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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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一倒,小蕉便趴在了桌上,灑出的酒水濕了她的頭發。

蕉籬喊著讓管事幫上醒酒湯。管事說稍等一會,他已經催了。程七說,先上杯蜜水緩緩。蜜水現成,用蜂蜜一調即可。管事端來一大壺。蕉籬用自己身前的碗,滿滿一碗,扶過小蕉,讓她張嘴。她大口喝了兩口,就開始耍寶一樣吐泡泡,把蕉籬弄了一身濕不說,還開始鬧騰著不聽話。

難受了?蕉籬把小蕉臉上濕了頭發攏到腦後,小蕉把臉整個扣在蕉籬胸上。

別吐我身上。蕉籬警告她。

李讚看得津津有味。間爾挑兩口菜吃。

蕉籬看小蕉伏著不動,捏捏她的耳垂,把她的臉仰起來,把剩下的蜜水給她灌下去,嗆得小蕉連咳幾聲。

你小子很不懂憐香惜玉啊。李讚調侃。

蕉籬笑嘻嘻道:李爺知道我打小粗野慣了。不太懂得這些。

也對。李讚晃下頭。

醒酒湯來了,桌上的盤碟也被管事收走一半。先撤走的是那盤大肘子。只有李讚在上頭插了一插。管事喜出望外地在廚房裏先猛猛地塞了兩大口。香啊,他滿足地自語,這些貴公子,真不會享受。他暗暗把嘴巴擦凈,隔著門簾看看外面的動靜,又小心地挪到自己呆的位置上。

小蕉已經醉過去了,蕉籬擡擡她的頭,給她換了個位置。他受傷的胳膊發麻,用不上多少勁。

李讚也看出來了,指指樓上。蕉籬單臂抱起小蕉,還沒忘端碗醒酒湯。管事的有眼色,上前來幫忙。

小蕉的房間比李讚的小很多。應該是從大間隔出來的一個小雅間。蕉籬把她放床上,讓管事的打盆熱水。管事把碗放下後應聲出去,很快一盆冒著熱汽的水就來了。還拎了一只大鐵壺。蕉籬給小蕉擦擦臉,順便問了管事一句:熱水夠用?一會兩位爺應該會用。

夠用,夠用,管事忙說,早給備著呢。

你下去吧。蕉籬一直望著管事下去。毛巾扔到盆裏。他端起醒酒湯先喝了一口。

小蕉嘴裏咕嚕一句什麽,蕉籬沒聽清,她翻個身,蕉籬把被子給她蓋上。他又呆了一會,沒感覺出異樣,方把處理幹凈的醒酒湯碗捎回酒桌上。

李讚也微微有些紅臉,正和程七說到什麽可笑的事兒,二人都似乎有些興奮。蕉籬輕身坐下,李讚的目光從他放下的空碗上掃過,瞬間回轉。

睡了?程七輕問一句。

喝成那樣,不醉就怪了。逞強。蕉籬不忘加上埋怨。

偶爾一次也無妨。程七衣袖掃過桌面,把茶杯端自己嘴邊。

小蕉一覺醒來,發現日上三桿。她捶著頭,慢慢回想著。想到什麽,急步往外走。打開門,發現管事一臉笑地站在外面候著。姑娘莫急,管事虛虛一攔說,幾位爺在樓下等著,讓姑娘洗漱好再下去。小蕉懊惱一下,管事的已經吆兩人把熱水擡了進來。

