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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血親易斷恨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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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越下面時鼻息聞到水氣味,有一處深潭,鍾離道思索一下走到水潭邊,離對岸約有一百米,一行人站在岸邊,周邊都是懸高的絕壁,上方一片漆黑,靜默的只有呼吸聲。

琴宿打著:"這水潭下可能有妖獸,大家小心!"

他舉著火炬一副就要揭衣而下的氣勢,鍾離道趕忙拽住他袖子,千燈感覺潭中危險氣息不想站的太近,抽出尋夜彎刀備戰著,鍾離道小心翼翼的將火炬換到左手,,瞇著眼檢查著什麼,琴宿直接將火炬照亮水面,漣漪散開。

黑暗中一條像是蛇身的長尾捲住千燈,一陣水花打滅她的火炬,接著整個人噗的拉入潭中速度之快,鍾離道喝道:"先別動!"

琴宿才打住沒直接貿然下水救人,又一條蛇身觸手爬上岸,它往火炬的地方吸引,而鍾離道驗證一般的左右晃動火炬,觸手也跟著火光晃動,他將火炬往旁邊一丟,觸手立刻撲上去捲住再往水下拖的時候,鍾離道反手抽出上窮劍靈光大作,劃出銀白的星光颯斬斷觸手!

琴宿蹲下用上窮劍的靈光檢查觸手,鍾離道沈思道:"這傢夥是被熱源吸引的。"

千燈被蛇身捲出潭面,重重甩飛出去撞向石壁一時頭昏眼花,右手邊一個蛇牙大口朝他肩頸撲來,千燈被重擊到耳鳴嗡嗡作響,琴宿遠遠一看不好,鍾離道立刻出聲警示道:“千燈!右邊!!”他的意思是要對方往右邊躲。

千燈忍住暈眩,提刀卻往左方的蛇口砍去,巨蛇斷成兩半,千燈只覺手感奇重無比,站起來用力拔除黏稠稠的血刀,蛇身皮如鎧甲,連尋夜彎刀這樣上品寶刀都難已切入,要不是千燈瞬間催動靈力自己脖子都要分家了。

右邊一條往後撤退的巨蟒,看來剛剛千燈搞錯方向時,一腳踢到它的下顎,鍾離道思忖著:“原來千燈是真的左右不分阿。”

鍾離道拍拍衣襬道:"剛剛火炬溫度比人體高,所以它直接咬著火炬不放,現在這裡空氣中的氣溫……是我們最高了。"

琴宿見觸手撲來主動伸出左手,讓他纏住,鍾離道正要斬落,琴宿打著:"等等!先追上去!"

琴宿意思是要跟著下水開門見山打一場,鍾離道刷的斬落觸手道:"琴哥哥是山中人,水性不佳,貿然下水不妥!"

千燈甩甩額角的血,脫下外衣鞋子道:"我下水看看,鍾離你先引他上來,我從旁邊試試看能否游到對岸!"

鍾離道劍指前方道:"一柱香,無法就上來。"

千燈道:"行!"

琴宿皺眉打著:"阿離!"

鍾離道道:"小心!"接著他刷的斬斷琴宿手上觸角,琴宿只好繞過去,蹲下來捏著打火石照亮潭面。

鍾離道觀察下水的千燈,道:"死了就給妳報仇。"

千燈穿著中衣側身扶著山壁,跟鍾離道對視一眼道:"一炷香見。"

琴宿立起一根帶進來的小樹支當香,右手點燃小樹枝,左手扶著石壁,轟的火牆燒成。

嘩啦啦水潑上四周,一張女人臉孔哀戚的從黑髮冒出來,頭顱下面是蛇身的觸手,往上升帶著水波往火牆撲去,觸手七七八八的竄上來,切斷的平口一下長出來,尾端還長出蟒蛇的頭!

