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有條件的愛(2)

關燈
徐揚用鑰匙打開家門,隨著燈光的亮起,薛齊看到了屋內的陳設,與他上次來時大有不同——之前被裝在紙箱中的物件全部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現在櫃子裏,桌子上,沙發上,全是一團亂,可以說是……頗有生活氣息。

徐揚換上拖鞋,彎腰在鞋櫃翻了好些時間才找到另一雙,遞給薛齊,那是一雙素色的布藝拖鞋,幾乎是全新的。

在薛齊換鞋的時候,徐揚已經走到客廳裏,將沙發上的衣服、毯子、書本等迅速歸整到茶幾底下和另一張沙發上,算是給客人騰出了擺放臀部的空間。

“哥,你先坐一會兒,”徐揚客氣地說,“我去給你找點喝的。”

薛齊並沒有坐下,而是跟隨徐揚走到冰箱前,看他從空蕩蕩的冰箱裏取出兩罐碳酸飲料,一罐他自己打開喝了一口,另一罐則遞給了薛齊。薛齊握著冰涼的易拉罐,對徐揚的不良生活習慣有些不悅,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徐揚已經撇下他一個人進了書房。

“你隨便坐會兒,我去找書。”徐揚說。

薛齊忽然想起先前兩人在書房找書的情景,想起徐揚在陽光下明媚的側臉,不由有些心猿意馬,他楞了一會兒,對書房裏頭喊道:“需要我幫忙嗎?”

徐揚溫和的聲音從裏頭傳來:“不用,房間小,我一會兒就出來。”

薛齊在門口站了會兒,隨手將汽水擱在電視櫃上:“我可以隨便參觀一下你家嗎?”

徐揚沒有回覆,或許是沒有聽見,但薛齊就當是默認了,他轉了個身,進了臥室,但沒有開燈。

徐揚的臥室和他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麽差別,臥室不大,一張床占據了大多面積。只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張床是一米五的大小,即達到了雙人床的標準,而床上的被褥看起來十分蓬松柔軟,仿佛隨時在散發著溫暖的氣味,向他發出召喚。

薛齊不知當時在想寫什麽,他走向那張床,仰面盡情地躺了下去,床墊接收了來自他的重量,略微的向下沈了一沈,柔軟的被褥被他砸出一個坑,將他溫柔地包裹在了一團松軟之中。薛齊用力地吸了口氣,鼻腔裏盡是徐揚身上清冽的味道。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將身下的被子團成一團褶皺,仿佛這樣,就算是擁抱了它的主人。

他控制不住地在腦海裏想象,想象他與徐揚共同躺在這張床上,相互坦誠身體,撫慰對方的情景……當這樣的幻想進入到某種更刺激的畫面之前,薛齊打了個顫栗,隨著一個翻身,手指觸碰到一件柔軟的東西。

他摸了這件東西好幾次,確定它不是床單或被褥,它是更加柔軟的一樣東西。薛齊將它拽了過來,舉在臉上仔細地端詳,在幽暗的日光下,他認出那是一只玩偶,一只他十分熟悉的玩偶。腦中的暧昧畫面隨之停止播放,他的心跟著慢慢地沈了下來。

他手中舉著的是一只綠色的恐龍,他還記得它的名字叫“怪獸”,這個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小的時候他曾擁有過許多毛絨玩具,一開始他都大方地與徐揚分享,但從某一天起,他有了領地的概念,便再也不讓徐揚碰他的東西了。當時父親呵斥了他,要讓他懂得分享,他便將最不喜歡的那只送給了徐揚,便是這只背上頭上長著角的怪獸。

這只恐龍在許多年前就不太好看,頭上頂著一只尖角,眼睛又圓又呆,是薛齊玩的奧特曼打怪獸游戲裏的怪獸,幾乎每次都被暴打一頓,踢翻在地上。薛齊就將這只恐龍送給了徐揚。他原本以為徐揚會不高興,但沒想到他竟挺喜歡這只醜東西,薛齊經常看見他抱著這只恐龍走來走去,但恐龍被他改了名字,叫“金角大王”,這個名字是徐秋實給它起的。

現在這只金角大王已經很舊了,身上掉了許多毛,長毛變成了短絨,身體裏的棉花不再分布均勻,而是沈在了靠下的部分,就連他又圓又呆的眼睛都褪了色,成了斑駁的模樣。它變得更醜了,但徐揚還留著它,將它放在自己的床頭。

薛齊他望著手裏的那只醜東西,心中泛起一陣鈍鈍的酸楚,他以前怎麽就不知道對他好點兒呢,竟然將這麽醜的東西送給了他……

正當他悔恨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薛齊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在徐揚的床上挺了挺身,但還未坐起,只聽見啪的一聲,頭頂的吸頂燈亮了。薛齊嚇了一跳,瞬間抱緊那只恐龍,像個害怕受到責罰的孩子一般蜷曲起了身體。

