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投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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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半。

五星級酒店內。

宴會廳的頂上吊著幾盞工藝覆雜而絢麗奪目的大吊燈,吊燈邊上掛滿了金色、紅色與藍色的五角星裝飾。純白的椅背上整齊地綁著紅色的蝴蝶結,每張桌子都鋪著潔白的桌布,桌面上墊著一塊紅色的綢緞作為裝飾,並在正中間的位置擺著一盆正在盛開的玫瑰花。

一副溫馨又氣派的場面。

這天是丁勝龍孫女滿月的日子,他擺了酒席,宴請親友來此相聚。丁勝龍是一間上市公司的老板,來的人除了他的親朋好友,還有許多生意上的朋友——生意人總是利用這樣的場合社交,幾乎每個人都帶著一盒名片而來。

宴會從五點就開始了,但在六點以後才正式進場入座。在這一小時裏,酒店在休息區準備了餐前的茶歇與香檳酒,賓客們一邊品著香檳一邊聊天,這是用來建立關系的時間,大多名片在這一小時內就發完了。等到了六點,所有人進場,在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坐,這時社交的人數便從數百人,直接降為了僅僅十人。當然,有目的而來的人,總是能找到適當的機會,與適當的人談上話的。

“餵,餵……”

身穿灰色禮服的主持人在臺上拍著話筒,他的頭發和臉上都塗了油,在舞臺的探照燈下不合時宜地反著光。

“歡迎大家蒞臨丁冰潔小朋友的滿月會,是的,時間過得飛快,丁冰潔小朋友已經一個月大了!讓我們一起回顧一下……”

宴會廳的門慢慢地開了,一位氣質斯文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快步往裏面走去,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腳步聲。

年輕人在靠右的一桌停了下來,找到唯一的空位坐下,悄聲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他的聲音有些微喘,卻意外的溫和好聽。

在座的人不免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番。

只見年輕人皮膚白皙,面容清俊,穿著一件柔軟的淺藍色牛仔外套,袖子微微挽起,懷裏抱著一只脹鼓鼓的帆布購物袋,看起來既溫和又散漫,就像剛出門逛街回來似的。

一位穿著筆挺西裝,約莫五六十歲的男人向在座的各位介紹他:“這是犬子,我家老二,叫徐揚,他跟著他媽姓。”

這位穿著西裝的人自然是薛煒了,他看了徐揚一眼,有些責怪地問道:“怎麽工作到這麽晚?”

徐揚小聲地說:“恒龍隧道有車禍,有點堵車。”

恒龍隧道是通往郊區的一條隧道,經過這條隧道,自然是從郊區回來的了。

桌上有個中年男人發問:“都周末了還加班嗎,老薛,你家老二是做什麽工作的?”

薛煒摸了把臉,簡短地回答:“他是學心理學的。”

薛齊忍不住朝他的父親看了一眼,薛煒總是這樣,當別人在場的時候,從不說徐揚是心理咨詢師,而是說,他是學心理學的,即,他雖然學的是心理學專業,但他以後是一定會做別的職業。盡管薛煒在投標的時候十分迷信心理學,但在他的心裏,心理咨詢師這個職業始終比不上企業裏的一個普通白領讓人覺得有面子。

這時坐在薛齊邊上的姑娘問道:“餵,學心理學的,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徐揚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不知道。”

“哦,你袋子裏的東西是什麽,能給我看一下嗎?”

“不好意思,這是訪談資料,需要保密。”

姑娘面露不悅之色,悻悻地縮回了腦袋。

這位姑娘叫作陳瑩瑩,薛齊在一個小時前剛知道她的名字。她是陳氏企業的獨生女,今年二十五歲,因為個頭嬌小的原因,實際看起來還要再年輕一些。

陳家是做材料生意的,有一間很大的塑料廠,專門給市場上熱門的手機供應材料,光是這一塊的生意就養活了整個工廠,在業界很有名氣。

薛齊是在茶歇區認識陳瑩瑩的,他們的父親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談,他們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並沒有聊什麽特定的內容,只是相互介紹了一番,再聊了聊桌上的點心。

陳瑩瑩說藍莓起司蛋糕不太好吃,奶油泡芙倒是不錯。

她笑起來的樣子天真爛漫,薛齊覺得她似乎對自己有些好感。他曾被不少女性追過,各種各樣的美女,在各種社交場合上對他表示好意。上一回對他發起求愛進攻的是一位在酒會上認識的姑娘,酒會結束後,她不知從哪裏拿到了他的聯系方式,窮追猛打地追了他好幾個月。

那位姑娘有一頭披肩的濃密長發,其實很漂亮。她有一次當著他的面對他說:“我覺得你有一種既成熟又可愛的魅力。”這句美讚讓他飄忽了許久,盡管他最終沒有接受她的心意。

薛齊並不討厭陳瑩瑩,甚至可以說,對她有些好感。陳瑩瑩留著一頭清爽的短發,不施脂粉,不矯揉造作,十分活潑開朗,雖稱不上美女,卻也算清新可愛。他並不討厭與這樣的女孩聊聊天。而湊巧的是,當進場後,他們發現兩人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張桌子上。陳瑩瑩立刻選擇坐在他的邊上。

徐揚坐在薛齊的另一邊,是薛齊刻意給他留的位置。

以往徐揚不愛出席這樣的場面,總有各式各樣的理由推脫應酬,時間久了,薛煒也就任由著他去了。但這次他輕易地答應要來參加這場連壽星都不認識的滿月酒會,是因為他要借機見他的母親——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徐揚再也沒有來過家裏,他和徐秋實“冷戰”了兩個星期。

如今這樣的場合,所有人都在,每個人都要面子,是再合適不過的冰釋前嫌的機會了。

結束與陳瑩瑩的對話,徐揚側過頭來,對徐秋實笑了一笑,輕輕地叫了一聲:“媽。”

雖然不知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但徐秋實顯然不再生他的氣了,她臉色平常地回應了一聲,也對他展露一個笑容,那是一個普通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薛齊看得出來,此後徐揚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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