琴宿嗖一箭射出,打中女人側臉,水花撲面而來夾著黑乎乎的觸角。

像跟十幾隻巨蟒對戰一樣,墨綠的蛇身上黑菱紋,血盆大口撕咬著,鍾離道劍光迅速削斷來勢洶洶的攻擊,琴宿一掌拍出打歪一個蛇頭,那蛇軟骨不怕拳掌似的,甩頭翻滾,琴宿踩到一個濕滑身子,摔了出去,後腦勺被一條巨尾打重。

琴宿眼前一黑,撲倒在地。

鍾離道劍插入山壁飛身盪下來,想著這地方易攻難守,自己簡直成為甕中鱉,眼見琴宿後腦杓撞出一個洞,血染上後背月白的衣服,鍾離道由上往下一劍刺穿一尾巨蛇淩空翻滾再一劍削斷咬住不放的蛇頭。

那蛇在地上扭動十分噁心,他抱住琴宿往山壁上竄,他一手橫劍插在山壁,一手抱住琴宿,下方女人臉的蛇翻滾水面,眼看就要沈下去,鍾離道咬牙想著:"不好!要是讓它沈下去千燈一定沒命!"

上窮劍支撐他倆整個身子,他左腳撐在石壁上,右手感覺濕濕黏黏的鐵銹味,琴宿後腦血流如註,鍾離道右手臂的袖子被染紅,血順著滴在他們下方的石路上。

千燈閉氣力很強,一下潛入手腳並用,下方很深,燈光變得越來越遠,水中雜質很多,千燈拎著尋夜彎刀,床底均是白骨跟殘破不堪的衣物,她不放棄的往前游,水中冰冷她越游越快,只希望千萬不要看到那怪物恐怖的面孔。

她感覺水中沒有其他生物,游過許多骨頭、破布,潭床底還有一些刀棍兵器,她終是憋不住了,直直往上游撲的吸了一大口氣。

千燈費盡游往岸邊,她換氣時撞到一條蛇身,驚的喝了一大口水,鍾離道在山壁上大喊道:"往那邊游!快!"

千燈連忙朝西岸游,鍾離道抱著琴宿往下跳,潭中寒冷,千燈體溫瞬間比鍾離道低多了,女人蛇沒去理水裡的人,朝鍾離道發動攻擊,她臉往左右裂開,長滿密密麻麻利牙的舌頭四瓣打開,露出暗紅色的食道。

鍾離道一劍刺進去,被四瓣舌頭咬住手臂,他腹部被一拳灌入往後飛,千燈此時已游到對岸,狼狽的爬上岸。

上窮劍雖然靈性,也正因為靈性,對這個魔族君主不大聽話,畢竟正主是清平君,鍾離道整個人撞到山壁發出磅的一聲巨響,鍾離道一手抱住被撞昏的琴宿,跳到水邊。

女人蛇發出嘶嘶吼聲,一個勁對鍾離道狂攻,千燈躲到石塊後方,才發現鍾離道將琴宿衣角用小刀釘在山壁上,身體泡在潭中,琴宿似乎暫時昏迷過去,旁邊的水變成暗褐色,千燈的視線被怪物擋住,她全身濕冷,吼道:"可惡!臭妖物往這來!滾過來!"

鍾離道一路打下來體溫升高,他用劍格擋住張口而來的蛇口,右小腿被咬一口,他一掌劈下去,打斷那觸角。

攻擊越發猛烈,鍾離道跛著腳揮動上窮劍被逼到角落,千燈焦急著在對岸踱步叫板,那觸角蛇是靠體溫區分活物,視力聽力都不行,千燈看著尋夜刀身低喊道:"哥哥,鍾離道要死了!"

只見刀身顯出一個美麗的下巴,起唇道:"急急如律令,萬火千樹來!"

