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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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蕉抹得是薄荷葉汁。算是蕉家的獨門絕技。扮醜,又不傷臉。

她身姿輕盈,先在門上敲了兩下,然後不等回應,徑自推開門。趙言想跟著,想想,又退縮了,退到墻根,拿眼瞄著。

咦?一堂寂靜,小蕉先開了聲,這麽多人啊?

目光齊刷刷朝小蕉射過來。

她不慌不忙朝桌前走,兩眼掃了掃桌上的菜肴,微微嘆了口氣,先朝七少爺說,七少爺今天請多吃兩口。說完又朝程大和李讚各施了禮。施完也不多說,轉身準備出去。

這是?程大耐不住。

大概是來送飯的,李讚斜眼朝某人笑。

哦,既送來的,就擱這吧。程大一發話,穿粉衣的姑娘伸出手去接食盒。小蕉不給,兩手把得緊緊。

姑娘,給我吧,拎一路也累了吧?粉衣姑娘聲音柔得讓小蕉渾身爬螞蟻。

不累,幹慣了的。小蕉平聲靜氣,語氣幹巴巴。

粉衣姑娘使了使勁,小蕉還是不放,兩人形成拔河的態勢。

程大瞧著納悶,起了身走過來。有趣,他說,什麽好東西,不舍得我們在的時候打開?

小蕉作了個簡直要摟在懷的動作。

程大使了眼色,綠衣姑娘也過來了,和粉衣姑娘合力,終於把小蕉手中的食盒搶了下來。

小蕉還不走,惹得兩姑娘頻繁看她。臉上的薄荷葉汁已經幹了,活脫脫一個打掃戲臺子的小醜。

食盒被打開,碗碟被青蔥般的玉手給挪了出來,輕輕放在七少爺面前。

小蕉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雙手,忽地,又嘆了口氣,程大本來看見那清湯飯想嘲笑兩句,被小蕉一嘆氣給引跑了。

小蕉對著七少爺說:爺,這幾天您身子不舒服,周媽還特意囑咐了要做些精細的東西,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也,也是盡力了……還是大爺體貼您……

說完,想把剛挪出沒半刻的清湯淡菜收回食盒裏。

別收,李讚擋住,讓我嘗嘗。說不定能憶苦思甜。

小蕉放下手,半轉身,移開兩步,又退回一步,將粉綠二位細細瞧了,又說:這二位仙女,我只看兩眼,就好像飽了。

粉綠姑娘聽這讚美,看向小蕉的眼色變得和柔細密。是呀,她們只需今日將這七少爺拿下,憑她們的功力,往後,這小院,不會再有第三個女人!

得意完,又不忘看看七少爺眼前的飯食,心內也一揪:比她們的待遇都差十倍。這七少爺雖不得勢,可這夥食也著實太……

或者是這丫頭故意的?想想,又不可能,在程大爺面前耍把戲,不是嫌命長嗎?

她們定定神,又將註意力放在了程大和程七身上。

李讚活躍得跟只小老鼠,果真在程七面前的碗碟裏伸進了筷子。

程七,你幹脆去當和尚算了,還能給府裏省點油鹽。李讚語出驚人。粉綠二位互相對望一眼。

李爺莫開玩笑,我爹還指望七弟給程家開枝散葉呢。程大朝綠姑娘使眼色,綠衣姑娘執壺給李讚滿酒。李讚悄聲跟綠衣姑娘說:美人兒給酒,今兒個醉死也心甘啊。綠衣姑娘半掩粉面,嬌俏一笑。

