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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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不就偷了他點珠寶,值得追姑奶奶這麽久嗎?很憤慨的嗓音,咬著牙說出的話。

先別說,找繩子把人捆起來,捆緊了。

萬一捆錯了呢?

先捆了再說,若是他的人,正好逮個人靶子。

屋子只有豆大的光芒,蕉籬在被人拖拖綁綁中漸漸有了意識。他知道這兩人是女人,也就沒反抗。

咦,好似都快要死了。

死就死,不該咱的事。其中一女心腸比較硬。

挪近點,兩人分開捆。一人指揮,另一人忙著捆人。

這個軟得怎麽跟面條似的?不會是跟咱一樣吧?

閉嘴吧,你就怕別人不認識咱?

蕉籬動了動,繩子的確捆得很緊,連腿都綁住了,嘴裏還塞了布。

他不睜眼,用耳朵就知道二人在幹什麽。一人把門頂嚴實,一人拍拍手,倒了杯水喝。

媽的,程大,姑奶奶當時就是心軟,應該偷他個精光,再切了他的命根子。

蕉籬心裏亮了亮。原來是難友。

程七在一邊哼出聲,不知為什麽沒給他塞布,大概也覺得他不行了。蕉籬知道他是要醒了,是被疼醒的。他的身體快要油盡燈枯了。在出來找小蕉前,程七就告訴過他,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死,他一定要把她安排得無憂無慮。所以蕉籬也就這麽死抗著帶著他。

豆大的光移到了程七那邊。蕉籬睜眼掃了一霎就閉上。

綠……快來看。一個身影掩不住地驚慌。

怎麽是……兩人都噤了聲,互相看了一眼。

蕉籬感覺光芒馬上又移到了自己臉前。目光又在暗處相碰,不是趙爺?

程七恰在此時出聲:趙言……聲音弱得,卻足夠這三人聽清。

身影又迅速移過去,其中一人還扶起了程七,程七猛地抓住了一人胳膊,趙言,你不是……死了。他又放開,身子又軟塌塌地摔下。

光芒被移回原來的位置。蕉籬感覺熱氣卻比剛進時多了。

瞎了?一人不敢置信地問。

誰這麽狠心?

問問不就知道了。

腳步踱了幾踱,像下了什麽決心一樣把蕉籬嘴裏的布拔出。冰涼的手在他臉上輕輕扇了幾下。蕉籬慢悠悠睜開眼,也不著急,靜靜地呆了一刻,才出口問:你們是什麽人?

你是什麽人?鬥蓬蓋紗,蕉籬看不清臉。

無辜之人。他說。

哼!他是什麽人?手指著程七問。

我主子。

趙言呢?鬥蓬下的臉又問。

死了。蕉籬頭朝後靠去。

死了?兩個鬥蓬又互相對望。

誰殺的?

程大。蕉籬把仇恨暫時都聚到程大身上。他猜到此二人跟程大有仇。

果然是這個心狠手辣的人。

七少爺怎麽了?

瞎了,你不是看到了嗎?

程大害的?

脫不了幹系。

我如何信你?

愛信不信。

其中一個身影卻過去把程七解了,扶起來,問了問,餵了點水。

蕉籬也被松了綁。可他身上傷處太多,一時也爬不起來,只好坐著。

姑娘最好不要在此地久留。程大就在附近。他好心勸告。

我們知道。二人回答。

你受傷了,我們幫你包紮一下。

勞煩姑娘給打盆熱水。蕉籬說出口,就見二人怔了怔。他馬上明白了,說弄點雪水也成。其中一人拖開擋木,出屋弄了一盆雪進來。她們也在藏身,肯定不敢弄大動靜。

其中一人幫蕉籬,衣服有的已經粘在肉上,沒法脫,蕉籬讓撕開,這姑娘就也不避嫌了,用用勁,衣服從破裂中撕了,露出胳膊和受傷的地方,又找了幹凈的一塊布蘸雪水擦凈,肌肉在冷熱相碰時折磨著蕉籬,他咬著牙,卻免不了身上顫抖。幫他的人輕輕地說,你受苦了,忍著些,我快點擦。

有勞。蕉籬也不客氣,目光看向程七。

條件所限,但血跡也算擦凈了,蕉籬卻沒了衣服再穿。

鬥蓬已經被摘掉了,蕉籬卻沒擡眼。姑娘拿出自己的一身衣裳,在蕉籬身上比了比,給他披著。她們也置了兩身男裝,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謝字發不出聲,姑娘先說,我們沒藥。

蕉籬指指程七,姑娘從程七身上摸出兩個藥瓶。蕉籬指著一個白瓶紅塞:先,又指一個白瓶綠塞:後。

姑娘反應快,手更快,兩瓶藥按蕉籬的順序先後灑在傷口處,然後纏了一圈布條後就把衣裳給他穿上。

把燈滅了。出門後往右。蕉籬緩過一口氣說。

姑娘把鬥蓬又戴上,到程七跟前告了個別:七少爺,後會有期。程七說:兩位故人,珍重。

二人很快在雪夜裏閃沒了身影。

她呢?程七問。蕉籬知道問誰,頓了頓,把身子稍微調節了一下高度,才說,引狼去了。

又丟了?程七皺了眉。

沒丟。有人跟著。蕉籬想說小福子,想想又不願意說。

小蕉慢慢覆醒。屋子裏變得熱鬧起來,幾人往裏擡桌子,熏了香。小蕉竟然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她覺得自己真是奇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是應該先擔心清白嗎?可她確實想吃紅燒肉。她挪挪身子,還是酥麻無力。