轟的一聲,尋夜彎刀燃起晴天咒,千燈見鍾離道命懸一夕也不管藏私還是如何了,女人四瓣大口正要往鍾離道臉上咬去,感應到對岸火光,立刻轉頭往更遠的千燈撲去,當利齒離千燈眼睛一寸近時,一切軋然而止。

鍾離道咬牙擲出上窮劍從後穿透它的頭顱。

龐然大物轟然倒下,激起巨大浪花。

千燈背著昏迷的琴宿游到岸上,再游一趟扶著跛腿的鍾離道過去。

兩人抖著身子圍在篝火邊,千燈神經兮兮的不時看著四周,鍾離道無法保證沒有第二隻怪物,這墓室簡直收了不知道多少妖物魔物,要是再來一頭八抓怪或猴面蝠可受不了,他脫下衣服,琴宿頭上包著繃帶,已恢復神智。

琴宿看上去最慘,鮮血淋淋的手臂,左肩上也有一個咬傷,肚子一道口子,被撞出內傷吐了幾口黑血,千燈幫忙兩人包紮後,三人烤著火,讓疲憊的身子暖和一點。

燈光昏暗,千燈剛剛去吐了一肚子的屍水,來來回回游水消耗精神體力,她仰面躺平盯著上方一片漆黑。

火光中啪的一聲,迴響在空蕩蕩的寒潭。

她逐漸陷入深沈的睡眠,冰冷,亡靈的哀號,千燈耳膜嗚嗚作響難以呼吸,她想掙紮,全身卻僵硬如石塊,非常重。

琴宿與鍾離道坐在篝火旁,千燈累得睡著了,琴宿的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鍾離道對著火光,琴宿背上、肩膀、手臂上長短不一的劍傷,多年的傷疤,形成淺淺的褐色,鍾離道眼神時不時游移在琴宿起伏的胸口,他□□著上身,兩人神情均有些疲憊。

琴宿打著:“要是累了就先歇息一會兒吧!我來守。”

琴宿伸手用掌心擦去他臉龐的水漬,鍾離道靠過去道:“琴哥哥,你好像遇上我之後都沒好事。”

琴宿靠著石壁舉手時,火光在旁邊的石頭上投出影子,他搖頭,微笑打著:“我遇上你之後,都是發生好事,別多想。”

鍾離道擡手摸摸琴宿的臉龐,仰面看著他,不容商討道:“以後我一直陪著你,琴哥哥想去浪跡天涯,我便跟你去,琴哥哥想修仙問道,我便跟你修仙問道,再也不會讓你踽踽獨行。”

琴宿湧上很多過往,緩緩打著:“我總是希望......能做到最好,可是好像總是.....讓人失望。”

鍾離道伸手描摹他的眼眉,幽幽道:“因為你對世人太好,好到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心存感激,這世上下賤之人都是以傷害別人來建立自己的信心,即使自己爛到骨子裡,也會大聲嘲諷他人很爛,一定要損及外物才能展現自己不凡,自卑到可笑,你跟我都經歷過地獄,最大的不同是,我欲殺而活,你念善而死,不,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哈哈。”

笑得有些悲涼,琴宿低頭看著他,鍾離道似乎想到什麼,雙目有些血絲,卻別過頭不看琴宿。

若是問自己與天下熟重熟輕,實在太兒女情長,可在感情裡面,誰能真正理智?誰都糊塗一回,大夢一場。

鍾離道那心中一角,獨留琴宿百年,江東候仙府、歌仙橋、天外天,誰等了百年不悔不怨,誰的情意無止無休。

若是只是喜歡,或許非要問過清清楚楚,若是愛,百年也好,性命也罷,不過一瞬之間,鍾離道知道他不能問,他也不願問,這些答案,對於對方太過殘忍,只有真心對待一人時,才不忍讓他為難。

鍾離道太了解琴宿,他不過也是,亦於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琴宿呆呆的望著前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不撞南牆不回頭,是呀!

