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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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如昨天晚上和小包在花燈節上轉了幾圈, 兩個人實際上是沒有說幾句話的, 可是有些心照不宣的東西已經在那兒了。

小丫頭早上起來心裏歡喜,站在廊下擡頭看天,雖然冷是冷, 可鳥語藍天的,怎麽看都是好的。

她邁步進入室內, 在外屋呆了一會兒。裏屋中林渺還在睡著,謝琰已經走了有一會兒功夫, 璧如估摸著他應該不會回來,這才想了想擡腳進了內室。

屋裏面暖融融,很安靜。

璧如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隔著帳子能看見她家公子正抱著一卷被子, 半個胳膊還露在外面。

璧如掀開帳子正打算給林渺蓋被子,這才看見林渺手臂上的連綿紅痕,她迷惑不解, 半懂不懂, 伸手輕輕去摸了摸,沒有起伏,並不像是蟲子咬的,且這屋裏也沒蟲子這東西啊。

璧如這麽摸了一下,也給本來睡意就逐漸開始消散的林渺摸醒了,

林渺覺得自己嗓子眼冒火, 幹的燒人。他睜開眼瞧見床邊坐著一個臉上掛滿擔心的璧如,擡了擡自己酸溜溜的臂膀, 開口聲音啞得差點嚇著璧如:“給我倒杯水來。”

這看著就是個病弱樣。

璧如趕緊起身去倒水,又邊問:“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活像是被人關起門來打了一頓。這個想法本來是在璧如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然而沒等完全閃過,她又一下子將之抓了回來。

被關在房裏打了一頓,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璧如緊張地問林渺:“公子,你不會是被王妃給打了吧?”說著眼睛就要紅起來了。

林渺本來想點頭外加脫口而出的對謝琰的一頓辱罵,因此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裏。他覺得自己雖然是比被打一頓還要慘烈,然而不能這麽嚇唬自家的小丫頭,這會兒只能轉了個彎,強道:“哪兒來的事兒,我還能被人打了?”

只這話他說的有底氣,璧如卻很不相信,小聲道:“那還有什麽不能的呢……”

她自是知道在家公子是什麽樣的,不說在這王府裏面謝琰說了算的地方,就算是在外面,她家公子自從改了脾氣以後也是審時度勢,堅決不強出頭,堅決不吃一點虧,能慫就慫的人咧。那他在家裏還能強到哪裏去?

林渺從璧如嚴重看見了滿滿的懷疑與擔心,又是欣慰又是氣,“你就覺得我這麽沒用嗎?”

璧如睜大眼睛說:“怎麽會呢,膽子小和沒用可是兩碼事啊。”

實話最紮心,林渺活想敲一敲這小丫頭的腦袋。

“罷了罷了,我沒事,還得再睡一會兒,你自己先出去,不用管我。”林渺喝了水又躺回去,將被子蓋到脖子下面,嚴嚴實實遮擋住身上的痕跡。

璧如心裏縱使擔心,不過現下看著林渺的精神氣還不錯,而且又發了話,便只能先出去。

再外面見著妤雯,璧如到底放心不下,拉著她問了問,妤雯聽了臉上露出笑來,對著璧如的耳邊低語了兩聲。

璧如一楞,繼而鬧了個大紅臉,但總算是徹底放心下來了。

而林渺這會兒獨自躺在內室,心裏五味雜陳。

他終於是被人捅了個對穿,不說一步到胃,可是尺寸嚴重不配套這也是真的。

那第一回 差點兒沒把他給脹死,活以為自己是生娃難產了,進不去出不來的,不僅他要痛哭了,連謝琰都滿頭汗臉色難看。

偏偏林渺還不敢亂動,他一動就更疼了,謝琰根本都不用上手,他自己就乖乖趴在枕頭上抱著硬邦邦的枕頭,恨不得迎風流淚。

起初是求著謝琰高擡貴手,軟聲軟氣地讓他放自己一馬,然而直到這話沒有用以後,林渺氣得只能罵人。

平素在心裏面百轉千回不敢出口的那些罵人話,什麽狗東西王八羔子,心肝黑透等等,一股腦也不分什麽輕重一塊兒都給倒在了謝琰的腦袋上。

誰知這不罵還好,罵了以後,謝琰反而雙手壓住他的肩膀,居高臨下精準發力,差點兒直接要了他的命。

真是天殺的牲口,謝琰就根本不是人。

林渺這會兒獨自躺在床上,想起來那場景還是心有餘悸,覺得自己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第二回 還算是沒那麽可怕了,林渺就覺得自己是一片身處在滔天巨浪之中的落葉,一個浪頭接著一個浪頭打過來,他除了隨著那強勁的海浪走,感受激流沖刷外,自己毫無反抗能力,最後一下被拍暈在了沙灘上,結束了漂浮不定的第二世。

謝琰平時瞧著清瘦,然而實際上肌理分明,力量驚人,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都能夠拿出不一樣的招數將他給捏在手心裏處置得死死的。

