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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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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幽人靜,黑風襲人,此時已是人眠鳥靜之時,放眼整座山也唯獨這處木寨子顯得詭異森森,與世隔絕,嵌在半山腰上像只黑夜裏敏銳的獨眼獸。

木門被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吱響聲,黑暗下隱約可見兩處身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前一後,屈膝而彎蹲前行。

其中一人小聲起唇:“消息可準確?確定是這裏?”

“按照地址,這裏準該沒錯,山下的村民指的也是這地方。”說完拿著手裏的電筒輕輕掃視了一番墻院。

借著明黃微弱的燈光,院子裏除了簡陋更是蕭條,打磨的石器旁放著一把兢兢業業,操勞過度的掃帚。

兩人屏著氣不再多言,偶爾細微喚上一口,一步一前朝著前面的主廂房走去,門匾上寫著掌廳二字,紅色字體間是刻著看不懂的字符,既非道家的陰陽八卦圖,也非佛家的聖蓮花,在這幽冥的夜晚下令人寒戰的有些毛骨悚然。

拉著鐵銹的環餅打開這扇鑲著鏤空雕花的木漆門,從裏面某處襲來一陣陰風,卷帶著身體發膚的每一處神經的寒顫。

屋子裏除了幾張規整的桌椅外,墻角的一隅竟放著兩口看不出材質的棺槨,就這麽赫然的映入眼簾,詭異的令人張嘴要叫出聲。

胖子一把捂住要尖聲叫出的瘦子,瘦子嗯嗯的點了點頭,不知眼光瞧見了何處,只見他掙紮著伸手指向了某處。

胖子擡起手裏的電筒,正堂上掛著一幅水墨人像,畫裏是位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眉眼熠熠,栩栩如生,仿若要從畫裏走出來,此刻卻也感受不出她的美,只是更加增添了幾許陰冷的涼意。

畫像下放著兩塊靈位牌子,一上一下,待要看清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聲,兩人渾身震驚,掉頭一看,只見門口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團小黑影,是人是鬼背著月光倒也看不清。

胖子又一次抖索著擡起手裏的電筒照了過去,這一照竟是要了命,綠瑩瑩的臉上露出了醒目的僵屍牙!兩人大叫了聲僵屍瞬間沈重的倒了下去。

“福師兄,你在幹嘛?”

女孩穿著松垮的睡衣,睡眼惺忪的半打著哈欠走來,臉上有著些許的不悅,她最討厭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人打擾了。

眼前走來的這位約莫二十來歲的姑娘,正是木巳齋的第三任掌門人冬木,旁邊這個小僵屍,雖只有七八歲的年紀,但要論起年齡來,那可比她的祖師奶奶還要大上幾倍,只是入了木巳齋也得所謂的入鄉隨俗。

“家裏都來賊了,你竟然能睡得著?”

女孩噗嗤一笑:“就咱家窮得叮當響的地方,還能有賊光顧,那這賊可真沒眼力見。”說罷走向屋子裏躺倒的兩人,“你把他們嚇死了?”

“就這膽量也敢來闖木巳齋?”

冬木屈膝蹲下,用手在兩人鼻息間探了探,方才松了口氣,真要出了人命可是損了木巳齋的名望。

阿福見狀,指尖掐了掐兩人的人中不見反應,隨即嘆息道:“還是舀水潑醒吧。”

冬木一把拉住他,半帶教育的口吻說著:“節約用水,浪費可恥!為了省水,師妹我已經多久沒洗澡了。”

阿福莫名的點了點頭,略表讚同,可不是委屈了他這位年芳韶華的師妹嘛。

“那怎麽辦?等他們醒來?”

女孩眉宇間輕輕一挑,脫下雙腳的鞋子湊近躺倒的兩人鼻尖,不出一會兒,躺在地上的兩人果然有了動靜。

阿福捂著口鼻,真真伸出大拇指給了32個讚。

“師妹,你這腳臭的功力堪比起死回生啊!”