他的師父常常這樣指著自己,受不了的念著,他卻從來都不認為自己錯了,因為他始終對於自己的信念,堅持己見,貫徹始終。

琴宿突然想到在寰宇殿的日子,不知不覺打著:“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打完之後又覺得唐突了。

鍾離道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笑的有些晦暗不明,或許自己也不明白到底為何。

琴宿聽著心往下沈,伸手抱著他,拍拍他的背安慰,鍾離道額頭抵著他肩膀,琴宿感到有些冰涼,鍾離道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臂膀滴在黑暗中。

琴宿知曉鍾離道滿腹心思,激盪百年前的哀愁,心中對他有股異樣情緒,卻不明所以只是不想看他難過,思忖半晌,拍拍他的肩膀指著一旁石頭。

鍾離道看他把手勢對著火光,影子晃動,琴宿見他側著頭看著石頭上的影子,便舉起雙手,握□□叉,食姆指圈成圈,剩下三指併攏拍動。

鍾離道看到石頭上面,一隻夜鴞的影子拍動翅膀,一下跳出一隻靈活可愛的兔子影子,時而一隻獐子嚼草,時而變成兔子動動耳朵,接著被跳出來虎頭嚇的跑掉。

手影逼真活靈活現,若是琴宿能說話,勢必加上嗷嗷叱咤的動物叫聲。

逗得鍾離道不禁笑道:“琴哥哥真厲害,怎麼還會變影子戲法?”

石頭上面的動物們變成憑君傳語的手勢。

琴宿打著:“以前路過不少地方常常遇到小孩子,他們喜歡看,我便學,偶爾自娛娛人也挺好。”

琴宿見鍾離道神色看上去好多了,便扶好他,正色打著:“阿離,我答應你,一定會好好的,你不要擔心。”

鍾離道想著:“真是笨拙的言詞,拙劣不堪的約定,罷了,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心裡裝著天下,裝著仁愛,永遠把自己放在最後面,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脾氣,唉……。”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鍾離道望著他,拉著他的衣襟湊近他,假裝兇惡道:“這可是你說的,要是敢騙我,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放過你!”

要是稍微會哄對方一些,興許會說:"好啊!我就喜歡讓你追到天涯海角!"

或是調情一下:"行呀!那就一輩子這樣糾纏到老吧!"

琴宿實在是很無趣的人,也只會老實打著:“絕對不騙你。”

這麼無聊的幾個字,聽在他耳裡都能飽含七分情意,鍾離道聽聞揚起嘴角,即使知道前途未蔔,但此刻琴宿的赤誠之心,卻讓鍾離道心裡暫時藏住不安,他不想讓琴宿擔憂,心裡怪著自己太多話。

琴宿對上他眼睛,那紫瞳印著自己的倒影,兩人相視一笑。

鍾離道內傷不輕,靠在琴宿懷裡一放鬆下來,就沈沈睡下。

琴宿聽到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便將鍾離道扶下躺好,握住烏木弓朝啪啪響的火苗中望去。

千燈瞳孔閃著橘紅,頭髮隨意紮起,上衫已被烤乾,適才琴離二人的對話她聽的分明,不過因為身體尚未恢復,而且聽到很不得了的隱情,不想讓琴宿尷尬,所以左右無奈下只好繼續裝睡。

琴宿見來者是千燈,呼了口氣,放下弓打著:“妳還好嗎?”

千燈指著自己肩膀道:“還行,沒什麼大礙,頭給撞一下才暈呼呼的,睡飽就沒事了,鍾離呢?他沒事吧?”

琴宿打著:“他太累了,讓他睡一下。”

千燈道:“你過來一下,我剛剛醒來時,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有個人從水裡面出來,用沾濕腳印走在地面的足音,但我不知道那個東西到底在哪。”

琴宿伸手將她擋在身後,玉蟾劃出一根長箭架在指尖,他緩緩朝著漆黑的水邊過去。

空氣有些水草的腥味,底下濕滑,他的確聽到像是有人赤腳來回走動的聲音,旁邊卻空無一人。

而那個足音卻像是從旁邊擦身而過。

琴宿放下箭頭尋思,千燈拍拍他肩膀道:“會不會是這裡被設下反轉方界?很多墓室迷宮都喜愛用這個。”

