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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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院時,又路過那個茶館,程七看了一眼,趙言也看了一眼,弄得小蕉也跟著看了一眼,他們坐過的那張桌子上又坐滿了人。

趙言因為揣著七少爺給的東西,走得格外謹慎。小蕉因為心內有了方向,走得格外輕飄。只有程七,下步有些沈。

他們掐得時辰很好,回到小院子,休息了兩刻,才聽到傳午飯的唱聲。小蕉還興沖沖地說了她的新發現:來送飯的小廝們換了兩個,衣領上別著一朵花。

七少爺眼光倏得閃了一下,快得沒讓第二人看見。

午餐又換了菜式,小蕉數了數,光面食就有六樣。趙言依然把方巾先給了程七。程七這次立即接了,他拿著方巾角仔細地擦他的指甲,或許是接觸了人體,方巾上那淡淡的香味才隱隱浮現出來。

他仰了仰頭,便看見屋頂,雕梁畫柱,他住進兩天,竟然此刻才有心情欣賞起主人的細致生活。

有道酒糟鴨,做得是色香味俱全。小蕉把腿和翅膀都分開來,她啃了鴨脖子,啃完意猶未盡,又拿起鴨頭啃。她脖子下墊了張紙,讓趙言方才幫她找的七少爺練字的廢紙,這樣鴨骨鴨油就不會沾到她的衣服上。

程七看著這個給她一點好就會幸福感滿滿的人,只是一個沒什麽肉的鴨頭,她啃著啃著就仿佛品味到了全世界一樣。他嚼著那專門剔給他的肉,頓覺失了興致。

他給小蕉一只翅膀和一只腿,給了趙言一只腿,自己啃掉剩下的一只鴨翅。趙言還知道楞一下,小蕉卻是不加猶豫地就把那只翅膀放到了嘴裏。

真是個吃貨!趙言不免腹議。他跟主子久了,知道他這麽做的時候,一定是心裏藏了什麽事。

一道芝麻菜拌小沙果,程七讓趙言留下給小蕉當消食的。其它基本沒怎麽動的面食類的,因為最怕壞,讓他悉數裝回食盒讓人處理。

今天沒刨冰,許是覺得暑氣落了,再吃這般冰物會影響腸胃。上了酸奶酪,小蕉頭次吃,吃了滿嘴奶泡。程七終於被她逗得笑起來。小蕉覺得屋內頓時敞亮許多。七少爺不說話,感覺就像給人身上捆了繩,束手束腳。

飯後程七小憩,趙言帶著小蕉在門檻上打瞌睡。

陣陣幽香勾走了小蕉的困意。她在墻頭上溜了一圈,爬了上去。

整個四五套的小院落全都靜悄悄的。臨近這個院落的花全是粉與白。小蕉聞到的正是九裏香。

她想到了七少爺的衣服這幾天一直沒尋到合適的香源,這九裏香恰好。

她從墻頭上退下來,兩手扒得太緊,扒掉了兩塊墻皮。

她推了兩下頭快頂到門檻上的趙言,趙言嗯哼幾下睜開眼。我去采點花,小蕉指了指院墻。趙言揉揉眼睛,這不冷不暖的時候,又被這不燥不涼的風一吹,他實在不想擡起眼皮。他聽著小蕉輕碎的腳步,又想著門口有人守著,又偎著門檻垂下頭。

小蕉很順利地跨進了相鄰的院落。她的目的是采九裏香,所以也沒瞧其它。地上已經落了一些,她快速地撿起來。手邊沒趁手的容器,她掀起自己的一角衣服兜著。九裏香正盛,香得小蕉即將陶醉。

她將密密的花兒間著采了些,覺得差不多了,就輕手輕腳地退出來。快要拐到照壁時,回望了一眼,這間屋的人掛了門簾子,細竹劈的,還透著竹青色。

回了他們的小院,守門的那兩個小廝都沒看她。

小蕉把九裏香倒到石桌上,坐在花架下開始撿。趙言已經從門檻上醒了。正在池水裏淘布巾擦臉。

花瓣裏有兩只螞蟻,小蕉把它們放了生。就放到正開的花叢裏。趙言看她,說,這也不是蜜蜂,你以為它們也會采蜜啊?小蕉不理他的幼稚,說,螞蟻也吃蜜的,你懂得少還硬裝。趙言又覺得心口疼。這丫頭損人挺狠的。

稍微晾了下,小蕉就把九裏香的花收進了屋裏,找了個小布袋掛在衣箱裏,另一些就隨意地往窗戶邊一放,那裏原本有個香爐,是準備來讓熏香的,七少爺不喜這味,小蕉就灑了一些九裏香花進去。她的身上還留著花香,一走一動間,空氣流通,霎時就把整屋都充滿了九裏香的味道。

七少爺鋪著紙忘記下筆,濃墨滴在宣紙上很快被吸收。他掩掩鼻息,慢慢張開,這混合著少女味的香氣就細密地沖進最柔軟的感官裏。

他正因什麽卡住了思緒,這一頓,恰似輸入了靈感泉源,他用指在鎮紙上敲了敲,心裏有了脈絡。她剛才還在說什麽?她說螞蟻也是吃蜜的。

對,一些不起眼的螞蟻。多了,就叫蟻軍,能讓堅固的堤防瞬間崩潰。

程七唇角微微露出一弧笑意。

她呀,她呀……他心裏念著。若有前塵往生,哪怕下油鍋受那煎烹,也願意再與她續續這緣分。

趙言拿拂塵趕著幾只蚊蠅。心裏想著其他人也不知道都忙些什麽?突然一聲唱喝嚇了他一跳:有請公子賞閱!是其中一個守門小廝的聲音。程七也不起身,等著趙言接過給他送進去。小蕉早早閃到花架下去了。花兒幹得厲害,她用手把閘柵抽開,讓池裏的水流進花叢裏。