經過一夜的折騰,外面天色已經放亮,天際的朝陽泛著橙黃的光暈投射進來,掌廳的中央捆綁著胖瘦二人組合,他們斜睨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小僵屍,遂又慌慌張張的低下了頭,身體微微發抖,想必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世上還真有僵屍這種異物。

冬木坐在太師椅上,只是坐姿顯得尤為不雅了些,她啃了一口手中的蘋果,又看了一眼興致昂揚做著恐怖鬼臉的阿福,默默地嘆了口氣,看來她的福師兄是真的被悶得太久了。

“說,誰派你們來的?知道木巳齋是什麽地方嗎?”

胖子急忙點著頭說道:“是孫總寫了地址讓我們來找木巳齋的齋主,他說木巳齋的齋主乃是隱世高人,定能讓我家老爺還魂。”

只是胖子沒有想到,這位木巳齋的齋主竟然這麽年輕,更加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裏還深藏著一只小僵屍,早知如此他絕不會冒險前來,差點損了他二十幾年來的陽壽,這麽一想越加覺得不值了。

冬木聽胖子道出來意,忍不住呸了一口,語調不屑的高出八個音調:“說人話!”

背靠著的瘦子悠悠咳了聲才開口漫聲說道:“孫總說了,你也該到了糧盡油枯的時候了,揭不開鍋的日子總歸是不好受的,活要面子死受罪,所以特意讓我們來請你下山。”

冬姑娘一聽,頓時從太師椅上跳起來,一拍大腿,好你個孫濱,想當年他帶著兩三個人去薩瓦迪卡的國度尋找靈異事件,結果差點命隕他鄉,好在遇到了她師父才撿回了一條命,此後便死纏爛打的要和木巳齋沾著關系。

師父去世後的這些年裏,這家夥也曾派人邀自己出山,但都被冬木婉拒門外,這次他是算準了她揭不開鍋了是吧,雖然這是個不爭的事實,但是她不要面子呀!

“孫總讓我倆給你捎來一封信,說姑娘看了信就明白了。”

“哪呢?”

“褲兜裏。”

打開那封折印已久的羊皮紙信件,孫濱在信裏面大概交代了唐家發生的一切,並囑明此次是唐家人特意托他來尋木巳齋,字裏行間表明事關重大,非木巳齋不可,並附上了一張卦靈符,那是木巳齋第一任掌門人親手畫的。

冬木將信件重新折回原處,看來唐家的事情應該是與自己的祖師奶奶有些關系了,她回身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那副水墨畫,畫裏的女子依然端莊嫻靜,溫婉可鞠。

“福師兄,看來這次我們是真的得要出山了!”

唐家在N市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翹楚大戶,幾十年間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布越廣,唐家老爺唐泓耀一夜之間死於火災,聽說被人從屋子裏救出來的時候,屍體已經被燒灼了五六層。

可惜老爺子死得太突然,生前還未來得及留下遺囑,唐家財大業大,財產究竟如何分配卻成了大問題,這次便想著借由木巳齋的掌門人做個法,讓唐家老爺子從鬼門關裏出來一趟,把財產分配的事情給解決了。

唐家的下人領著冬木和阿福進了靈堂,擺滿花圈的正中央掛著唐泓耀的遺像,天庭飽滿,鼻準圓潤,後垂如柱,人中深壑,怎麽看都是福澤深厚之人,不該死於這場非命。

下人遞來香火,冬木帶著阿福上前拜了拜。

此時從正門外匆匆走進兩三個人,為首的是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神似遺像中的老人,冬木心知,這位就是此番邀自己而來的主人了。

“接到消息我便急忙從公司趕來了,本來是打算去車站親自接你,但公司臨時有會議才耽誤了時間,我是唐家的長子唐義。”說完指向身後約莫三十來歲的女人介紹道:“這是我家妹,唐慧。”

冬木看著眼前這位溫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倒是與印象中的商旅之人大相徑庭,她禮貌性的笑了笑,稱其一聲唐總。

見眼前的男人細細打量自己,冬木忍不住問道:“唐總這般看我,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妥嗎?”

唐義搖著頭笑說著:“只是沒想到木巳齋的齋主竟然是位這麽年輕的小姑娘,”

“我雖年紀尚淺,但師從木巳齋已是十多年,論法力雖不及我師父,但比起一般的江湖術士還是有過之的。”

“冬姑娘不要誤會,我是相信木巳齋的能力的,更相信菊媽選中的人。”

“菊媽?”

