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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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籬不愧是止血高手,小蕉的傷口較傾斜,卻深。蕉籬幾乎是看了一眼,就抓了幾個瓶瓶罐罐,手沒閑,他用牙咬,咬得時候牙齒都在打顫。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嘴上還得安慰程七說,就是血多了點,沒插到要害。

他冒著一頭冷汗,把藥當面粉一樣地糊上去。血漸漸止住了。小蕉一時半會卻醒不了。

死……不了?程七問得顫微微。

死不了,就是暫時醒不過來。

程七哆嗦著在床邊坐下了,他之前一直抱著她,身上沾了不少血。蕉籬找纏布,程七脫下自己貼身的內衣給他撕。撕扯幹凈的給小蕉纏身上,帶著他的溫度,帶血的連同她換下來的,扔進火盆裏燒了。燃燒起的煙有些大,蕉籬推天窗,程七小心地摸到小蕉的手,按按她的脈搏,細弱,還算平穩,他才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朝那天窗望去。

蕉籬把現場收拾幹凈了,分別給程七和自己打了水擦凈血汙。他喘口氣,就把包袱挎在了自己身上。

她來多久了?蕉籬邊問邊忙。

一個時辰。

不能等了。

好。程七答應著,自己披上外氅,又把小蕉抱懷裏。蕉籬上來給他掉了個,別壓著傷口,他說。

程七笑笑,眼裏出現一團灰影。

跟著影子。蕉籬回一下頭,順手把打的鳥還帶上了。

嗯。程七緊緊懷裏的人。

中飯吃不上了,早知道把這鳥先烤了。蕉籬還有心情擔心肚腹。

路,蕉籬早探好了。只是不知是今日用,所以身邊一點吃食也未備。

等好了,我給你們做大席。程七悠悠地說。

蕉籬瞥了他一眼。感覺小蕉有些發沈,程七抱得吃力。他伸了伸手,又縮回來。

哼,現在不出力等到啥時候?他走得輕快了,孰料程七竟然能跟得上。

他們走在花叢裏,前邊打打喝喝的聲音很響。蕉籬看到火光一片,程七覺得熾熱一片,閃著跳動的灰團。

天助我也!蕉籬低語,把手裏的鳥先扔了出去,走,我們改道,去個好地方。

穿過李園的灌木林,推開遮擋的幾盆花,是一條長長的暗道。有暗道不稀奇,哪個大宅子沒點鎮宅寶貝藏起來?可這條暗道有些潮,偶爾還有水珠滴下來。程七避不及,都落進他的脖子裏。他也不擦,想擦也騰不出手。蕉籬看見了,也只是輕輕一笑。走到半中央,他突然說要解手,讓程七倚著等他一會。程七應了,輪流甩了甩僵麻的左右臂。他把手探到小蕉頭上,有些涼,但有呼吸,他把自己的臉貼上去,身上的血液有些熱,流動的速度也比往常快。程七慢慢緩著往外吐氣。

蕉籬回得及快。程七聞到一陣焦糊。沒詢問他,蕉籬已經在前面又行出了七八步遠。

暗道裏沒有光,程七用不著,可是不知道蕉籬憑什麽辯方向的。程七知道暗道裏修了不止一條路,有幾條分岔路,估計全部是陷阱。他想這幾日蕉籬沒白忙活。

蕉籬手裏提著他扔出去的那幾只鳥,已經烤熟了。他們需要糧食,他又回到火場裏取了回來。那幾只鳥他扔得相當藝術,掛在一根斜塌下來的木梁上,他是估摸著時辰去取的,早了,不熟,晚了,就成了炭灰。他去得不早不晚。

究竟走了多久,程七也沒心算,蕉籬始終不替換他。他寧願停下來啃鳥腿。程七很無語。

他們一直沒上到地面。蕉籬七拐八拐地帶著繞圈。終於不再繞了,聽見嘎吧吧幾聲,像推開一扇年久的門,蕉籬先行看了一圈,才從程七手裏接過了小蕉。

程七渾身要散了架一樣癱倒。

不用我說,你猜猜這是何地。蕉籬賣關子。

“樂”。程七只說了一個字。

嘿嘿,蕉籬傻笑。扔了一只鳥給程七。我說這是好地方,不騙你。這兒是煉丹房,你倆有福了。先吃,吃飽了我看看都有什麽好寶貝。

李園通樂王府,已經引不起程七的震驚。一切順理成章,但他沒想到蕉籬膽大到這種地步。也對,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現下三人二傷,小蕉也的確不宜挪動。他慢慢撕著這只鳥吃著,嘴裏卻苦得不行。

不一會,蕉籬果真尋了兩粒藥過來,攤開手心,伸到程七眼前。糖丸,給你壓壓驚。程七吃了。把鳥骨放進蕉籬手心。

你一會去泡泡。蕉籬把程七引到一地說。這是一個池子,徐徐冒著熱汽。程七聞到裏面夾雜了不少藥料,不知道是先前有還是蕉籬現弄的。

蕉籬弄了一大碗水放到程七手邊,程七先喝了一口,感覺先前暗道裏那股熾熱又出現了。他壓著異樣問,這池子有什麽用?