反轉方界,有些類似鬼打牆,不過是同一個時間兩個空間,把兩個空間重疊在一起,這樣即使兩個人一起進來,也會被分開到兩個不同的空間,不過像是泥土留下的足印、遺落的隨身之物、有靈的配劍等等,都會指示出有另外一個人在第二個空間。

千燈道:“反轉方界對於一般人很難突破,即使理解他的運作,也不知道從何下手,不過算他倒楣給道長你遇上了,這個方界主要會擾亂魔、妖、鬼,對於人、仙效果有限,而且你的靈力比這個術士更強,可以劈開空間,把這兩個方界打通。”

琴宿打著:“千燈的老師肯定以妳為榮,真是學以致用。”

千燈聽到"老師"二字突然驚的跳一下道:“天地為......唉呀別提了,以前那堂課是天宵派每個人最不想去上的,我只算運氣不錯,老師看我順眼而已。”

千燈一向不慍不火,專心一意又體貼入微,她竟然只是謙稱是楚子敬看的順眼自己而已,那其他人在楚子敬眼裡都是米蟲等級。

千燈退開,琴宿開步拉弓瞄準下方空地,一箭射出銀光往腳下射開,周邊空氣混出一種樹木泥土的味道。

一個橄欖型的扭曲旋風歪歪斜斜的轉出,琴宿打著:“千燈,妳留下來照顧鍾離,我去去就來。”

千燈拍著他肩膀道:“千萬小心不行就徹,這小風口僅是一條裂縫,不要勉強。”

琴宿點頭,眼光瞄到不遠處的鍾離道,轉身進入旋風中,隨即裂口吞噬琴宿,瞬間消失在漆黑中。

琴宿持著烏木弓,腳下觸碰到堅硬的石地,與方才濕潤的泥土不同,四周還是在甬道內,兩旁延伸到頭頂的磚牆,上方石塊鑿的凹凸不平。

琴宿身後是死路,他延著唯一的通路往前行,這條甬道很短,前方視野變大,一塊空地,有幅人像掛畫,巨大的石棺槨外圍地面上刻滿符文,裡面是記載入葬者的生平事蹟。

四周擺著整齊的木箱、書冊、記載煉丹術的草稿、文房四寶等等,放置在石架上。

裡面除了琴宿走來的甬道口,四周均無任何路口,光亮是從棺槨上照亮而出。

一個黑衣勁裝的青年坐在棺槨上面,右手掌轉著配劍,靈光流動,另一個人被一條鮮紅的圍巾雙手反綁,靠在青銅三腳鼎旁邊,一臉驚恐的看著琴宿。

“餵餵餵!道長!好道長,乖琴宿,快來幫忙,它在上面,很快要出去了,你快點放開我!”

“媽的苗岳君你閉嘴!”

堯澤罵道,他用自己的圍巾綁住苗岳君,而苗岳君則是一看到琴宿,宛若救星降臨不斷掙紮,滾在地上,像大毛蟲一樣挨到琴宿靴邊。

琴宿打著:“你們沒事吧?苗岳君,不要擔心沒事的,我會帶你們出去的。”

堯澤跟苗岳君同時出聲。

“好啊!”

“不要!”

琴宿看看他們兩人,堯澤顯然坐很久了,棺槨下方散落不少瓜子殼,苗岳君則是大聲抗拒道:“不不不!不能出去!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什麼!不能出去!你要出去自己出去!”

堯澤罵道:“你給我閉嘴!你自己在這裡設下反轉方界,難不成要在這狗地方窩一輩子?”

苗岳君死死盯著琴宿的玉蟾護腕,對於那發出淡淡月色柔光的護腕十分喜愛,似乎想要一把奪下來揣在懷裡。

他下巴抵在堅硬的石面,語無倫次道:“你根本不知道.....不對,要是它出去......興許會把其他人當成我,我總不會這麼衰吧......十一年了........媽的我快發瘋了.........讓它出去,要是找上別人,我就可以解脫了.......”