真不急嗎?小蕉側身讓讓管事,管事並未進屋。

真不急,爺們特意說了。姑娘慢些來就行。我下去回稟一聲。

好。小蕉把門關上。她覺得自己竟然沒多少悲痛。

小蕉洗得不快不慢。擦凈全身,也不上香脂,挑出最簡單的一身衣裳穿上。頭發梳平挽起來。整理好下樓,管事數著她的步子把她的飯端上桌。

小蕉朝管事露了個笑,李讚三人可能已經吃完了,就在等她了。她也不打招呼,端起碗努力吃起來。

白粥加了鹹菜丁,沒什麽好研究的,可小蕉楞是讓舌頭研究了半刻。

蕉籬和程七各自換了一身衣裳,應該也好好清洗過了,蕉籬胳膊上的藥味濃了,繃帶也是新的。小蕉放下一絲懸著的心。

吃完就走。蕉籬支著胳膊對她說。

好。小蕉把最後一粒米抿進嘴裏,去樓上拿她的東西。

以後跟李爺混了。蕉籬半開玩笑地。李讚拿綢扇敲了一記他的頭。蕉籬也不躲。程七一眼沒多看小蕉,也沒單獨和她說過話。

小蕉單獨一輛馬車,跟在後面。程七和蕉籬跟著李讚一輛。小蕉初始不明白,三人擠一輛車幹嗎?後來想通了,他們跟她無話可說。她嘆口氣,聽著車軲轆的聲音,心裏也被碾平一遍又一遍。

趙言就這麽沒了?她都沒夢見他。

李讚在車上斜躺著,程七也斜躺著,蕉籬坐著。李讚問,你那莊子還成麽?程七笑說,我現在窮困潦倒。李讚大笑,景色不錯,有些可惜了。程七說,你的園子建成了?李讚說,早建成了,這次就去那,好好款待你。程七說,那我就等著享受了。

話題不知怎麽打了死結。李讚不語,程七也不語。他看看他的眼睛,應該是真瞎了。一個瞎子,他還跟他較什麽勁呢?李讚心中輕笑。

蕉籬的眼神一直沒離開後面那輛車。

夜裏伺候程七洗澡時,程七不讓他伺候,他自己摸索著自己來。蕉籬站一邊。程七也不用香皂,只用清水把自己一遍遍洗凈。你也好好洗洗,他對蕉籬說。

我不臟。蕉籬說。他的胳膊不得勁,不能沾水,他是真得不想洗。

閻王爺不喜歡邋遢鬼。程七突然蹦出一句。

蕉籬貼著木桶幫他站起來,把布巾搭程七身上。程七自己擦,罩上大衫,你讓客棧的人來收拾。他說,現在李讚在這,我們的話好使。蕉籬喊人進來把臟水擡走,洗了地。你還不洗?程七坐床邊問他。

我一會洗。蕉籬拖延。程七微微仰起臉,我記得趙言似乎不姓趙。

蕉籬剛坐下,呼地站起來:您想錯了,他從小就姓趙。我去洗澡。說完,扔下程七去找圓木盆。圓木盆矮,正好把上半身搭出來。

泡在熱水裏,蕉籬心緒平了一些,程七何必要說出來呢?他是怕他傷心吧?他不姓趙,姓李如何?姓程如何?或者姓蕉又如何?總歸他信了他,他們是兄弟。他沒讓他難堪,他也沒讓他失望。

換下的衣裳蕉籬依舊燒了扔掉。他們的包袱越來越輕。等上了馬車,兩人幾乎要空手了。

李讚的馬車也不豪華,他說臨時租的,將就些。程七不答不拒。蕉籬也懶得回旋。他的手摸了摸那三枚暗器,尋忖著要不要拿出來跟李讚咨詢一下?李讚會不會嚇一跳?

這個一直賞花風月的小公子,竟然跟他們走到了一條道上。

小蕉的頭還有些疼。蕉籬臨上車時扔給他一包酸梅。她咬一顆,已經滿嘴酸水。她把包袱枕著,閉眼睡一會。馬車走得不平穩,讓她想起第一次跟著去別莊時的情形。那時的程七,意氣風發。看不上她,甚至還懲罰了她。

下雪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小蕉忙爬起身。她的車夫還是那個車夫,她朝外望了望。極小的雪花,地上還鋪不滿。