冬木不解,難道這就是那位手持卦靈符的主人?

唐義解釋說:“菊媽是我唐家的管事老人,是她向我們推薦了木巳齋,一會你就見到她了。”

唐義說完眼見著冬木身後的阿福,上前一步忽然摸著阿福的腦袋笑問著:“這位小盆友也是木巳齋的後繼之人?這麽熱的天氣為什麽要戴著口罩?”

在阿福發飆之前,冬木一把拉回唐義的手,她的福師兄最討厭別人稱呼他小盆友了,這是對有著百來歲的老人極其的大不敬,不敬的後果很嚴重!

“這是我福師兄,他有口疾,有所不便。”

唐義聞言驚呼:“他是你師兄?”

她哪敢跟眼前的人道出真實原因,只怕說出來定要嚇死這群人,於是含笑著說了句論輩分而已。

想當初因為門道輩分的事情,冬木三天兩夜絕食以表抗議,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用她師父的話來說,你不能跟一個幾百來歲的老人計較,畢竟這是要稱呼老祖宗輩的,冬木這麽一想,豈不是虧大發了,不如稱呼一聲師兄。

一直未說話的唐慧似乎已經迫於忍受這般開場寒暄,她望著冬木便說:“我看還是趕緊把正事給辦了吧,早點開光借屍還魂,讓我爸將財產分配了,畢竟這人已經去世了一個星期,再不下葬指不定又要傳出什麽幺蛾子。”

冬木聽著唐慧這般說辭,眼見來的人完全沒有半分該有的喪父之痛,心裏不屑一聲輕哼,唐泓耀若是知道了,豈不是氣得要從棺材裏跳出來,在這些人眼裏,果然金錢比親情更貴重。

唐義附和說:“冬姑娘,你看何時安排下時間?什麽時辰最好?需要準備點什麽?”

“老爺子屍體現在何處?”

“目前還在太平間安放著。”

冬木微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總要先見到老爺子的屍體再作安排。”

晚上戌時唐家人帶著冬木去了太平間,因為夜晚此地陰氣煞重,所以便讓唐家人在外等候,她自己帶著阿福跟隨太平間的值班人員乘電梯下了負二樓。

值班的小夥子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約莫一米八的欣長身高,穿著隔離的白大褂,戴著醫用口罩,倒也看不出啥長相,只是這般年輕就有膽量來做這份工作,冬木不免對他多加打量了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福師兄,只見這家夥竟然難得的兩眼放光。

阿福小步上前拉扯著對方的衣袖賊眼兮兮的問道:“小弟弟,你叫啥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人身體略微停頓了下,繼續朝前走去,留下阿福一臉懵逼的在原地。

為化解尷尬,阿福自我安慰道:“他可能是個聾啞人,真可憐。”

話音剛落,就聽見前面的年輕人轉身朝他們看來,實力般打臉的說了句:“你們先在門外等著。”

待這人進了屋後,冬木憋不住的大笑起來,指著阿福便嘲笑道:“你說你丟不丟人?竟然要在這種地方調戲人家。”

阿福漲紅著臉罵咧道:“笑屁,我就是覺得他長得不錯!”

“穿戴這麽嚴實,你都能看出他長得不錯?”

“好歹我在這世上活了幾百來年了,你一個毛頭丫頭懂什麽,這年輕人定非同一般。”

“對,你是活了幾百來年,但也在棺材裏睡了幾百年!”

阿福怒了,扯下口罩露出僵屍牙,他不能咬冬木,只好上躥下跳的撞擊大門以示發洩,要是換做別人,指不定被他咬成七八爛,是可忍,僵屍不可忍!

“人呢?”

冬木走進被阿福撞開的門內,裏面除了被打開的冷櫃,白衣少年沒了,唐泓耀的屍體更不見了蹤影,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屍體。

“你看,我就說他與眾不同來著!”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非拔了你的僵屍牙!”

說完冬木已經飛奔出去,這家夥肯定還沒走遠,她倒要看看,這年頭還有誰有這膽量和自己搶死人的生意,活久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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