堯澤咚的一聲,一腳踏在棺槨頂,發出威嚇的重擊,惡聲道:“你他媽的閉嘴,再說我先割了你舌頭。”他似乎對別人好的方式就是兇狠。

琴宿見他倆意見分歧的厲害,顯然知道實情卻各自為主,打著:“堯澤你跟我來。”

苗岳君被綁著,鮮紅圍巾參雜五色靈絲線,無法輕易掙脫,他一個人趴在地上自言自語,像是精神錯亂的不斷盯著琴宿手腕上的玉蟾護腕,嘴裡一直念著“它不可能還認得我它可能找上別人、我快要能擺脫了,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琴宿跟堯澤走到甬道口邊上,打著:“你知道怎麼回事,對嗎?”

堯澤指著上方道:“你看看,上面裂縫的地方,有黑色的粉末,那是外圍的咒文,主要是隔絕東西出去的,裡面,那邊,左首靠近燭臺上邊,看到了嗎?那褐色的字,本來用硃砂寫成,主要目的在招喚出兇靈,兇靈從裡面長成,碰到外圍黑色的咒文便出不去,曹鼐闖進來,把頂上給開了盜洞,現在那些磚石是苗岳君臨時修補的。”

墓室很大,琴宿走來的甬道是東向的耳室,不過被封住了,必須破了反轉方陣才能從地下出現在封死的甬道中,否則這裡根本沒有任何通道出口。

整座墓室被黑色的陣法圈在裡面,黑字是阻絕的符文,硃砂變成褐色,寫了召喚兇靈的符咒,墓頂上方密密麻麻的都是狂亂的咒語,像是一個被追殺到絕境之人,死前自傷已血代筆,迅速的畫著陣法,還不時回頭看看後面東西是否追上沒有。

琴宿打著:“這裡是丹陽壇祖師爺的墓室,五魔之陣,分別對應貪淫、財、貴、殺、勝,這個下咒人是從裡面畫出一個五魔之陣,以咒換命,此陣定要將已方殺死,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苗岳君突然扯著喉嚨啊啊啊啊啊的慘叫,看到自己印在棺槨扭動爬行的影子,以為是什麼妖魔,嚇的魂飛魄散不斷亂叫亂嚷,蹬腿把自己滾到石桌底下。

堯澤收回目光,道:“我只是知道茯苓墓的祖師爺墓室有個五魔之陣,還被人刻意在外圍畫著黑色的鎮壓封印,如今曹鼐進來打穿墓頂,破壞黑色外圍的封印,所以.......”

堯澤到看著上方褐色咒文似乎在浮動,道:“操,他們祖師爺到底惹上誰了?哪這麼多怨恨?”

“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

琴宿看堯澤,堯澤看苗岳君,苗岳君盯著琴宿,用盡全力慘叫:“啊啊啊哦哦哦!別過來!別別別!滾開!”

剛剛那句是誰在說話?

堯澤轉頭看到琴宿,嚇得連忙跳開,罵道:“你他媽的!雜碎!”

琴宿見兩人突然退的很遠,打著:“呼,我後面很可怕?”

苗岳君崩潰的要哭,發瘋似的道:“完了,別過來......都十一年了........走開阿.......為什麼阿......不是我不是我.......”

堯澤拿著善化指著琴宿。道:“不只是恐怖,媽的挺難看的。”

琴宿點點頭,猛然一個回身,盤手橫打過去,右手伸出死死抓住對方。

那個東西尖叫一聲,苗岳君跟著嚇的慘叫整個墓室迴盪淒厲的慘叫聲。

琴宿直接將那東西敲暈,堯澤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持著善化劍尖對準那東西。

琴宿抓住它脖子,走到亮光處,那是一個人形,褐色的肉身、嬰孩大小、光溜□□沒有生殖器、腦袋很大,是身體的兩倍大,而且是橢圓形的歪一邊,左邊上方有個被鈍器打凹的陷落處。

一會兒那東西瞪大眼睛,它大小眼,眼凸凸的沒有眉毛,一臉兇惡,平面的臉上兩條縫是嘴巴,吐出像是狼狗低吼,完全不像嬰孩或是兒童的模糊人聲道:“殺他,殺死他。”

