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38話

關燈
今天上午,萊恩醫院的護士馬沁沁像往常一樣,起床做好早餐,哄兒子吃飯,餵貓,跟兒子一起離開家。她老公是一名軍人,正在辦理覆員手續,還要幾個月才能回來。

她先送兒子去幼兒園,然後趕往醫院。到了醫院,打完卡,換了白大褂,徑直去了B109病房。

推開門,夜裏值班的護士魏涵已經餵黃一亭吃完早飯,正在幫他擦嘴。看到馬沁沁,魏涵呀了一聲:“我到點了。”說著便收拾東西,開始跟馬沁沁交接。

馬沁沁給病房裏的花換上水,便邊跟黃一亭說話邊推著他往外走。她語氣輕柔,跟和自己兒子說話時別無二致。這些天,推黃一亭去大廳已經成為慣例,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對他有幫助,反正他最近十分安靜,與不久前那個歇斯底裏的患者判若兩人。

作為一個母親,馬沁沁對兒子十分嬌慣。兒子剛滿四歲,很多事情都已經懂了,有時候他為了達到目的會故意耍賴、哭鬧。每每如此,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馬沁沁總是忍不住心肝顫。她無法拒絕孩子,無法讓他失望,她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對的,溺愛對孩子有百害而無一利,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只是一個母親而已。

低頭看著輪椅上的男人,馬沁沁就像看著自己那犯錯時的兒子。這個人是個殺人兇手,是個發起狂來十惡不赦的渾蛋,可他也是個可憐人。

魏涵經常嘲笑她,說她不適合待在B區,B區都是重型患者,其中一大半都是罪犯,根本不值得同情。

馬沁沁卻不敢茍同,在萊恩醫院待得越久,見過的精神病患者越多,她反而越心軟。

“同樣是上帝的孩子,有人天賦異稟,有人卻如行屍走肉。”她永遠都無法忘記剛進醫院時,時醫生帶他們了解B區時所說的話,他說這話時眼睛裏帶著沈重的悲憫,是同情又是憐惜,“那些因遺傳患病的人暫且不提,很多都是後天的家庭環境、成長經歷所導致的。什麽樣的父母會如此狠心,親手毀掉一個純潔的生命,‘幫助’他剝奪其他人的生命,讓他成為一個惡貫滿盈的人?如果可以選擇,他們誰不想像正常人一樣?”

用愛澆灌的孩子,無論如何都會綻放;用恨澆灌的孩子,遲早會枯萎雕零,貽害萬方。

她推著黃一亭走進大廳時,苗苗那一群人又開始玩“誰是臥底”了。她將黃一亭推到旁邊,黃一亭的目光便久久地停留在了一株花開似火的石榴樹上。

馬沁沁心不在焉地看著玩游戲的人,眼睛餘光不時瞥一眼黃一亭,確認他是否需要喝水、是否需要休息。

接近中午的時候,幼兒園老師突然打來電話,說兒子從滑梯上滑下來受了傷,讓她趕緊去醫院。僅僅一分三十二秒的通話時間,黃一亭離開了馬沁沁的視線,等馬沁沁接完電話回來時,黃一亭已經不在原地了。

馬沁沁的大腦一下子斷片了。她二十歲成為護士,十年來,加上實習期,輾轉過三家醫院,從未失職。可現在,她把病人弄丟了,她把一個犯了重罪的殺人犯病人弄丟了!

她顧不上兒子,趕緊詢問附近的同事和病人,但大家都專註於自己的事情,沒有人註意到已經像風景一樣平常的黃一亭。

馬沁沁迅速找到保安部部長報告,全院戒嚴,展開地毯式搜索。

長達兩個小時的搜索,最終以無果收場。

其實,在他們搜索的時間裏,有兩輛探訪的車子駛離醫院,其中一輛的後備廂裏,黃一亭躲藏其中。

黃一亭看到馬沁沁去接電話,周圍沒人關註自己,便迅速轉動輪椅,直奔就近的值班室。當馬沁沁接完電話轉過頭來時,黃一亭剛好轉過墻角。他在值班室偷了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在馬沁沁驚慌失措的時候,大搖大擺地走進電梯,去地下停車場找了一輛車躲起來。

從監控錄像看到黃一亭去了A區,因此保安部第一時間搜查A區,之後進行全院搜查。直到一名保安重看錄像時,發現某醫護人員穿著病號服。然而,此時,黃一亭已經離開醫院了。

時橋南不在,馬沁沁便將此事報告給了值班醫生江箬。看多了美國罪案劇的江箬的第一反應就是黃一亭必然是去找證人算賬了,他馬上聯系刑警隊,對方很快就確認黃一亭去過證人家,得知證人帶孩子去某商場後隨即離開。當刑警隊準備出動時,就有人報警了。

其實,今天應該是時橋南值班。但他最近跟阮遐生進展不錯,頭一天晚上阮遐生邀請時橋南去看他們玩滑板。阮遐生好不容易不再逃課,只利用周末時間玩滑板,時橋南為了支持他便欣然同意,特意跟江箬換了班。

