”

閔千亦聞言,真真是被氣得要吐血,直言道:“我罰你去鬼墓山是為了鍛煉你的膽識,你倒好給我躲在棺材裏睡了三天兩夜,你連咱鬼墓山的家鬼都怕成這樣,以後還怎麽放心讓你下山,我木巳齋真是白養了你!”

這番話說完就看到從山下嘮嗑回來的阿福,阿福身後的籮筐裏放滿了從各家村民裏搜刮而來的食材。

閔千亦搖了搖頭直嘆道:“養你還不如養一只僵屍,至少不會每天擔心被餓死!”說完氣得回屋關上了門。

阿福興致抖擻的走來,朝跪在地上的冬木望眼問道:“聽說你從鬼墓山逃回來了?”

女孩瞥了一眼,從鼻尖冷哼一聲:“你又從村民那騙吃騙喝回來了?”

“怎能說騙?我這是體察民情,搞好鄰裏關系,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難怪師父要生你氣。”說完傲嬌般背著食材邀功去了。

冬木走來盤膝坐下,看著小時候稚氣的自己,卻有一種恍然隔世的錯覺,現在看來自家鬼墓山的阿嬤阿嬸一點都不可怕,至少後來她們相處的還不錯。

罰跪到天黑,從屋子裏傳來肉香的味道,冬木知道,過一會兒他師兄阿福就會來給自己送飯了,只是她自己難忍肉香的誘惑,起身跑去了屋裏。

阿福終於扒完一粒不剩的飯碗,完全體現了粒粒皆辛苦的美德。

閔千亦起身重新盛好飯菜,想了想又加了塊雞腿,這才吩咐阿福去給冬木送飯,就在冬木感動得要熱淚盈眶之時,結果她就看見阿福背著她師父偷吃了那塊唯一的雞腿!對,這家夥竟然偷吃了她的雞腿,難怪當年自己奇怪,明明聞到肉香味卻沒有一點葷。

閔千亦走到靈堂前上了一柱香,擡眼看向墻上畫中的女子,冬木跟著走來朝著墻上她祖師奶奶的畫像雙膝跪拜,人生第一次下山就命隕了途中,恐怕陰陽師中也沒有比自己更廢柴的了。

閔千亦皺著眉頭看向畫中的女子述說道:“師父,自從您將木巳齋交給我之後,我時刻不忘您給我的使命,可是現在我卻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萬一木巳齋終結在我這裏該如何面對您,您常說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然而留給我的時間卻不多了,冬木這孩子日後該怎麽辦?”

冬木聞言,心頭酸楚,原來那個時候她師父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病情,而自己因為鬼墓山的事情令她師父是該有多麽的失望,甚至討厭閔千亦對自己的嚴家苛刻,此刻才是自責又後悔的落下眼淚。

“那個女人將她送來的那天,我才感嘆命運這東西或許真的無法逃避,我不知道當初留下這孩子到底做的是對還是錯?但我想她們與您的淵源,您一定會讚成我這麽做的,難道這樣的冥咒真的沒辦法打破嗎?如果真如推命所言,冬木這孩子以後要怎麽辦?”

冬木雙眼噙著眼淚聽到她師父道出這些話時,她的震驚不言而喻,原來閔千亦早就知道了冬木的身世,可是她直到死為什麽都沒有告訴自己?什麽淵源?什麽冥咒?自己的身上到底藏了什麽?

眼前的冬木已經亟不可待的要知道真相,她迫切的拉著閔千亦,追問起她的身世。

“你特麽是要把我勒死嗎?”

哪來的鬼男人聲音?她真是急死了,可是閔千亦就是看不到自己,著急之下冬木忽然睜開了眼,看見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只是這張俊臉之下泛出稍許的慍怒。

她驚訝道:“曾喆?你這家夥怎麽也死了?”

曾帥帥咬牙切齒:“你要是再不放手,我真的要被你給勒死!”

這會兒冬木才意識到,自己正死死抱著曾喆的脖子,只是這架勢看起來分明有些,恩,那啥!自己一定是把曾喆錯當成了她師父,眼角還留著淚漬。

可是再一看這屋子裏站著的其他人,冬木就更震驚了。

“你們這是?難道我還沒死?”

“我古皓占沒同意死的人,閻王他老子也不敢收!”

“好在古師叔最後將你給拉了出來。”

冬木看向沾沾自詡的古皓占,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誰讓你救我了,害的我師父都看不到我!”

