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1章後半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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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未走到李雲平身邊,沒把衣服先給他披上,而是放在一邊,自己先跪到靈前磕了頭,上香,又燒了一把紙錢。

把這一切做完,她才輕聲說:“一直沒有吃什麽東西,這麽下去,怎麽送李伯出去?”

李雲平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他擡頭看陸未。

在這個小女人的眼裏,他看到了暖意,也看到了疼惜,還看到了與他同心理的哀傷。

“李伯若是還在,這個時候應該也會把吃的送過來給你。我沒有送,因為雪太大了,拿過來就涼了,你吃了涼的東西會很難受……。”

她換了話題:“我替你在這兒守著李伯,你去吃些熱的,一會兒再回來。”

李雲平起身,陸未順手就把剛才拿過來的大氅給他披上,然後給外面的侍衛遞了個眼色,帶著李雲平去了飯廳。

陸未回來,對景天他們說:“你們也去吃些東西吧,王爺是太過於悲痛才會這樣,你們不能也都這樣,到時候把李伯葬了,你們一個個全病倒了,那怎麽辦?”

景天從小也是被李伯帶大的,雖說教他們的是李雲平,但在這個大宅子裏,李伯就像是他們所有人的爺爺那樣,總是在適當的時候,給予他們最大的關懷。

現在這個親人走了,就算沒有李雲平,他們也一樣難過。

可陸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們不吃不喝也不能把老人換回來,反而會換來他更多的心疼。

跟景天一樣的,還有紫珠他們。

這一群人從小都是在王府裏長大,那個時候李雲平還沒有勢力,就算是遠離朝堂,遠離是非紛爭,可架不住有人想讓他死。

所以他們的日子過的苦極了,主子尚且是別人刀下魚肉,他們自然也混不出什麽好的。

那個時候又是小孩子,吃了苦受了罪,忍都忍不住眼淚就掉下來了,而每當這個時候,出來安慰他們的也都是李伯。

可是說,早些年如果沒有李伯,王府也就不存在了,李雲平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難說。

這所宅子裏住的只是幾個小孩子,成年人大多是被別人買通放進來的,心裏想的是隨時要他們的命。

有些人總是這樣,要等失去,才會一點一滴想起他的好。

這些感情陸未全都理解,盡管她沒有相似的經歷。

她所在的年月,日子已經很好過了,生活上沒有吃很多苦,只是她其實也跟他們是一樣的。

只是她連李伯也沒有。

往火上又加了一把紙錢,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煙霧,鼻頭酸的厲害,卻還是忍住沒有掉眼淚。

李雲平很快就回來了。

興許是吃了東西的緣故,他的臉色好了不少,嘴唇處還有些紅潤,已經把之前的蒼白全部都掩蓋過去。

陸未與他眼神交流一下,知道勸他去休息是不可能的,就默默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裏。

這個年,是王府裏過的最慘的。

聽不到笑聲,連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隨著李伯的安葬,好像把王府裏的生機也一並帶走了,到處都是死氣沈沈。

李雲平常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裏,外人一個也不放進去,只有陸未時常去陪著他。

有時候一陪就是一整天,連李果果都顧不上。

李果果感受不到大人的悲傷,或者說他也感受到了,只是小孩子的悲傷與大人不同。

他們哭一哭就什麽都過去了,很快會開始新的一天。

而大人輕易是不是會哭的,只會把苦埋在心裏,一天一點地拿出來咀嚼,苦了再苦,反覆嘗。

每年王府的晚宴,今年也沒個著落。

因為這事,以前也都是李伯張羅的,今年他不在了,也失去了團圓的意思。

陸未甚至都沒往這方面想,直到高軒找到她說:“年飯在哪兒吃?”

“年飯?”她怔神問道。

高軒眉毛都挑高了,眼睛看著了問:“哦,年飯啊,難道你們王府從前都不吃的嗎?不是吧,一府這麽多人,忙活了一整年,到最後連個年飯都不吃?”

陸未:“……”

搞不清楚他哪兒來那麽我暴躁,不過年飯確實要吃。

“正廳吧,每年都是在那兒,在屋子角多擺一些爐子,今年冷……”

高軒:“每年都是一樣的冷,只是今年冷到心裏而已,擺爐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還應付得了,不過你們家那個誰,你還是得多勸著點,也不能死一個再搭一個吧?”

這話很欠抽的。

高軒自己也知道,所以一說完,人就立馬跑了個沒影。

陸未看著他快速竄出門,在院子裏幾個起跳,已經出了正院的門,才轉身往書房裏去。

正在琢磨著這事怎麽跟李雲平開口,畢竟如果他不同意的話,陸未就算再覺得不妥,也不想違逆他的意思。

然而她才剛進去,就聽到李雲平先開口問:“今日除夕了吧?”

陸未點頭,眼睛卻沒敢離開他的臉,一直看著上面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李雲平把手裏的書合上,擡頭與她的目光對視:“李伯還沒過五七,家裏的喪不能脫,但除夕也是一年一度的,其它方面都照舊吧。”

陸未:“……”

他是不是跟高軒商量好的?

李雲平又開口:“今年會更熱鬧一些,扶西,白平,永固城裏的人都在這兒。

李伯走時,他們同來,這會兒還沒散去,剛好大家一起吃個年飯。

我也很多年沒有跟他們這麽聚了。”

陸未忙著答應:“好,府裏先前住不下,他們有的還在外面,我這就叫人去通知,晚上過來。”

李雲平點頭,好像又想到什麽似地叫住她:“未未,你辛苦了。”

陸未的鼻子瞬間一酸,擡出去的腳也收了回來,她重新走到李雲平身邊,手伸出去拽住他的衣袖,像過去撒嬌要他買酒那樣。

又像是後來每次想粘他一樣,聲音輕柔又感性:“我不辛苦,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忙你的事。”

李雲平伸手去捂她的頭發,許久才說:“我這輩子第一幸運的事,是前半生有李伯陪伴,後半生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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