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檸坐在便利店的角落裏，空調在她頭頂對著她直吹。因為裴易一句話而慌了神，徹底沒了主意，腦袋空空的她突然回憶起高考那天。

那天坐在風扇下的她全程被轉來轉去的風吹著，緊張讓手心滿是汗。發卷的那一刻，她

腦子裏是空白的。

裴易的出現以及他剛剛說的話，對於唐檸而言，就是無法準確理解的題幹。明明他口中的每個字都明白，可就是無法得出答案。

“裴易，你聽我說。”唐檸回身看了看四周，這才湊近偶像，壓低聲音。

見她這麽主動，裴易格外滿意。相比之前的小心翼翼，真心為他考慮的小檸檬，漸漸脫離了粉絲身份，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再遙遠。

而且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鄭重間，他們倆對話的地位終於平等了。在這一刻，他沒有偶像光環，而唐檸也終於不再透過偶像濾鏡看他。

“你講，我聽著。”一早上的會議聽得裴易頭腦昏沈，可說話時卻還是不忘帶著濃烈的撒嬌感。裴易說完趴在桌上側頭看著唐檸，他的眼睛黑亮，當他含笑看向唐檸，小粉絲心裏原有的堅定開始土崩瓦解。

“你要知道，和粉絲談戀愛，是很嚴重的偶像失格行為。”這四個字自帶針尖，只是說出來就刺得唐檸心裏發疼。

私心裏講，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絕對會選擇默默粉裴易，不留下任何粉絲痕跡。至少這樣被扒皮，也不會扯到她是小粉頭這個事實，不會讓別人對裴易的人品產生質疑。偶像和粉絲的關系，本來就很容易被別人曲解。

發帖一時爽，一想到在微博貼吧等地留下的萬千痕跡，她就特別藍過香菇。

聽她說到這個同樣被錢錚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概念，裴易拿出手機敲打了一陣，緊接著把搜索到的一段話拿到唐檸面前。

“小檸檬，這段話你肯定看過吧。”這段關於偶像和戀愛關系的話，是唐檸從別人微博裏轉載的，她怎麽會陌生。

見她乖乖點頭，裴易直起身子接著說：“偶像戀愛公開就是失格，因為粉絲的支持對偶像是全部。花了粉絲的錢還不敬業，這就是不能容忍。更不用說用粉絲的錢去養女朋友這麽惡劣的行徑了，對嗎？”

唐檸想說的，裴易都懂。認真溝通後，唐檸這才發現，原來他是真的有在認真了解她所擔憂的一切。

見小檸檬眼裏的執拗有所軟化，裴易乘勝追擊。

繼續翻了翻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粉絲微博，裴易搜了搜關鍵字，就把另一條唐檸的微博放在了她面前。

這是一段裴易獲得亞洲音樂大獎之後的采訪。視頻不長，兩分鐘而已。視頻裏的裴易剛剛結束表演，滿頭大汗的他拿著獎杯笑容璀璨。

當記者用偶像定義他，他頗為嚴肅地打斷了正對他吹彩虹屁的記者，接下來說出的話，擲地有聲——

“偶像是踩在粉絲肩膀上的虛無縹緲，每年有很多人出現，同時也有許多被打上這個標簽的人消失在快速前進、甚至毫不留情的娛樂圈裏。”

“粉絲是長情卻也無情的團體，今天被你吸引，明天可能就會因為同樣的原因而討厭你。”

“未來幾年我會努力成長。我希望經過努力，能摘掉偶像標簽，成為不會擔心粉絲流失的實力派。”

這段話其實唐檸不看都能背出來，她對這個有自信並對未來有清晰規劃的偶像，愛到無法自拔。

“你可能不相信，這些年，我把從粉絲身上掙到的錢，都捐了出去，一分不留。”一開始懷抱著感恩的心進入娛樂圈，所以從沒有產生過掙粉絲錢的念頭。

這一點，唐檸的確不知道。她知道偶像常年做慈善，讓她吃驚的是一分不留這個概念。

見唐檸有點不信，裴易也沒急著解釋：“所以如果粉絲以這個點攻擊我，我堂堂正正。”一想到自己無意間做出的決定這麽具有前瞻性，裴易忍不住在心裏為自己鼓掌。

“緊接著這一點很重要，我一定會成為實力派，實力到不在乎粉絲的程度。”這麽說多少有些誇張，可裴易卻真是這麽考慮的。

只依賴粉絲而不去提升自己，這樣的藝人註定走不遠。為了一直埋藏在心裏的終極目標，裴易這些年才會不斷逼著自己去進步。

“所以……所以我才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裴易努力，裴易潔身自好，裴易謹言慎行。正是因為他太好，所以她才不希望成為優等生成長路上的黑點。