這麽低頭一哭才看到小小的身軀,小胳膊小腿的,這是什麽鬼?自己怎麽變得這麽小?

古皓占斜視了一眼,說道:“我不跟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孩子計較!”

what?五六歲?自己沒死成卻回到了小時候?這是什麽梗?

她淚眼汪汪的看向古皓占,問了句:“那我什麽時候能變回來?”

“這個嘛,有些難說,我想可能是你身上的煞氣和那四角鼎裏的東西產生了奇妙的反應,所以你才變成了這樣,根據我的龍蟠占蔔,有可能明天,有可能後天,也有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

冬木一聽,哇的一聲哭得更是厲害,這樣的自己還怎麽去尋找身世之謎。

“古師叔,您就別刺激她了。”

孫濱抹了一把眼淚,走來安撫道:“你要是一輩子真成這樣了,孫叔叔我養你一輩子。”

病房門被猛地一把推開,從門外劃過流星一般沖了進來,伴隨著同樣哇哇大哭的聲音。

阿福一把抱過冬木:“我不在的幾天,你是經歷了什麽?誰把你弄成這幅鬼樣了?”

“我真是嚴重懷疑,你的存在就是來打醬油的?”

阿福聞言攤了攤手:“不給我戲份,我能怎麽辦?不過我也沒閑著啊,至少我在仙祠的這幾日把那老女人給綁了,還算沒給你們拖後腿。”

冬木後來才知道,原來茗姨借著給洪葉陽祈福的借口,實則是想在仙祠把阿福給解決了,好在阿福機靈,反倒把茗姨在仙祠埋伏的那幫人給綁了。

她看著眼前朝自己邀功的自家同門師兄,擡了擡眉,問道:“說,你以前有沒有背著師父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阿福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堅定的搖了搖頭:“當然沒有,你可是我師妹,咱倆相比於血濃於水的交情,我怎麽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呢?”

她微瞇起雙眼湊近:“真的沒有?我從鬼墓山逃回來被罰跪的那晚?”

阿福Duang的一下從床邊跳起來,轉身就朝門口跑去,說了句:“我給你買雞腿去!”

哼!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偷吃我的雞腿!

曾喆搖頭看來,朝冬木扔來一張照片,當她看到照片裏親密的兩人時,真是驚訝不已。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和韓戰交手的時候,從他掉落的錢包裏看到的。”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照片裏的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韓戰和黃威,那天在黃威的辦公室裏壓在他抽屜裏的就是這張照片,只是當時照片被擋住了韓戰,那個叫Derrick的男人竟然就是韓戰。

如果那天黃威不是突然趕回來,冬木就會一早看到這張照片,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那麽多覆雜的事情了。

“你看下照片的反面。”

照片的反面刻畫的是一張奇形怪圖,上面是類似大鵬展翅的形獸,具體卻也說不上是哪種,竟有些熟悉。

“你不覺得這張圖上的獸臉跟你肩膀上的太極人獸圖相似嗎?”

曾喆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冬木,難怪看似熟悉,她想起林悅的話,原來他們要在自己身上尋找的東西就是這個!

站在洪葉陽的墓碑前,看著墓碑上帥氣的男人,實在痛惜他的遭遇,那晚的洪葉陽一定害怕極了,又該是多麽的絕望,而此刻站在身旁的老人,目光炯淡,即使在斧頭幫眾人面前強顏堅強,可冬木依然能感受到洪峰沈痛的心情,她無法想象洪峰看到屍首不全的洪葉陽時,該是多麽的悲慟。

“冬木,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怨言,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可我只能這麽做。”

怨身邊這個老人嗎?當然!他不僅讓冬木卷進了這場廝殺中,差點丟了性命,更重要的是,他明明早就懷疑了韓戰,卻什麽都不說,說白了,他就是把冬木作為棋子和誘餌將韓戰這一窩人給端了出來,不僅是給他兒子報仇,更是排除異己。

可是按照她師父當年的推命來說,洪峰已是命不久矣的人,真的要讓自己去恨這樣一個人嗎?冬木覺得,這並非是自己的本意,因為她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自己的身世,比如突然出現的太極人獸圖,還有突然不見的林悅以及這背後布下整張網的主使者!

想及於此,冬木迎著風看向身旁的洪峰,伸手道:“洪爺,您多保重!”

也許今日一別註定是自己和洪峰的最後一面,遙想當年,坐在木巳齋門口啃著紅薯的兩人,真可謂是人生若如初相見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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