林渺現在想起來心裏除了一口悶氣以外,只有兩個字,服氣。

也真是不白瞎黑心肝這個罵名,謝琰真是深藏不漏啊。這頭一天晚上還問他的時候,他還和自己裝著大尾巴狼呢,楞是看著清清白白,半點壞心思都沒有的樣子。

林渺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是會裝逼的,可要和謝琰一比,那真是班門弄斧了。

林渺張嘴嘆了一口氣,又咳了兩聲,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子並不像是破了處,更像是璧如說的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但到底也不是真的生病,即便是身體不舒服很明顯,林渺也不想再躺著了。他坐起身來自己穿好裏衣,跟著木著雙腿小心下床。

這會兒倒不是真的很痛,反而是麻木的感覺更多一點,特別是牽扯到關鍵傷處,那滋味還是不很好受的。

“璧如,璧如,進來幫我拿兩件衣服。”林渺站在床邊低頭找鞋,口中對著外面喊道。

璧如連忙應聲進來了,正又有妤雯掀起布簾子問是不是讓伺候洗漱的丫頭也進來。林渺點了頭,正這會兒,又聽見外面有人行禮的聲音,仔細一聽是謝琰回來了。

林渺眼裏立刻冒出了兩團仇恨的火光,唰一下看向門邊了。

送水的丫頭原本想直接進來,這會兒隨著布簾子被人掀開,也都站在外面先等著,待一身寒氣的謝琰進了裏屋,她們這才小步跟上也跨過了門檻。

璧如手上動作快,已經給林渺穿好一身在屋裏的薄襖正給林渺系腰帶,這會兒聽見身後的動靜,手上的動作也趕緊著加快。

謝琰身上帶著外面的涼意,走到林渺身邊的時候讓他結結實實打了個顫。

謝琰仔細看了林渺的臉色,滿面春風地笑起來:“原想你還睡著,怎麽竟起來了?”

“因為我身強體健。”林渺硬氣道,結果往前一邁步,一張臉差點皺成一團。他為了不跌面,硬是挺住了,一口氣走到面盆邊上,自己洗臉刷牙,完了漱口。

謝琰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目光一直跟著林渺轉。

他從前覺得陳寧那樣耽溺美色不該,也並不理解其中樂趣。然而這會兒想來卻只覺得自己以往的念頭可笑。

契合二字不僅僅是心靈的,更來自於寸寸深入與細致磋磨。

那感覺經過沈澱以後留在謝琰腦海之中,若是單單用美好二字來形容,他都覺得不夠描述其十分之一。

林渺漱著口,手上溫熱的茶杯還沒放下,就感覺背後的視線像要將他給盯出一個窟窿來,他含著水鼓著腮,目光淩厲地回頭看過去,與謝琰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個平和一個兇。

謝琰的目光明明好像很平常,細究起來和以前也沒有什麽差別,然而林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不純潔了,所以總覺得謝琰的目光火一樣燒人,盯著他看的死後就像是回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哭得最兇的時候。

那會兒謝琰肌肉緊繃,也是這樣的目光,甚至帶著柔和,可是幹出來的事情卻像是要生吞活剝了他。

林渺想到這,嚇得渾身一抖,連忙將兩人之間連接的目光砍斷,轉而問璧如:“早,早上吃什麽啊?”

璧如一氣兒報了大串林渺愛吃的東西,妤雯又讓廚房那邊的婆子趕緊將早點端過來。

謝琰在屋裏站了這一會兒,身上寒氣變成暖意,人也沒有打算走的意思。

林渺在桌邊不是很自在地坐了下來,左挪挪右蹭蹭,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那麽難受的位置。

謝琰坐在他旁邊扶著他的腰,伸手幫他揉了揉,又說:“一會兒吃了早點還是先躺著歇會兒,有什麽事情讓小九幫你去辦。”

林渺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可是謝琰這麽一說,他又要充個大臉裝勤快說:“就說你是不是耽誤我辦事兒了吧,本來都是我自己經手的,現在卻只能歇著了,在屋裏歇著,多無趣?”

其實才不,林渺來了清秋院以後閑了不少,自己平日在屋裏看看書也很有樂趣,並不沒有無趣這一茬。

謝琰拿著筷子沒吃飯,只幫林渺往碗裏面一顆顆夾花生米,聞言問他:“你想看戲還是聽曲,或者聽人說書?”

有這好事,林渺自然也不吃虧,有些矜傲地點頭說:“哪裏要那麽麻煩,來個說書的就成了。”

這是打蛇上棍自己膨脹起來了。

他這一說,謝琰還真依言給林渺找了個瞎眼睛的說書人來府裏面。

王府之中若是個尋常王妃,其實請個戲班子什麽的娛樂活動也是偶爾會有的,可晉王府裏的王妃是謝琰,他自己不看,更不會去管這個。

現下有人來說書聽,在王府裏面也算是一個難得有趣的娛樂活動。人沒帶到清秋院來,而安排到了王府裏面的戲園子裏,林渺自己去聽了,想想又讓人去問問張姨娘聽不聽。

張姨娘那邊大著肚子也無事可做,倒還真來了。

院子裏的其他姨娘早都安分,聽見這個消息,尋摸著林渺不是難相處的人,耐不住心癢都過來蹭聽書的。反正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大家坐著一處聽書,反而熱鬧。

等稍晚時候陳寧與謝琰知道這邊的動靜過來看,就瞧見林渺坐在軟墊上懷裏捧著一盤小果,在一群姿色艷麗的姨娘中間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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