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命運(3)

關燈
進屋的走廊很窄,剛打開大門,兩人就撞到了一起,他們幾乎同時摸到開關,打開了客廳的頂燈。

燈慢吞吞地閃了兩下——這盞燈很老了,剛打開的時候總是有些暗,要過一段時間才會慢慢地亮起來。

在幽暗的光線下,薛齊緊緊盯著徐揚的眼睛,發現徐揚也在瞧著他,在他們的眼神相觸之際,在電光石火之間,薛齊已經逼近徐揚,以自己的胸膛貼住他的胸口,以飛快地速度將他壓迫到了墻上。

薛齊的大腦空白了一瞬,一時間他竟不知道是他的大腦帶著他的身體在運作,還是他的身體已經拋棄了他的大腦——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和徐揚已經緊緊地擁在了一起,他的手在徐揚的身上胡亂的摸索著,終於有一只停在了他的後頸處,將他向前牽引——帶著些悸動,帶著些感動的情愫,薛齊將嘴唇貼了上去……

一開始是輕柔的撫慰,沒多久就變成了激烈的搶奪……呼吸聲越來越重,擁抱卻越來越緊……有那麽一瞬,缺氧的感覺襲來,全靠薛齊撐著,徐揚還沒有軟倒。

兩人臉上是水,身上也都是水,雨水沿著兩人的身體衣物緩緩地滴落,在玄關處積成一片水窪。

當薛齊的嘴唇終於離開了徐揚的嘴唇,他深深地喘著氣:“我,我現在想讓你……讀我一下……但是又怕你讀我……我有些緊張……”

徐揚也費力地喘著氣,過了會兒,他說:“對不起,我剛才已經讀了……”

薛齊的臉刷的一下漲得通紅:“你怎麽想?”

徐揚說:“我同意。”

薛齊的心臟跳得飛快,但他還是忍耐著問道:“去哪裏?”

徐揚說:“去我房間。”

薛齊說好。

一切早已在薛齊的腦海中演練了千萬遍……

但一切都比他的想象中的要美妙千萬倍。

兩人濕透的衣物堆在床腳邊,水分慢慢地將木質地板浸濕潤透。

薛齊終於與徐揚緊緊地合二為一。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能讓人為之付出一切的,極端愉悅而幸福的感覺。有那麽一瞬間,薛齊覺得,如果讓他這時死去,他也願意。

只是總有一點美中不足,就有那麽一點兒——當薛齊與徐揚翻雲覆雨的時候,總覺得有一雙呆滯的眼睛在盯著他瞧。他不得不分心,向床邊望去,只見那雙眼睛屬於“金角大王”——那只在小時候被他嫌棄,轉手送給徐揚的醜陋恐龍玩偶。

薛齊伸手將“金角大王”翻了個個兒,讓它面部朝下,再也無法窺探他們的秘密。這樣做了以後,他果然覺得好了許多。但他人生最美妙的時刻被它免費參觀,薛齊難免地有些記恨它。

激情過後,平整的床單完全皺成一團,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歡愉過後的誘人氣味。薛齊和徐揚洗完澡,平躺在一張床的兩邊,靜靜地望著天花板,一時無聲。

最後徐揚說:“我們睡吧。”

薛齊楞了一楞,說:“晚安。”

徐揚關了燈,室內陷入一片靜謐與黑暗。

兩人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但他們的內心早已洶湧澎湃,薛齊知道徐揚久久地沒有睡著,因為他也是。直到很晚的時候,身邊才傳來淺淺的均勻呼吸聲,是徐揚終於睡著了。薛齊稍稍安心,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在黑暗中輕輕地描繪他的輪廓,雖然見到的只有夢朦朧的背影。

薛齊從來未想過,他會這樣愛一個人。也未曾想過,這樣的愛是多麽的讓人驚心動魄。任何詞匯都無法用以形容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現在,充盈著他的整顆心臟。

即便徐揚已經睡了,薛齊依然想抱抱他,他向前挪了挪身子,剛擡起一條胳膊,就發現徐揚的整張臉,和他的整片胸口,都對著金角大王。不知什麽時候起,或許從一開始就這樣,徐揚用背對著他,將自己的整個正面都送給了這個長著綠絨毛,又禿又舊的醜玩意兒。

薛齊在黑暗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竟然因為一只毛絨公仔吃醋了。但他無法原諒這只醜東西,他決心一定要贏回來。

從那以後,薛齊常常在徐揚那裏過夜,徐揚的雙人床上留下多次兩人親熱的痕跡,但有時他們卻什麽都不做,只是純粹地躺在一張床上。但不論薛齊有沒有對徐揚做些什麽,只要到了晚上,那只金角大王就準時在徐揚的大床上等候著薛齊,仿佛在向他炫耀領地。

徐揚的床本來就不大,是雙人床裏的最小尺寸,躺兩個成年人剛剛好。但徐揚總是把那只醜東西放在他邊上,占了床的一角,這相當於,侵占了屬於薛齊的那部分空間!