前面的三人似不為所動。這雪也的確不夠賞的。小蕉又穩著躺下。除非蕉籬喊她,她再不激動了。

車子一直在趕路,日趕夜趕,中途不曾住過客棧,只是下來吃飯方便,小蕉瞧過程七被蕉籬扶著咳過一次。細細的嘴角流出血絲。蕉籬察覺,把程七扶得更緊,隔開了小蕉的視線。小蕉不想離得太近,只聽見程七說: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李讚大方,在吃食上不委屈他們。

小蕉點了盤玫瑰蒸糕。她說嘴裏苦,好久沒吃點甜了。李讚笑著也掂了一塊吃,說,很甜。

其實這糕做得不細,糯米粉過篩時過得不用心。小蕉吃兩塊帶兩塊。李讚嘆一聲:還是個孩子啊。小蕉說,是啊,童心未泯啊,若有糖葫蘆也想來兩支。

小饞貓,到了園子隨便吃。李讚看著有些寵溺的語氣。小蕉用包好的糕點在手臂上磨了磨。她覺得李讚那雙好看的眼睛變得又細又長。

蕉籬帶程七先上了馬車,李讚付錢,小蕉跟在後面。等她也上了馬車,李讚的目光追著她看了好久。手裏的一個銅板捏成兩半,老板只覺得眼前倏地一黑,找給客人的一把銅錢又飛回來,有兩枚還碎了。他不敢往外瞧,怕平白無故招來橫禍。

等馬車聲遠去,老板拾起銅板細瞧,那裂紋裂得相當有學問,齊齊整整,不差絲毫。

他趕緊上了門板,歇業半天。

馬車上了官道,跑得比之前都快。李讚說起小時候,說他和程七的趣事給蕉籬聽。蕉籬那段時間不在程七身邊,所以聽得很認真。李讚覺得蕉籬的表現不錯,說回了園子賞他點希罕玩意。蕉籬說玩意就算了,賞點有用的珠寶就成。

李讚哈哈大笑。他就愛蕉籬的貪財,貪在面上,不藏不掖。笑著笑著突然渾身抽搐,蕉籬掐住他的脈絡,李讚途中跟他們說過他也受了傷,不知何時發作。程七笑他,禍害一萬年。李讚也說我有九條命。

程七看不見,可蕉籬還是跟他對視一眼。他把李讚橫躺住,在他的幾大穴處封住,準備運氣時,蕉籬突想,現在不是好機會嗎?他又看程七一眼,卻見程七搖了搖頭。蕉籬卻把手放下了,也沒運力給李讚。他在李讚胸前左摸右摸,摸出一個小瓶,拿到鼻下嗅嗅,然後倒了一粒給李讚服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李讚醒了。蕉籬已經命馬車行得極緩,盡量減少震動。李讚撐著擡擡頭說,到前面放下我,你們先去園子。

有人接應你?蕉籬問。

李讚沒動,蕉籬又說,我送你過去。

李讚困難地擺手,快放下我。你們先離開。臉色已經相當難看。蕉籬當機立斷,到了李讚指定的地方把他放下,讓馬車夫趕著兩輛馬車先去李讚的園子。

小蕉看見有幾人出來把李讚擡進一頂軟轎擡走了。

蕉籬和程七都到小蕉的馬車上,馬車小,擠得一點空間沒有。小蕉使勁縮了縮。

沒多久到了城下,蕉籬下馬車和馬車夫說了兩句,三人就棄了馬車,步行往裏走。

小蕉不小心晃了晃,差點栽跟頭。蕉籬回頭看她,她不好意思地說,可能睡多了,有點頭昏。

跟上。蕉籬話短有力,沒容小蕉多尋思。她的心也壓抑地不停地蹦跳。

越走越心慌,小蕉想喊蕉籬,卻眼前晃得喊不出。她恨得咬自己指頭,咬出血也覺不出疼。

小蕉很拖拉,蕉籬也察覺了。他冷哼一聲。程七頓住,不讓他扶,告訴他: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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