七少爺望著三大三小的碗碟神游了一番。

李讚在桌下踢了踢他。

七少爺默默吃起小蕉送來的菜來。

空氣一時壓抑起來。

粉綠姑娘也無計可施,只靜候著程大的臉色。

程七,你這身子骨,可不能老吃這些清湯,李讚關心道,寺裏的和尚都是餓瘦的。

程大低下頭,抿了抿酒杯沿。李讚看見他的小動作,仍裝作關心程七樣:你若缺衣少穿,跟我吱聲,我好歹能偷幾兩碎銀子出來接濟你。

哈哈哈哈……程大爺的笑聲,差點將屋檐上的灰震蕩下來。

李爺肯定愛看戲吧?程大堆著笑問,說得我都無地自容了。這是我的錯,照顧七弟不周。還好沒讓爹發現,我馬上改過。七弟,你也是,受了委屈自個悶著,底下人還不瞅你心性好都作賤你?這邊的用度我是知道的,都是跟那邊一樣一樣的,什麽東西都是平均分配的,沒有短誰少誰的,怕是你這邊的人太雜,偷摸出去了也說不定。這斜風不能漲,今天多虧李爺提醒,我也跟著整治整治。綠衣,紅粉,程大喊道,今天起,你二人小心仔細地伺候七少爺,衣食住行,都得把好關,若再有丁點差池,我剝了你倆的皮!

粉綠二位趕緊屈膝應諾。

李讚看著好笑。

七少爺權當聽狗叫。

程大見粉綠未完全領會他的意思,不由一急吼道:還楞著幹什麽!

粉綠一頓,立即起身到七少爺跟前,將那不著調的和尚飯要撤下。

李讚看看那忙碌的四只手,看看七少爺眼中的波瀾不驚,拿起茶杯慢慢轉著。

碗碟將將要拿走時,七少爺長箸一橫,擋下那纖細柔弱的手:別動。

粉綠相當為難。四目交匯,迂回一下:七爺,湯涼了,容奴婢下去給您熱熱。

無妨,七少爺語氣清涼,已經吃慣了。

趙言,七少爺喊一聲。

趙言趕緊從墻根那兒跑過來。看著自己主子一臉不悅,主動不打自招:今天廚房炒了兩個菜,我多吃了兩個饅頭。嘿嘿,嘿嘿。

粉綠姑娘一聽,更加為這兒的夥食憂心。七少爺貼身的人,就為了廚房做了兩個菜,耽誤了伺候主子,這平時,這嘴裏,得多淡定啊?

貪嘴!七少爺罵道,一會這盤底全賞給你!

唉,爺,還是您疼小的,趙言說罷還執起袖子想擠兩滴淚出來。李讚看不下去,仰起臉望房頂。

粉綠姑娘又對望一眼,眼神覆雜。

程大卻再按捺不住,喊了跟他的人進來,狠狠訓了一頓,著立即查證,查實後給他回話。想想又追著吩咐,李爺在的時候,這規格不能錯了。

程七接過敲山震虎繩,慢悠悠地問趙言:給兩位姑娘的住處可安排好了?不得怠慢。

趙言面露菜色,相當菜:爺,小的剛才就忙活這事去了,您也知道,咱這邊的難處,床鋪還好說,從我們身上騰騰,就是那一應桌椅啊,茶具擺設什麽的,怕,怕是……難湊齊……我,我也沒轍……

程大要氣昏了,這些個雜碎,活脫脫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啊。平時真是松懈了這邊這些人的管教。幸虧今天來了……

七少爺輕飄飄地說:缺什麽,看我屋裏有了,先拿去用。

趙言:爺,您屋裏,有些物件,還真沒有……

……

粉綠姑娘眼睛快突出來了,堂堂程府七少爺,安排服侍人的住處,連被褥都整不齊?她們同時將眼光望向程大,欲說還休……

此二女程大是嘗過滋味的,那身骨,那嫵媚,該銷魂時讓他如登仙天,該婉約時又讓他欲罷不能。他也是舍不得啊,若不是……他咬咬牙,無視了二女遞過來那令他心旌動蕩的眼波,那眼中有淚,卻又不是淚,汪汪亮,直搗他的心窩子。如若無旁人,他定一起將她們全壓在床上,好好享受一番。