延年益壽。蕉籬正在查看小蕉,連頭也沒擡。

她在這地方不好,太濕了。程七想到小蕉,不利於她的傷口痊愈。

先管你,蕉籬沒心沒肺似地說,我會背她去曬太陽。

心火要把程七烤幹了,連嗓子也幹得受不了,一碗水喝幹了,仿佛水滴入沙漠,他不得不聽蕉籬的,脫了衣裳進了池子。

先泡半個時辰。蕉籬又過來守在池邊說。程七一進池子才後悔,這池子的水一經過他的身體,仿佛火上澆油,更加燎原他的肌膚。他想爬出來又被蕉籬無情地按下去。

你毒太深了,不下狠手就要面佛祖了。忍著點。程七覺得自己要燒成幹屍了,那些水像刀劍割開他的皮膚,一寸寸,慢慢割,流掉血,又來腐蝕骨頭。他難受得咬自己手,不一會,感覺手咬爛了,又咬胳膊,胳膊沒了感覺,他仰起頭,讓疼痛順著發絲侵襲他的顱骨。

中途蕉籬發了善心,又餵了他滿滿一大碗水。水進了嘴裏,卻沒起到降火的作用,反而跟外界的池水相通相融,把程七整個人疼得像抖篩子一樣篩起來。

蕉籬池邊觀景。一邊觀一邊嘆。程七沒求饒,或許病得久了,對有些痛有了耐受力。他慢慢松開手,任由四骸的苦在池裏蔓延。

但蕉籬守時,說泡半個時辰就是半個時辰。時辰一到,他就下手把程七撈了上來。程七已經成了軟面條。蕉籬把他擱在丹爐旁烤幹,穿上他的內衣,依舊偎在丹爐邊。程七不停地出汗,衣服濕了又幹,幹了又濕。

丹爐邊有一處凈水眼,蕉籬給程七喝的就是這個。他掬起一捧嘗了,甘甜清冽,的確是煉藥佳水。程七捧著碗像捧著救命仙丹。

期間蕉籬給小蕉換過一次藥,餵她吃了點什麽,然後就著池水洗了洗她的衣裳上的血汙,也搭在丹爐邊上烤。

沒人進來搜尋,程七自認為是蕉籬將人放倒了。其實是他們誤打誤撞,池子裏泡的藥一個時辰後會自動進入煉丹爐,七天後,自會有人進來查驗撿藥。蕉籬用的,不過是這個空檔。

等程七緩過大疼,蕉籬不讓他吃東西,他自己已經把那幾只鳥全吃光了,程七感到有些餓,蕉籬毫不留情地吧嗒一下嘴,又接了一碗水給他。

有,吃的嗎?程七問得間斷。

沒有。蕉籬答得幹脆。有也不會給程七吃,但蕉籬沒說出來,程七也猜得七八。他撐起上身把水喝了。接著倚在熱力旁繼續煉汗。

因為難受,蕉籬分散程七的註意力,你的珠子呢?程七搖頭。蕉籬去衣服上翻撿,撿出來卻掛在了小蕉胸前。我得把她運出去。外面有個隱蔽的地方,比這幹燥。程七有氣無力地點兩下。

你別讓人切了豆腐。蕉籬不放心地叮囑。程七擡擡頭,擡不起也不擡了。

擋不住別擋,蕉籬扔下話就快速抱起小蕉走了。這下沒聽見嘎吧吧地聲響,程七想他可能放小蕉的地方不會太遠。

可蕉籬出去了大半個時辰。回來時程七聞到了他滿身的清香味。有陽光,有清風。他貪婪地多嗅了幾口。

晚上也帶你出去。蕉籬說。他甚至站在丹爐眼裏望了望。只是一霎,便迅速離開。

第二日繼續,池子裏的藥料換了,氣味比第一日更濃。甚至聞多了會惡心。程七的疼痛也比第一日更甚。他吊著微弱的氣問蕉籬,你這個野大夫,到底行不行啊?

蕉籬不答,更加有力地把程七按進池子裏。這下悶了程七足足一個時辰才讓他自己爬上來。骨頭酸勁上漲,讓程七只想一頭撞上丹爐。

別前功盡棄。每當程七難受得打滾時,蕉籬總會冷冰冰扔過來一句。這一句,能讓程七老實呆著烤火半刻鐘。半刻鐘後,又開始與酸痛作鬥爭。水已經喝不進了,蕉籬直接灌。灌得程七跟魚兒冒泡翻白眼才作罷。

到了夜裏,蕉籬又把他帶了出去。小蕉有些醒了,哼哼唧唧。程七半夜又餓得厲害,可偏偏沒得吃,他摸了一截樹枝放嘴裏嚼,越嚼越苦,最後連舌頭都是麻的。不甘心地吐出來,看見蕉籬擦了擦小蕉的臉,又把她裹緊了。

程七有點嫉妒,伸出腿踢了蕉籬一下。蕉籬接著打起了呼嚕。

第三天天剛亮,蕉籬提了個破了一半的瓦罐,小蕉疼醒了,臉色蒼白。程七沒敢睜眼,卻覺得自己明明看見了。他“看見”蕉籬先擦了擦小蕉的臉和手,然後餵小蕉喝糨糊。裏面大概有肉,香味讓程七咽了幾口唾沫。咽得時候還不敢大聲,怕蕉籬聽見笑話他。只是肚子很不配合,咕咕咕地叫了幾遍。

在程七即將發出“我又餓又冷”的抗議前一刻,蕉籬又把他運回了丹房。這天的丹房霧汽騰騰,藥味不僅辛辣而且沖鼻。蕉籬是蒙上了布巾,可程七就慘了,直接被蕉籬剝光了伺候進了池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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