阮遐生跟時橋南和那個練滑板的大哥哥約在中午見面,準備吃完飯一同去公園練習。

令時橋南意外的是,阮遐生的那個大哥哥竟然是高陽融雪。時橋南認識的人裏,除了阮遐生,只有高陽融雪從幾年前開始玩滑板,一把年紀了還跟一群年輕人鬼混。時橋南之前還說有機會介紹兩人認識,沒想到竟然就是高陽帶壞了阮遐生。

高陽融雪是一個號稱天才的漫畫家,覆姓高陽,名字上融下雪,真名實姓,童叟無欺。時橋南是高陽的處女作《大神》的粉絲,十年前他剛開始混古風圈時也正是他入坑《大神》的時候,之後他漸漸小有名氣,開了微博,粉絲穩步增長,偶爾心血來潮時他會給粉絲安利《大神》。忽然有一天,高陽竟然在他一條關於《大神》的微博下留言回覆,兩人就這樣開始了狐朋狗友的日子。

同來的還有幾個人,從十幾歲的少年到二十幾歲的青年,每人手持一個滑板。

他們選了一家烤肉店,菜剛上來,肉還沒烤熟,時橋南便相繼接到了李曦和刑警隊的電話。前者告訴他醫院出了狀況,黃一亭逃跑了;後者告知他黃一亭來了這個商場,目的很明確——報覆證人。

時橋南跟眾人略作解釋後,就一路狂奔到兒童游樂區。

兒童游樂區已經人山人海,哪怕有人持刀行兇,也擋不住好事者圍觀看熱鬧。時橋南鉆進人群裏,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刑警隊隊長袁碩,刑警隊跟武警已經將現場團團包圍,四個狙擊手準備就緒,準備一有異樣就從四個方位將兇手擊斃,不留任何餘地。

時橋南妄圖說服袁碩先讓自己跟黃一亭對話,他會盡量安撫黃一亭的情緒,讓他釋放人質。

袁碩冷笑一聲,眼神犀利如刀,語氣是客氣的,態度卻是強硬的:“時醫生,我知道你了解精神病人。但你的工作是救治病人,病人……”他回頭瞥了一眼黃一亭,指著黃一亭,眼神兇狠,“那不是病人,那是個瘋子,是個殺人兇手!你看到地上了嗎?地上那是個無辜的人,她只是像平常一樣來上班,帶領孩子們畫個畫、做個陶器。她也有家人、朋友,她是別人的女兒,說不準還是個孩子的媽媽!但那個畜生做了什麽?他當著一群孩子的面把她割了喉!我已經了解過情況,血都濺到孩子們臉上了,一群孩子都嚇傻了,叫都叫不出來。我建議你不要再管這個畜生,先去看看那些孩子,把你懸壺濟世的本事拿出來救助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說著他便招呼部下帶時橋南去看那些被嚇壞的孩子。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小證人陶子謙的母親突然躍起,拼命撞向黃一亭,想憑借一己之力搶奪孩子。

在電光石火之間,時間好像被人調了慢鏡頭的濾鏡。黃一亭帶著孩子閃避,陶母擦著黃一亭重重地摔了出去。與此同時,四個狙擊手同時開槍,將黃一亭當場擊斃。時橋南眼中的畫面卻定格在林寂突然從人群裏沖出來,直接撞在了黃一亭的刀上,他不由自主地脫口叫了一聲林寂,就看到林寂倒在身後一人的懷裏,嘴角意外地勾出一抹弧度。

人群終於如鳥獸散,受驚的人群如洪水滾滾往外流去。時橋南逆流而上,來到林寂面前。

接住林寂的人正是跟隨時橋南而來的高陽融雪。

高陽大神孤僻毒舌,朋友並不多,時橋南是其中難得很得他心的。他看到時橋南煞白的臉,眼睛一瞇:“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個解釋?”

時橋南沒空理他,趕緊察看林寂的傷口。幸而刑警隊行動時考慮周全,早就叫來了120,醫務人員迅速上前接手,略作處理後將林寂送往醫院。

時橋南本想同行,但一眼瞥見被警察護住的陶氏母子,他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而林寂早已不是他的責任。他問剛剛趕到的文棋:“你跟林寂一起來的?”

文棋點點頭。

時橋南想問白石呢,但終究沒有問出口,只道:“你們跟去醫院吧,我去看看那些被嚇壞的孩子。”“你們”自然是指文棋和高陽融雪。

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時橋南轉身大踏步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他不知道兩人早已認識,也無心給他們介紹,那些都是瑣事,由他們自己去吧。

他只是單純地不想留在林寂身邊,故事已經結局,他不願成為自作多情的人。如果繼續看著她,等待她睜開眼睛,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她並不是個完美的人,只是恰好走進了他的心,就成了最好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於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