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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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找了一遍角角落落了,問了幾乎所有人,趙言才無精打采地去回程七。

程七和蕉籬靜得詭異。

屋裏壓抑得趙言也要吐血了,程七才問:小福子,在嗎?

趙言想了想,說,不在。

蕉籬猛得挺直了身。

去馬廄看看,蕉籬對趙言說。

不用看了,程七截住。

馬廄的馬,肯定少了,而且不是一匹。

趙言一楞,旋即也明白了。可現在,只有他一個健全人,他想追,怕力不足。

他要在,大概一時還不太危險。蕉籬聽程七一說,心下也冷靜了許多。

但也要快。蕉籬還是擔憂。

休息一晚吧,程七安慰道。

好。蕉籬不再反駁。馬上走,他也走不動。休息一晚,是最好的。

趙言,程七叫他,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和蕉籬先走,你落後兩天。我有事交代。

爺,您這身體?趙言說一半。

我一人去吧,你擱這兒,讓趙言護著。蕉籬也覺得程七不動最好。

無妨。程七卻下了決定。

趙言默默看向蕉籬,臉上也帶著憂慮:你們倆這傷了一對,能成?蕉籬轉過臉,裝沒看見。

程七開始交代趙言:我們走後,你安排管事的,程府那邊也該有動靜了。若我們回不來,這別莊就送給程大,算我給他的一份大禮。

我給你留記號,你跟著記號找我們。蕉籬見趙言悶悶地,低著頭,只答應不吭氣。

是我連累了你們。程七最後說。他抽出兩個信劄,分別讓蕉籬和趙言取,這是我給你們的交代。

我不要!趙言先開口拒絕!

我也不要。蕉籬說得輕,卻也擲地有聲。

不要,可別後悔。程七輕輕笑了。

先收起來。程七對趙言說。

你收,趙言揚揚下巴,你功夫好,別讓人搶了去。

蕉籬收過,看看程七,揣進自己懷裏。並解釋:我收著,只是把這雷引在我自己身上。

行了,知道你們都清高君子,這小人,就我來做。見了閻王,我也不臉紅。程七微微咳一下,蕉籬便不說了。

趙言卻上前,頓了頓,說,爺,還是我,我去找她。我,一定把她找回來。不行,帶幾個人。

蕉籬偏偏頭,從趙言的口氣裏,也聽出了些什麽。他說“她”,不是“小蕉”。

什麽時候起,“她”成了他們心裏共同的隱秘?

不可說破,也不必說破?

等在這兒也是……程七本想說“死”,顧忌到趙言和蕉籬的感受,改口說,等在這兒也是無聊,再不動動,這身肉也該臭了。不如出去,碰碰運氣。

蕉籬聽罷,心想,哪來的運氣?這以後,只是死裏逃生,只是不放心,哪怕是死,也得親眼看到她才行。

他長籲一口氣,剛才內力已經可以沈回丹田,只是有些虛浮。急不得,急不得。一急反亂。他安慰自己。

小蕉不知道小福子會跟著自己,還給偷了兩匹馬。她滿心淒惶,也未及細想。只是問了一句:你怎會跟我來?小福子答:我看姐姐孤零零,怕出事。

哦,小蕉把包袱往馬背上一甩,也翻身上去。她沒怎麽練過騎馬,卻自來熟一樣就會了。她想過蕉籬樣樣精通,程七也是精藏不露,只有她,似乎總在牽絆他們。如今,走了也好。

小福子沒什麽錢,小蕉花得也節省。但小福子上樹好,刺溜溜地爬上去,下來時,從不空手。

姐姐,咱要去哪啊?行了兩日,小福子終於問了出來。

小蕉搖搖頭,漫無目的。她是真的不知道。可小福子卻轉轉眼珠,低下頭細想了想。不如,我們回西邊?他建議道。

小蕉搖頭。那,回姐姐原來的地方?小福子又說。

小蕉搖頭。她有點詫異小福子知道的比她以為的多。小福子看她瞪著茫然的目光,朝前方看著。小蕉看得是天大地寬,到底何處才是她心之向往?而小福子看得是,她到底要去哪裏?不告訴他,難道是還不相信他?他明明做得很好了呀。憑她的智慧,不可能的呀……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又爬上樹摘了果子下來。這個季節就是好,隨便一棵樹,就能摘到東西吃。

小福子把果子捧給小蕉,小蕉嘆口氣,因為小福子摘了幾顆梨子,黃澄澄的,可她的心裏連同胃裏卻一個勁地泛酸。她笑笑,摸摸這孩子的頭,算是獎勵。然後把梨子接過兩個放進她的包袱裏。

小福子認為她是在儲存食物,也沒多想。

兩人又騎馬往前走,走了半日,看見一處水泊,風景不錯,蘆葦抽了白絮,小蕉停下觀看。小福子也把馬兒牽到水邊餵著,順便捋了幾把青草。

小福子有點上火,嘴邊起了幾個泡。小蕉說,你怎麽不吃梨?梨子下火很快的。小福子“唔”一聲,就拿顆梨子去水邊洗了。等他慢慢把這梨子吃完,小蕉跟他談:你不用跟著我的,回去找他們吧。雖然你……“師父” ……嚴厲些,但衣食不缺,不會顛沛流離。跟著我,我照顧不好你。