趁徐揚去浴室洗澡的時候,薛齊沖進臥室,跳到床上,一把抓起那只金角大王,對著它的醜臉左左右右地連抽了幾十個大耳光。

“讓你看,讓你看!每天睡我們床上開不開心?”

“啪!”(耳光聲)

“你是沒見識過你爺爺我的本事,要是再早幾年,我能把你從床上震下去!”

“啪!”(耳光聲)

“你要上識相點,就趕緊給我從這個家滾出去!”

“啪,啪,啪,啪,啪!……”(不斷的耳光聲)

當徐揚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那只金角大王已經從臥室的大床到了客廳的沙發上,薛齊正親昵地摟著它對徐揚微笑:“大王想看電視了,我陪它一起看。”

徐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發現金角大王的臉有些歪了。

薛齊的詭計始終沒有得逞,到了晚上的時候,徐揚還是沒忘記把金角大王抱回臥室,讓它躺在自己的身邊。薛齊敢怒不敢言,靜靜地等待著時機,終於等到徐揚睡著了,他從被窩裏伸出一只腳,試了試角度,越過徐揚,猛地對金角大王飛出一腳,想要把它從床上踢下去。

但不知為什麽,等了半天,也沒聽見金角大王落地的聲響,薛齊定睛一看,原來是徐揚在睡夢中也扯著它的一條尾巴,所以讓它勉強留在了床上。而被薛齊這麽用力一踹,徐揚醒了,轉過頭來看著他:“你在幹嘛?”

“沒什麽,”薛齊萬分驚慌,但他急中生智地說,“我腳抽筋了。”

徐揚嗯了一聲,還想說些什麽,但被襲來的睡意所征服,終於放棄了詢問的念頭,繼續轉入睡眠。朦朦朧朧間,他拽著金角大王的尾巴,將它從床的邊緣扯了回來,一把抱進懷裏。薛齊側身去看,只見金角大王已經被淹沒在徐揚的懷抱中,唯一露出的一只眼睛,正在木楞楞直勾勾地盯著薛齊瞧,簡直就像在無情地嘲笑他一般。

薛齊氣絕。

早上的時候,薛齊很早就醒了,忽然他聽見枕邊傳來輕輕的抽泣聲。他轉過頭來,發現徐揚在哭,他還沈浸在夢裏,但淚水已經順著他的臉頰,濕潤了枕巾。

他哭得很是傷心。

不知他有著怎樣一個悲傷的夢境,薛齊從徐揚的懷裏扯出金角大王,扔在一邊,繼而將他扯進了自己的懷裏,輕輕地抱著他。

徐揚的哭聲漸漸變輕,跟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沾濕,眼淚順著睫毛緩緩地落下。

薛齊輕撫著他的頭發問道:“睡醒了?”

徐揚伸手摸了一下眼睛,發現全是眼淚,有些迷惑地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你夢見了什麽?”

徐揚轉過身去,以手遮眼,繼而弓起了背脊:“我夢見我們一家人去吃飯,大概是年夜飯,許多親戚都來了。吃完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大家都打車回家。我和我媽告別,她說會有人送她回家,讓我先走……我原本已經走了,但是我不放心,又回去找她,我媽果然還沒離開,根本沒有人送她回家。於是我帶著我媽坐公交,又走了不少路,把她送回了家。”

“然後呢?”

徐揚沈默了一會兒,繼續說:“把我媽送到家門口的時候,我和我媽抱了一下,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就像小時候她要求我做的那樣——每次去幼兒園前要親她一下。我在夢裏想,我媽老了,身體越來越差,說難聽點,是見一面少一面了,所以我應該好好對她,我決定以後都對她好,不能再惹她生氣……”

過了會兒,徐揚輕輕地顫抖起來:“但是我忽然記起來……我媽已經走了……”

薛齊不知該怎樣安慰他,只好將他僵硬的身體掰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跟著輕輕上前,親吻他的額頭,就如同他在夢裏親吻他的母親一樣。

徐揚的身體逐漸松弛下來,他在薛齊面前輕聲地哭泣,之後薛齊都沒有打擾他。

這天出門上班的時候,徐揚的眼睛是腫的,但他的心情已經恢覆平靜,他對薛齊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可能是最近做的一個案例正好觸動了我的癥結……通過這個夢,我大概知道了我的來訪者究竟遇到了什麽樣的問題,如果我沒有能力解決,我會讓他轉診。但我覺得我可以處理好它,當處理好的時候,我和我的來訪者雙方都能獲益。”

薛齊其實壓根沒聽懂他在說些什麽,但他露出一個笑容:“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無車,可自行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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