透過那只恐龍玩偶,穿過指縫間的一片白光與光暈,薛齊看見徐揚進來了。

在徐揚驚訝的眼神中,薛齊慌慌張張地將那只恐龍拋了出去,綠色的醜龍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隨著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哥,你在做什麽呢?”徐揚疑惑地問道。

薛齊故作鎮定地伸出一條胳膊,撐住他的腦袋,又本能地伸出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側著身體悠閑而不失尷尬地打了個哈欠:“沒什麽,我就是有點累了。”

話音剛落,他發覺自己的姿態太過妖嬈,就像等候西門慶回家的潘金蓮,薛齊翻了個身,坐了起來,有些訕訕地望向徐揚,咳了一聲。

徐揚彎腰將地上的恐龍撿了起來,拍了兩下,放到床邊,他並沒有進一步地對薛齊的奇怪行為作出質疑,也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而是淡淡地說:“書我找到了,就放在外面。”

“哦,找到了……”薛齊站了起來,裝模作樣地拍了拍徐揚的被子,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淩亂的茶幾上擺著兩本書,一本叫《存在主義簡論》,一本叫《存在與虛無》,兩本都有一定的厚度。薛齊隨手拿起一本書,大致地翻了一翻:“是這兩本嗎?”

徐揚點了點頭:“這方面的書我看得少,也只是隨便看看,但作為了解基本的內容,這兩本還是夠的。”

薛齊假裝對兩本書籍十分感興趣一般,又翻了一會兒書,突然說:“餓了嗎?我去做點吃的。”

但徐揚立刻說:“不用,我不餓。”

都到這個點了,怎麽可能不餓,薛齊說:“等我一走,你肯定要吃泡面。別老吃泡面,泡面沒營養……”

“哥,”徐揚打斷了他,聲音很溫和,說的卻是,“天色晚了,你該回家了。”

薛齊想留,又不敢留,他看了徐揚好幾眼,終於抱起那兩本書,走了。

回到家後,薛齊將那兩本書放在床頭,他決定看完它們,但沒看幾頁就起了瞌睡,一覺睡到大天亮,連夢都沒有。這兩本書,竟然成了催眠神器。薛齊想了想,又將兩本書帶去了公司,決定每天在午休的時候抽空翻個幾頁,這樣的話,一兩個月也該翻完一本了。

某一天中午,當他打開其中一本破書準備研讀的時候,突然看到部門的聊天群裏有人在說購買玩偶的事情。一名同事休假去迪士尼游玩,曬了一張購物商店的照片,很快就幾個女同事在下面回覆,讓她為她們代購公仔。

薛齊放大圖片,發現一共有四款公仔,其中一只叫達菲熊,長著長長的絨毛,手掌和腳掌上印著肉墊的形狀,那模樣,與薛齊以前擁有過的一只小熊有七八分相似。那只小熊徐揚曾經很喜歡,但薛齊沒給他摸過。

薛齊立刻給那位同事發了私信,讓她給自己帶一只達菲熊回來,他心虛地補充,這是買給親戚家的孩子的。

但這只熊是給徐揚的,自從給那位同事發消息後,他一直滿心期待著那只熊的到來。

兩天後,休假的同事回來上班了,她敲響薛齊辦公室的門,將小熊給了他。過了而立之年,薛齊已經對這種玩具沒有任何興趣了,他不懂為什麽門外的女孩這麽喜歡它,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徐揚還留著那只恐龍一樣。但毫無疑問,這只熊比那只恐龍,要可愛多了。

但要怎樣把這只熊送出去成了一個難題,薛齊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說辭來,他總不能直接把小熊遞給他,對他說:“我覺得這只熊很襯你,請你收下吧。”

如果他真的這樣做的話,徐揚很有可能會覺得他腦子有毛病——不論一個人小時候再怎麽喜歡玩具熊,那畢竟是小時候,現在徐揚成年了,或許早就不喜歡這種東西了。薛齊又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將那只熊買回來。

那只熊在薛齊的辦公桌上待了好些天,在同事誤會他也喜歡迪士尼卡通動物之前,他將它帶回了家。終於有一天,徐揚來吃飯,薛齊在徐揚臨走的時候,將熊塞到了他手裏。

“本來是買給朋友家的小孩的,但那小破孩不喜歡,他喜歡兔子……我看你家裏那只東西那麽舊了,這個給你……隨便你怎麽處理,不喜歡就扔掉吧。”薛齊結結巴巴地說。

徐揚握著那只小熊,楞了好一會兒,終於說了一聲謝謝。

他將那只熊帶走了。

幾天後,薛齊收到了來自徐揚的一條訊息,點開是一張照片——那只達菲熊坐在一張圓桌上,靠著一盆鮮花,靜靜地看著他。薛齊立即認了出來,那是徐揚咨詢室裏的一張圓桌,有時他會與來訪者坐在桌邊聊天。

徐揚沒有將那只熊扔掉,反而將它擺了起來!

薛齊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大大地呼出一口氣,隨即在辦公室中興奮地走了好幾圈,這才恢覆平靜。隨即他想,為什麽徐揚不把那只熊放在床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