姐姐,為何不和我一起回去?小福子轉頭問。嘴角的水泡因了梨汁的浸潤顯得更加明亮。

我,想一個人到處看看。小蕉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啞了。

那我陪著姐姐,晚上,給姐姐擋風看門。小福子倒扣著自己鞋裏的臟東西,下決心說。

何必呢?小蕉似自言自語。是啊,何必呢?她更在問自己。何必這樣糾纏呢?何必去苛責他們?他們並未曾打過她,罵過她,只是在某些方面,讓她難以接受而已。小蕉捂住了臉,任酸澀的淚沖刷著內心的委屈。她只是想哭,哭一下,哭完就好了。

小福子似未聽見,一動不動地偎在馬身上安靜地看風景。

小蕉等壓抑過後,心內真得哭開一片地方,連同視野也亮堂了一些。她扶扶腰站起來,走到水泊邊。小福子嘴裏叨根青草,跟馬嘴裏嚼得是一種,小蕉不出聲,望著這情景,跟蕉籬小時候可真像啊。

走吧,她牽住自己的馬,也不騎,慢悠悠晃著。小福子跟在後面,我以前發現過一個地方,想著以後自由了來這定居,現下沒什麽去處,不如帶你去看看。

小福子內心的驚喜在眼裏閃現一光,小蕉沒回頭,自然沒看見。他壓著情緒,說,好的,姐姐。我聽你的。

又走了一段,小蕉卻執起手腕,抱歉地說,那時慌慌亂亂的,沒什麽方向感。今天瞧著好像迷路了。

嗳,我呀,就是太笨了。想求的總也得不成。小蕉頹敗的語氣一上來,小福子趕緊給她打氣:姐姐許是累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一晚。梳洗幹凈,再給姐姐弄點好吃的,明天呀,保準姐姐神清氣爽。

你這孩子倒是靈透得很呀,小蕉笑著拍拍他的手。他的手也幹瘦,跟他的身子一樣。上面還有很多細細的劃痕。上樹傷的吧?小蕉問。

沒事,小福子趕緊把手背後面。

前面好像有個鎮子,我們過去看看,合適就留宿。

好。小福子越馬上前。等鎮子近在眼前時,他又落後,小蕉不明,他只嘿嘿笑。

小蕉只要了一間房。掌櫃的當她帶了個弟弟,隨身照顧著。擡眼看了看,也沒多問。

若沒小福子,小蕉恐怕都不想住客棧。她把小福子叫過來,說,你睡床,我打個地鋪。小福子不安地擺手,不不,姐姐你睡這,我去馬棚睡。我身板硬,不怕冷。他越這樣說,小蕉越過意不去,拉著他不讓他走。誰知小福子卻毫不費力地掙脫開她的手,臉憋得通紅說,姐姐,我睡慣了,我喜歡馬棚。聞不著那味,我睡不著。

小蕉不信。在別莊的時候,他雖淘,但趙言和他睡一屋,也沒見他反對。再一想,突然想到他也算大孩子,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了。

那我再去開一間房。小蕉起身。小福子長臂一伸,呈大狀,攔住了小蕉。姐姐,別破費。錢要花在刀刃上。

小蕉於心不忍,要是都睡破廟倒罷了,現在這有屋還讓孩子去露風,她做不到。小福子盯著她看了看,說,不然,我睡地鋪?姐姐?

好。小蕉先答應了。她想著一會讓他先睡,孩子嘛,總是睡得快。睡著了,把他搬到床上就是了。可她不知,小福子執意睡馬棚,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商量好,小福子就跑去給她要熱水去了。熱水提了幾大壺擺在屋中間,怕她不夠用,還用臉盆裝了一大盆。

姐姐,把門插好呀。小福子叮囑著。

知道了,小蕉輕快地答。洗好叫你。

姐姐,我到下面看著咱們的馬。

好。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也再沒了小福子的聲音。

小蕉費了點時間,才清洗幹凈。不曉得這一路哪來這麽灰塵,看著這麽多熱水都被她用光了,她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打開門,看見小福子遠遠地坐著,她喊了聲,覺得他聽不見,卻沒想像心有靈犀一樣,小福子轉過頭,小蕉招招手,小福子很快地跑來,幫她把臟水倒掉,找夥計要了墩布把地清理幹凈了,然後二人去大堂找點吃的,要吃點熱的,小蕉對著小福子笑著說。

嗯,姐姐,我要喝粥。小福子也笑迎著說。

好,來兩大碗熱粥。小蕉摸著身上的錢袋說。

粥很快上來了,裏面東西不少,五香米,花生豆,紅豆,板栗,冰糖,小蕉喝得都冒了汗,老板看這姐弟節約,從廚房端了碟鹹豆腐。小蕉不好意思,結飯錢時多留了幾文錢。

姐姐,等你睡著了我再睡。小福子說完,臉還紅了紅。

小蕉了然。點點頭。真是懂事了呢,她心想。

小福子見小蕉安撫好了,喝粥的速度慢下來。同樣的碗和粥,他一滴汗也沒外冒,小蕉想這就是男女有別了,或者是她體質差。一點熱都受不住。哪像這孩子,風吹日曬,不吭不哈,很是經抗。

她想著,明日無論如何,也得給他買根雞腿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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