它不知道跟誰說,只是盯著苗岳君,感覺一放手,它下一秒要爬過去咬斷他頸動脈。

苗岳君縮在石桌底,一直胡言亂語的顫抖。

堯澤鏘的將善化劍鋒迴轉入鞘,顯然相信琴宿一定能制住它,道:“媽的五頭閻王竟然有實相,我一直以為是騙人的。”

琴宿單手打著:“他們幻化的型態因人而異,五魔之陣出現在此地,召喚人肯定是在這裡自裁了,不過這東西看起來又不太像五頭閻王,這難道是祖師爺的親人?兒子?孫子?苗岳君是不希望墮落丹陽壇的名聲,要是知道祖師爺自己被後人詛咒,讓這個東西跑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堯澤蹲在苗岳君旁邊道:“你也真是的,祖師爺的五頭閻王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他是因為曹鼐破壞外圍封印才跑出來的,你有必要這麼認真嗎?就算他出去也就找上被詛咒的人,然後拖下地獄不斷刀山火海......”

苗岳君大吼一聲撞開他,硬是跳起來,一口狠狠作勢要咬上琴宿肩膀,琴宿轉身往下扯,使出臂擋捶消去攻勢撞過去。

苗岳君往前撲在地上,眼睛血絲,憤怒道:“你們知道這個反轉方界是可以勉強混亂魔、鬼、妖、精、兇靈方位感的術,所以我們在這裡本來很安全!很安全!結果你幹嘛上來!?他會進來阿!他會進來阿!!他會進來阿!!!”

琴宿想著,若是能幹擾魔的方向感知,那鍾離道還算安全暫時不會亂跑,千燈呢?

千燈身上有股很淡的鬼氣,尤其是尋夜刀出竅時,那靈光中混著不屬於千燈的氣息,儘管勉強被刀鞘壓住,若一道是千燈,那另外一道靈力是誰的?

琴宿聽到苗岳君提到反轉方界,想到還在另一個空間的兩人,至少在那邊沒有危險。

苗岳君對著琴宿破口大罵,琴宿跟堯澤看對方反應激動到有點崩潰,大概猜到這個畸形的五頭閻王是誰,或許不是單純因為要殺死祖師爺的血親而出來的,或許根本不是祖師爺自己召喚出來的,也不是祖師爺後人召喚出來的。

琴宿抓著那東西,正想著怎麼處置時,一道旋風從堯澤側邊捲起。

一個女音高坑不銳利的嗓音道:“這個祖師爺的墓室只是一個放置,不對,藏五魔之陣的地方,五頭閻王生出後,被反轉方界轉到其他空間,然後才被某人多畫了黑色外圍的阻絕封印,只是因為曹鼐破壞墓頂,擦掉了外圍的黑色封印,五頭閻王才重新找上這裡。”

另一個中音嗓音道:“讓五頭閻王在甬道迷失方向,自己躲在封印重重的祖師爺墓室,因為你知道五頭閻王被反轉方界轉到其他地方,不過一定不是這裡,至少這裡還有一層阻絕陣,若是轉到琴宿那,琴宿一定會不惜一切斬殺此魔,替你省事,我說得對吧?苗岳君?”

一陣旋風中,出現禇色衣衫的姑娘,配著尋夜彎刀,靛裝黑龍麟護腕的俊美青年提著上窮劍,一步踏出裂縫,身後瞬間旋風沙地消失。

千燈臉色不好,沈聲道:“這個五頭閻王,是不是你母親?苗岳君?”

此話一出,眾人全部目光都投在苗岳君身上。

鍾離道站在旁邊,握了握琴宿掌心,對他笑著眨眨右眼很是精神,琴宿對他露出笑容。

堯澤笑道:“喲千燈,你沒事阿,不過你沒搞錯吧?那女的不是很早以前就在妓院發瘋死了?”