可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他抿幹了酒,起身時一個不穩,差點栽倒。

李讚見狀,忙吆喝隨侍進來扶著。

程大就著小廝的肩說:真是不服老不行啊,才喝了幾杯,就露形了。對不住李爺了,我,我先回去。改天,改天再陪一醉方休,還有七弟,七弟對……

後面的內容已經聽不清,程大的腦袋就軟了下去。李讚起身送了送,趕緊送大爺回去,弄點醒酒湯。大爺見外了,今天已經盡興了。

等一幹人走光,趙言領人進來收拾殘場。粉綠姑娘也幫手。七少爺說,把門窗都打開。

趙言說,爺,一會就不熱了。

你想憋死我嗎?七少爺怒道。

李讚笑道:趙二趕緊把菜湯喝了,就能知曉你爺的心思了。

七少爺白了李讚一眼。李讚大笑。趙言把所有門窗全開開了,幸而紗窗還糊著,否則夜裏不被蚊蟲咬死才怪呢。

趙言不懂,七少爺不喜歡一些雜味。包括男女。

也怪不得趙言,他還不懂女人。

一切收拾幹凈,七少爺又讓提水來全部擦洗一遍,換了薰香,趙言才往一角一癱,準備喘兩口氣。

又偷懶,七少爺怒聲傳來,還不趕緊送兩位姑娘去歇息,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趙言又跟烏龜一樣把厚重的鍋當殼背在身上。帶兩位姑娘去她們該呆的地方。

憐香惜玉?李讚笑七少爺,你剛才可是用箸筷把人仙子的手壓出了紅印子。

李讚,你吃飽了沒有?七少爺問。

李讚正思量這人不會讓他喝那清湯吧,遂說飽了。程大的酒席敢說不飽?

飽了就滾吧。程七下逐客令。

我不,李讚學小娘子扭扭腰,嬌滴滴地說,我想看今晚上的好戲。

七少爺咳了一下,感覺牙很酸。

趙言領著綠衣和紅粉上了小通道。二女七竅玲瓏,一路上都在七拐八拐地打聽關於七少爺的一切。趙言卻一改往日,嘴像鋸了的葫蘆一樣,領二女到門口後,只說:兩位姑娘安心住著,有些事呆幾日便什麽都知曉了。說完就走了,也不進屋引導。

綠衣和紅粉開了門,先被一陣煙灰嗆到了口鼻。屋裏的氣味很濃烈,紅粉不敢進,二人慢慢等煙氣消散了,才擡步。地上的水漬猶在,墻上的蜘蛛網也掃了個大概,一張桌子,一條長板凳,一席被褥,薄薄地鋪在清冷的炕上。其它該有的,一概沒有。綠衣不得氣得冷笑:還真是寒酸!紅粉拿出帕子在長板凳上掃了掃,方坐下。這一席酒站下來,她的纖腰都酸疼。想像慣日的在桌上取杯茶喝,結果手往後一伸,空空如也。她將帕子狠狠地扔在地。

不行,我要回去!紅粉先說。說罷扶著門檻就走。

等等!綠衣勸她,剛來就走,大爺那兒也沒什麽好果子吃。先忍忍,再尋機會。

忍?如何忍?連杯水都沒得喝。紅粉眼中含淚。心裏卻恨恨罵著程大:往日的濃情蜜意全成了狗屁,一朝需要就如丟書一樣將她們棄之火坑。

綠衣四下又尋了尋,見實在也尋不到該尋的,也放棄了。她在長板凳的另一頭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肩背:自力更生吧,七少爺總不會讓我們死。

紅粉說了幾句也不愛說了,實在口渴,又懶得動。歇息一陣就去廚房吧,綠衣說,那兒總有吃喝。紅粉眼皮翻了翻,沒反對。

二人靠上炕邊,軟軟躺下。誰知一覺黑甜,醒來外面已經黑漆漆。紅粉半夜內急,轉圈找不著解決的地,最後不得已在花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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