見她眼裏顯露出了無端的自責，裴易忍不住伸出手來，強迫唐檸看他。

“你一定不知道一個極端寂寞的人，有多麽想要獲得陪伴。”見唐檸想要開口解釋，裴易把手指輕放在她的唇上。

“你可能也不懂，孤獨成長的人，究竟有多麽想獲得獨一無二的陪伴。”裴易眼睛裏的寂寞騙不了人，在唐檸獨自成長的階段裏，她無數次從鏡子裏看到相似的孤獨。

“我在偶像的行列裏努力做到最好，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用這些換取粉絲的諒解麽？”唐檸眼裏的堅持最終被心疼軟化，一開始的狠心對上裴易內心的真正渴求，只能隨風而逝。

“所以，請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平凡人裴易想要追求讓他心動之人的機會，可以麽？”收回手，裴易和唐檸四目相對。

暫時還給不了答案，雖然唐檸知道事情已經失去了控制。

“記得好好吃飯，晚上九點半，我去找你。”見好就收，裴易在傳達清楚心意後，就離開了。小檸檬最終心軟，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很註重儀式感的他，並不打算把愛的告白在便利店這麽隨意的地方草草實現。他希望和唐檸之間所經歷的一切，都帶著十足的準備和百倍的誠心。這是對唐檸的重視，也是對愛情的堅持。

拿著保溫桶，唐檸努力平覆了心情才揭開蓋子。

第一層是蠔油生菜，蒜片和碧綠的菜葉搭配到一起，在炎炎夏日看起來清爽可口。向下，是可樂雞翅，特意加重了辣椒的份額，正是被唐檸偏愛的微甜搭配鹹辣的口感。最後一層是紫菜蛋湯，蔥花和香油浮起，讓人食指大動。

就著飯團，唐檸小口小口吃著。耳邊是偶像走心的話，嘴裏是努力迎合她口味的菜肴。窩心的感覺游走在每一根血管裏，最終匯集在心房之中。

被人疼愛著的感覺讓唐檸懷念，她必須承認，這一刻的自己是幸福的。

聚餐時分，裴易半路溜走。被留下的錢錚只能一邊在心裏痛罵無良藝人，一邊盡量收拾爛攤子。一想起那小子提著飯盒偷摸溜走的背影，老父親淚千行。

親手栽培的搖錢樹還是抵禦不住小白花的誘惑，看來阻止是不可能了。認清事實，錢錚只好收起了棒打鴛鴦的念頭。

他陪著裴易一路走來，裴易心裏的苦應該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從朋友的角度上來說，他無權阻止裴易戀愛。從經紀人角度上來說，他現在最需要做的應該是為東窗事發那天有所準備。

翻出手機銀行看了看賬戶餘額，錢錚心裏最後一點怨懟才終於被壓制住。

下午，唐檸收斂心神，跟著帶她的老師把上午殘留的疑惑基本弄懂。這之後，她去圖書館借來不少書，為日後的試講做準備。

為了日後被扒皮不會太難看，她也必須更加努力。

下班了，才下課的秦森匆匆回到辦公室。他看見唐檸正在收拾東西，於是迎了上去打算送她回去。

正好有話對他說，所以唐檸沒有拒絕他。一路擠來擠去，他們終於回到學校。

走到平日裏總去的人工湖邊，唐檸和秦森並肩坐在了白色的凳子上。她一路都醞釀著究竟怎麽開口才好。

“秦森同學，你喜歡我吧。”說這句話的時候，唐檸暗自腦補，如果對方否認了，那她就太丟人了。

“沒錯。”第六感告訴秦森，唐檸大概會說些什麽。可對於既定的事實，他並不打算否認。喜歡就是喜歡，就算未果，也沒有什麽好說謊的。

見他坦誠，唐檸索性把一肚子的委婉說法給跳過了：“那你想要一張好人卡，還是一張根本不會實現的空頭支票呢？”

秦森沒料到她會這麽直接，眼神裏多少有些震驚。

“你喜歡我，我很感謝。可我卻不打算利用你的喜歡去做利己的事，這就是我今天想說的話。”連以後做朋友這種虛偽的說法，唐檸都不打算說。不喜歡就拒絕，這才是真正對他好的做法。

說完，唐檸站起身來朝著秦森搖了搖手就轉身離去。

就算被認為心狠也無所謂，在唐檸的感情觀裏，只存在喜歡和不喜歡兩種狀態，沒有暧昧。

直到她走遠，天之驕子二十年的秦森還沒從這麽幹凈利落的拒絕裏回過神來。撥通沈若電話的時候，其實他也不是太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裴先生的心意，大家接收到了麽？正在考慮要不要給看文的你們一些六一福利，有想法的寶寶可以告訴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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