千燈道:“苗岳君你的母親不是遇上葉涼後便一心一意想嫁入葉家,可葉涼並不認她,所以你母親才帶你來萬家堡找一個沈叔,說是遠親,希望能幫助他們母子生活安頓,我那時在外面跑商,很多事情都是沈叔回報給我的。”

苗岳君喘著氣,又氣又急,大聲反駁道:“那個垃圾葉涼,我他媽的根本、根本跟他一點狗屁關係都沒有!他睡過多少女人?八十一人!一百?一千?我他媽的哪知道!還是更多我他媽才懶的知道,我母親根本瘋了,她一直以為我是她跟葉涼的種!我寧可當雜種也不要是那個垃圾人渣敗類的兒子,也不要跟那個廢物有一點瓜葛!可惡的傢夥!”

千燈延著牆,仔細觀察著各項擺件,在石桌石椅旁彎腰摸著地上角落石縫中,伸指夾起縫中卡著斷兩節的筷子跟一些發黑的麵粉屑。

她走近趴在地上的苗岳君,道:“我是這樣猜測的,你把自己被葉涼拋棄接近發狂的母親,鎖在這個祖師爺的墓室,因為沒人會隨意來此地,想要自己暗中照顧,沒想到你母親自裁了,畫下五魔之陣,隨即生出五頭閻王將你剩一口氣的母親拖下地獄,不過你母親既然付出代價了,那被詛咒的你卻還沒死。”

鍾離道看看頭頂石磚縫中,卡著黑色粉末,食指搓著中指道:“苗岳君,你就算用外圍的封印強行壓制這疑似五頭閻王的東西,可是這非長久之計,他壓越久,發狂越厲害,如今只是兇靈,若是進化成兇魔,見人就殺,那可不是一般修真人可以對抗的了。”

苗岳君晃著腦袋,氣息噴在沙子上神態激動道:“對了,我知道不行......不是還有清平君?他一定願意幫我的......天宵那個楚子敬根本聽不懂人話.....水雲宗都是廢物.....葉震天搞出來的事情,誰要水雲宗出手.......你知道清平君在哪裡嗎?你知道吧?鍾離道,你知道對不對?”

苗岳君越問越瘋狂,不斷重複清平君、鍾離道這兩個名字,似乎當作最後希望一樣,不斷瞪著鍾離道,語氣乎大乎小,因為雙手被縛身後,否則一定不斷搖晃鍾離道。

千燈看不下去,解釋道:“苗岳君,五魔之陣只有血親才能畫出來,並召喚出五頭閻王,就算一般人畫也只是一個普通陣法,沒有任何功用,交換的代價非常病態殘忍,不過事已至此,你還沒發現嗎?從三年前葉涼突然暴斃,到葉家上下接二連三的死亡,你母親招出的五頭閻王殺死葉家滿門,剩下一個,若非你是葉涼親生子,又怎麼可能被五頭閻王不斷追殺?”

堯澤轉著善化,靠在石棺槨邊上,道:“你他媽的就像茅廁大糞外流,用一個更臭的石頭蓋住假裝沒事,媽的低能,你他媽的被嚇尿失智了吧!。”

苗岳君喃喃道:“對啊......葉家剩下一個,就是我,所以我當真是葉涼的種.......!清平君不是來者不拒!?鍾離,你知道他在哪裡吧?”

他越說越委屈憤恨,一下破口大罵自己母親,一下不斷質問清平君下落。

那五頭閻王陰陰看著他,大小眼散發恐怖的嘲笑,一條細小的縫卻沒有笑意。

接著琴宿右手一緊握,那東西突然消失了。

千燈皺眉道:”清平君百年前便殞落,你別扯了。”

鍾離道一臉完全不在意站在琴宿旁邊,琴宿微微蹙眉,堯澤靠在石棺邊上,苗岳君一臉青黑的靠著石架眼光在千燈跟堯澤身上穿梭。

苗岳君面容扭曲,突然猶如見到一見極其可怕的東西一樣,面如死灰的睜圓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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