熏香漸漸濃了,罩滿全屋。不是小蕉喜歡的香味,兩兩相害,反而加速刺激了她的清醒。她的腦袋轉得暢快了,也不再掙紮,只是四面磨蹭,好讓手腳快點恢覆點力氣。

屋裏的擺設相當俗氣,除了大紅,便是大粉,若不是想吃這盤紅燒肉,她想自己一定會吐口唾沫出來。

門吱呀一響,一壺酒送進來。走前還到小蕉這瞧了瞧。見沒異狀,又退出去。媽媽還在談價錢,大概沒談妥。

小蕉等人走遠了,她把頭狠狠朝床沿上撞了撞,眩暈過後,腦門上滴答了幾滴血下來。手都要磨破皮了,可還是覺得不是自己的手。那桌子上的美味離她不過幾步遠,可她就是到達不了。

她用牙咬自己,哪兒不順眼咬哪,直咬到手腕,臂上,腿上全是自己的牙印子和血跡,她才看著覺得順眼了點。

她在自殘的時間裏,媽媽終於同這位爺談好了價錢。她眉開眼笑地送到半樓,便被轟下了樓。媽媽是知趣人,還告訴這位有口福的爺,姑娘肯定讓爺神魂顛倒。奈何此爺來了就戴著面具,所以媽媽還有些可惜下次傍不上這位大主顧。雖說爺是頭次來,給了不少彩頭,可這兒的姑娘都沒上他的眼,媽媽使出渾身解數挽留也留不住,誰知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丫頭片子給吸引住了眼珠子。她真嘆,這真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大金餅砸她頭上,不發財都不行。壓箱底的那些見不得天日的玩意又被媽媽派上了用場。她捏著份量怕人吃不消,後一想,這生意做一次少一次,不如就押個大的。然後手一抖,連給小蕉洗澡水裏也下了軟迷香。怕她太冷硬不討大金主喜歡,媽媽硬又把攪混的水給換了一半。待自己洗凈手,她都覺得自己怎麽心腸突然變得憐惜起人了。

這爺還差點被小蕉的托盤呼到臉呢,可他因為如此多給了媽媽五十兩銀子。難怪書上都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對上了眼,做什麽都是對的。

媽媽心情敞快,平日覺得下雪悶。今日卻越看越好看。特意又讓人多挑了一盞紅燈籠,高高掛掛著。

她也要了一壺酒,招呼幾人坐著,耳朵卻時刻留意著樓上的動靜。

屋子裏沒開窗,小蕉又要被熏香熏暈了。她使勁憋著氣,憋著憋著感覺要憋死自己,不得已大口喘氣,這一松大口,吸進的熏香更多。她想咳嗽壓出來,聽見外面有了腳步聲。聲音很輕,卻似是特意要讓小蕉聽見一樣。她聽著這腳步,竟是壓著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來的。壓到最後,快要把肋骨壓斷,讓心蹦出來。

她慌忙躺倒,手肘被拐了一下,疼痛壓過麻感,所有感覺更清晰了。

腳步聲先在門外躇躊一陣,最後終於推開了。小蕉想看看這人,怕被發現,只能把氣勻細了,慢慢往外出。

來人沒有靠近床前,先坐在了桌邊,像候著吉時,一人獨斟獨飲。酒似乎很烈,小蕉聽見他猛烈咳嗽幾聲。咳得她的喉嚨也癢起來。

喝到小半時辰,他站起來,人踉蹌幾步帶倒了凳子。小蕉下意識地睜開眼。那盤她很吃的紅燒肉被掃下桌。一張很陌生的臉在左晃右晃。像是喝醉了,可手裏的酒壺還穩穩地舉著不掉。

小蕉見他艱難地一步步朝她靠近,她無計可施,只能幻想著她會變成一只蝴蝶,她會被菩薩點化,她會有五指神力……

陌生人被床前擺著的小蕉的鞋絆了一下,他像笑了笑,笑得極慢極緩,每一霎都像放慢動作定格一樣,笑得很不正常。小蕉被迷惑住了,下一刻耳朵一涼,大長手臂突然出力,掰住了小蕉的下巴,把酒壺的嘴對準她的嘴,剩下的酒被一滴不剩全部灌給了小蕉。

連氣都來不及喘換,酒液幾乎像直線一樣落入肚腹。好不容易有點反抗的意識又被徹底毀滅。小蕉陷入黑暗前,覺得一座大山樣的身體就那麽重重地壓倒在自己身上。

沒有尖叫,沒有呼喊,沒有撕扯。樓下依然燈火通明,外面的雪還沒有停,與掛起的燈籠紅白相映,顯得格外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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