寶石藍的紙皮,裹著紅彤彤的封泥,裏面只有寥寥數語。趙言看見主子折起信,手在鎮紙上敲了幾敲。

收拾一下,明兒入山。程七說。

東西都帶嗎?趙言問。

揀緊要的帶。

趙言有點為難,這趟出門本來已經精簡得不能精簡,再簡,還怎麽簡法?內衣,外衣,總得帶兩套吧?必需的,總得帶吧?還有兩卷書,甚至急救的藥物……

看趙言臉色,程七把那信放進茶碗裏……然後道:衣服不必多,一人一個包袱即可。

趙言明白了,去告訴小蕉。小蕉還在掐花,手上沾了不少汁液,她擎著兩手蹦了蹦,拿了這兒的一粒香豆去褪手上的塵垢。她本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即來即走也不怕,只是七少爺說了,她就得忙活忙活。

還回來嗎?趙言問。若還回來的話,有些東西暫放這兒也未必不可。

程七沒答他。因為他也不知道。

趙言就想了想,滿滿塞了兩個包袱。見小蕉的包袱松垮無物,又勻了一些過去。

別算上她。程七開口。我另有事交代她。

趙言愕了一愕,立馬把東西又勻回來。

掌燈前的時光便這麽悄沒聲地過去了。等趙言尋個坐凳喘了口氣,喝了幾盅水,遠遠地,能聽見馬的嘶叫聲。

其他院落依然靜悄悄的,或者也像他們在忙著自己的事。

太靜了!連趙言也覺得不像話。這麽些人放這裏,怎麽能這麽安靜?難道這次來的全是修養極高的?

小蕉拿過七少爺的茶碗去洗,紙團已經泡成了漿糊狀,她倒手裏撥弄,確定看不清什麽字了,在花叢邊掘了個窩,把之放進去。用池泉細細把杯子洗了,嗅嗅沒墨味,才放進茶托裏。

晚飯就在這時送來了。有貴妃雞,還有翡翠珍珠粥。花樣比中午明顯減多了。但精致更甚。

七少爺棄了方巾,讓小蕉接了一盆池泉水,看趙言遞過來的眼色,他解釋說,中午寫了字,得用水浸浸才好。

小蕉沒再吃肉,倒是魚丸細嫩爽滑多吃了兩顆。

食盒裏多了一瓶酒。透明的琉璃瓶,琥珀色的液體在裏面,小蕉拿起搖一搖,感覺這酒像綢緞一般地好看。

程七喝了半盞,讓小蕉也嘗了兩口。趙言陪著品著就上了癮。

趙言很快大起了舌頭,不停地拍著小蕉的肩膀稱兄道弟。小蕉想把他擱地下,奈何七少爺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盯得她像中了穿心箭。

小蕉好不容易把琉璃瓶從趙言懷裏搶出來,發現酒已經被喝完了。她還想留點明天再喝呢。怕摔了瓶子,先放進了食盒裏。再回頭七少爺說要去沐浴,趙言拿頭拱在主子的前胸,楞要背他。小蕉又一番費勁把兩人撥拉開。

趙言抱著凳子腿趴地上了。小蕉只得過來扶程七。程七一笑,就有酒氣溢出來。小蕉別開臉,他的頰快要貼到她的下巴上,她輕輕喊他,七少爺,你站穩點。程七就停一會,接著又七歪八拐起來。

飯前點的燈,天還微熏。現下外面已經沒了光。小蕉把鴨頭鴨脖的力氣全貢獻出來了。蠟燭在燈罩裏晃了兩晃。她只把外衣和中衣給七少爺脫掉,然後就把他推進了溫泉裏。

她先捧了兩把給他洗洗臉,讓他恢覆恢覆。誰知程七醉得更厲害了,把著她的手拖她。小蕉把指頭都快掰爛了才脫開。

她先回前廳踢了兩腳癩皮狗一樣的趙言,想起有個酸辣湯,就她知道滋味了,兩男人只顧拼酒,也沒喝。小蕉舀了小碗端到趙言跟前,喚他他光嗯聲不擡臉,小蕉關上門,扒開他的嘴給他灌。趙言起初還掙紮,後來似乎喝得順心順意,變成了大口吞咽。

小碗幾口見光,小蕉幹脆把大碗端來,用大勺餵他。趙言喝得吸溜溜。小蕉被她刺激,最後一口留給自己。酸辣味很是讓她清醒,她打了個哆嗦。

收拾得趙言軟軟的有了點知覺,她又想起七少爺還在泉裏別淹著。只得又踢了兩腳趙言,望他能快點醒酒。

七少爺自己挪到了小池裏,身上脫得精光。小蕉看見他精瘦的肌背,已經不敢往前走了。

程七渾不然地叫:過來給我搓背。小蕉以為他叫的是趙言,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當成趙言。她覺得兩只醉鬼,早已經不知天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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